庞籍说的没错。
梅呈安也明白,迁都必然凶险万分。
历朝历代每次迁都,必然都会承受巨大阻力。
像刘邦那种开国之君,用耍无赖的方式迁都,那都算得上轻松了。
历史上最著名的迁都,还有北魏孝文帝为实行汉化改革,行变法之举,而进行的迁都。
他的迁都策略非常聪明,以南征为由,掌控兵权,南下至雒阳,完成迁都的既定事实。
因他手里掌控着军队,旧都权贵反对者不敢搞事,最后只能同意迁都。
以皇帝身份强压,掌控兵权,震慑住了反对者。
像他这样的还有朱棣,也因为掌控兵权,令反对者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强行完成了迁都。
但换成没有完全掌控兵权的皇帝,那下场可就不会太好了!
朱棣的儿子朱高炽,想要迁都回应天府,还把自己儿子派去了应天。
结果因为迁都顺天,而形成的新的利益集团反对,以及江南士绅体会到了天高皇帝远的好处。
历史上著名的仁宗朱胖胖,就这么没了……
而且明朝因为迁都而没命的可不止朱胖胖。
开国皇帝老朱也想迁都,刚开始下令修缮中都,也就是他凤阳老家,但最后不了了之。
后来又想迁都,派太子朱标去了长安巡视,回应天就没了。
再说回他们身处的大虞,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这里。
太祖皇帝想迁都,都没来得及派人修缮宫殿,转头就被亲弟弟烛影斧声给弄死了!
其实那个时候迁都是最好的选择。
朝中反对者也并不多,唯独就伤害了当时任汴梁府尹的太宗利益。
太宗太想进步做皇帝了!
做京都府尹时把汴梁经营成了自己大本营,真要是迁都他的基本盘可就全都没了。
以至于几代人发展下来,勋贵集团,外戚集团,同汴梁利益绑定过深。
许多官员在汴梁的势力盘根错节。
一旦要是迁都,他们几代人经营化为乌有。
最简单的就是产业,田地,这玩意带不走啊!
更不用说迁都指令之下,在汴梁城的既得利益者,比如经营樊楼,商会,漕运的大商人,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
民间反对声浪绝对不会小!
得罪这么多人,赵官家都不一定能扛得住。
要是梅呈安来扛,可不就成了庞籍口中的粉身碎骨了嘛!
庞籍上下打量了梅呈安一眼,流露出惋惜之色,“六元及第状元郎,博览群书,我大虞最有学问的就是你了!”
“本来按正常为官,即使我等有心阻止,也挡不住你位列台阁,结果偏偏掺和进了迁都这等事!”
“可惜了啊!”
老狐狸说话不会无的放矢!说的这些话也不像是提醒,反倒是来看热闹……
梅呈安面色不改,“多谢庞阁老提醒了!”
“哈哈哈……”
“你要是当做提醒,那姑且就算是提醒吧!”
“以此别过,他日必登汝之坟前祭拜!”
庞籍大笑一声,临走留下一句威胁,转身潇洒离去。
对上了!对上了!反派落魄时放狠话威胁,我果然是天命主角……
梅呈安笑笑,想着以爽文的故事线,庞籍肯定还会对自己出手,疯狂对自己进行报复。
亦或者去搬大人物当救兵,然后拉开葫芦娃救爷爷似的大戏。
一个接着一个的大人物反派前仆后继,帮助自己完成KPI任务。
但是……
庞籍位居阁老,已经没有后台了。
所以大概率是其他势力,在他刻意挑拨下,对自己下手……
对手无非也就是勋贵派,盘踞汴梁城因利益而形成的利益集团。
勋贵派倒是不足为惧,他们不可能违反游戏规则,真的搞暗杀那一套掀桌子。
以大虞以文治武的制度,他们无法点兵无法兵变,一旦要是敢掀桌子,百分百会被文官爆锤。
外戚系文官都得帮场子,到时候赵官家都别想拦住士大夫掀桌子!
武将勋贵暗杀士大夫,这还了得?
但利益集团就可能。
因利益勾结的人,也会因利益疯狂,因利益破坏规则。
尤其是那些豪商巨富,因利益杀人放火,那也都是正常的。
想想明末江南士绅就知道了……
“怀诚,此事……”
王安石面色阴沉,欲言又止。
但梅呈安无所谓摆摆手,“走一步看一步!再者说谁说迁都就得把所有人都得罪?”
反对迁都的人,反对原因无非就是利益被损伤。
要是有更大的利益等着给他们分,他们还会介意迁都吗?
房地产项目,琉璃经销商,他作为现代人,虽然不是理科生,但赚钱的点子还能少了?
各种赚钱的娱乐活动,他可知道的多的多。
足球,篮球,马球,在大虞这种经济商业发达的朝代,完全可以形成收入。
就拿樊楼来说,他随便出几个主意,就能让樊楼生意好个几倍。
足够的利益,足够的钱财收入,他们还在乎什么汴梁产业,田地。
……
一场由行乐书引起的轩然大波,瞬间轰然而起。
晏章亲自带队,按照行乐书点名,一一抓捕官员审理罪证。
七十多名官员,转瞬间成了阶下囚。
引得官员们都是风声鹤唳,没有被牵扯进行乐书的,也都开始自查。
尤其是那些屁股不干净的,更是风声鹤唳。
各种确认自己身边有没有李敬山这种货……
以至于官员不再敢参与私人宴饮,生怕撞上柳园,竹园,这种专门给他们设下的高级会所,因此而被拖下水。
不正之风被迅速遏制……
监察省动静也不小,首辅大相公亲自带队,几名阁老配合整饬。
御史台,都察院,不少私相授受的御史,都被一一罢黜。
各地督察使,刺史,也被大规模调动。
司法体系监管力度猛然拔高。
而雒阳……
以李家为首的几家望族士绅,迎来了王安石亲自带队抄家。
老王容不得沙子的脾气下,他们做过的所有恶事,都被一一翻了出来。
而那几家被梅呈安委托高无咎联系的小士绅,也按照事先安排开始行动。
在京官员纷纷上书揭发几家罪证。
家族成员更是在雒阳本地,各种挖掘罪证,受害者。
那叫一个墙倒众人推……
本来全家流放的罪名,在众人的努力下,翻出了许多罪责。
最严重的还得是李家,竟在旁支族人家中翻出了龙袍,还找出了他们密谋造反的证据。
因为李家乃是五代后唐宗室,阴差阳错下免遭屠戮,旁系子弟中还有人做着复国美梦。
结果直接弄成了满门抄斩……
估计李家家主都没想到,自家族中竟然还有如此勇猛之人。
相比较这些接连发生的大事。
尚未离京的梅呈安,上书请求修缮雒阳皇城,事情就不算太大了!
在朝堂上赵官家当场同意,没有引起丝毫波澜,但私下里却在汴梁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修缮皇城释放的讯号可太强烈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么多年就没翻修过雒阳皇城,突然开始翻修,等皇宫翻修好了下一步就是迁都。
要不然为啥好好的修整雒阳皇宫干嘛?
外戚系,勋贵派,都瞬间风声鹤唳,盘踞于汴梁的利益集团,也都开始坐不住了!
而梅呈安正在家里等着人登门拜访。
消息被放出去了,牛鬼蛇神肯定就要蹦出来了!
试探也好,威胁也罢,试图劝说者,肯定都该有所行动。
他正好借此机会,接触一下本地帮派,看看他们有没有礼貌。
有礼貌的就招商引资,没礼貌的就看他作不作死!
只不过一连两三天,都还没有人前来登门,梅呈安也并不着急。
整好他跟赵官家请了一个月的假期,也顺带着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
同时辅导一下自家老弟梅呈礼。
老弟梅呈礼过了会试,殿试,但只考中了三甲同进士。
凭借着梅呈安的关系,帝师系对他多有关照,给他安排进了翰林院。
但还需要参加馆阁试,才能正式位列翰林。
“都是咱们老梅家的血脉,怎么读起书来就天差地别呢?”
午饭的时候,聊起了梅呈礼学问,梅若兰当场就开始了吐槽,对自家儿子做娘的可是没半点好话,言语间充满了嫌弃。
“你大哥当年就没让我们操心过,轻轻松松六元及第,殿试上被官家钦点状元!”
“结果你倒是可好,读书磕磕绊绊,县试就考了三次,乡试考了两次,好不容易考上过了会试,殿试,结果才考了个三甲!”
“要不是你大哥在翰林院有同僚关系,加上韩首辅,晏阁老的面子,你都没进翰林院的机会!”
“馆阁试你要是考不过,你就赶紧离京!你大哥状元郎地脸面,可比你考上翰林重要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