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就是领导……时时刻刻都在收买人心……梅呈安都想献上掌声了。
为天下读书人守护科举公正,宁可背万世骂名也要学黄巢……
这句话传出去,天下读书人都得感恩戴德。
赵官家在读书人心中的形象,将会变得无比高大。
要是真的因此杀得人头滚滚,灭了几家望族士绅的十族。
他会直接在读书人的心中封神,直接比肩尧舜,秦皇汉武。
别说骂名了……
谁要是敢说句赵官家的不是,他们这些读书人,能让说坏话的人背上万世骂名。
这些读书人保准能创造出不少历史典故,说坏话的家伙保准永远是那个反派。
就算各地望族士绅的官员入仕为官,士绅派真的整形,彻底掌控了朝政。
他们心里面骂街,表面上也得是歌颂。
做样子都得做出感动的模样,这样才有助于收买人心!
所以……
李家完蛋了!
连带着同李家有牵连,共同弄出竹园,柳园这种事情的其他几个家族,也都跟着倒霉完蛋了!
赵官家虽然是个容易共情,同情心泛滥的仁德之人,在这次彻底展现出了属于帝王的杀伐。
在宣政殿上直接给李承明父子判了死刑。
全家直系亲属全部获罪秋后问斩,李家上下九族全部流放海外。
一应参与弹劾梅呈安,出身于雒阳的官员,全部罪证呈现于案宗。
赵官家也半点不客气,命王安石继续为钦差巡抚督办审理抄。
该抄家的抄家,该罢黜的罢黜,该贬官贬官,该流放流放。
命令一下!
宣政殿上蔓延起了一股紧张的气氛。
像如此大规模抓人贬斥,自赵官家登基以来都少有。
上次……上次还是……
有些人突然反应过来。
顿时朝梅呈安投去异样的目光。
上次可不就是梅呈安一手造成,和赵官家唱双簧,把誉王,献王,两位最有可能做皇帝的亲王,以及他们好不容易拉拢起来的党羽一网打尽……
再看看如今……
他们都是微微愣了一下。
眼前这场面和上次也有点太像了!
唯独的区别就是上次是梅呈安打了郡主引起的,这次是梅呈安动了雒阳望族士绅引起的……
等于说李承明他们那几个来自于雒阳,因家族弹劾梅呈安的官员,就等于献王和献王党羽的角色。
如此一来,誉王和誉王党羽的角色……
他们看向了郑经和,目光中渐渐流露怜悯,可惜。
罚俸两年果然是开胃菜……
等赵官家处理完了雒阳望族士绅的问题之后,梅呈安再次举起笏板,“官家,臣请自辩……”
……你要不说朕都忘了……也对行乐书的问题还没扔出来……朕倒是这颗雷会炸在谁身上……
赵官家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审视朝臣,着重在郑经和,庞籍,这两人的身上停留。
他还不知道梅呈安上奏书引庞籍入局,只知道其对付的是雒阳府望族士绅。
所以他们站出来弹劾,想要把人从雒阳府府尹的位置上搞掉。
但可没和出身于淮北路望族的郑经和有冲突,也没同庞籍有冲突。
他们突然跳出来帮忙,那必然是有问题。
许多朝臣也都是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原本弹劾的官员。
一个个都有点心有余悸了起来……
接下来自辩就该他们出场,可看看出场的李承明,以及没来得及出场,只出列帮忙说话的几位……
辩的九族都流放了!
谁知道梅呈安会怎么对付他们?
尤其那些因行乐书受制于人的官员,他们最为心虚。
要是可以选择,他们恨不得马上结束这场朝会。
江左麒麟子的手段实在是有点太残暴,动不动就是一锅端,出手就是九族流放……
这BOSS给的压力有点忒大了!
“御史大夫……”
赵官家收回目光,挥手示意自辩继续,顺便把控了一把流程。
郑经和得到指令,也讲出了接下来的弹劾。
“太常寺……弹劾……”
一听对方的名称,梅呈安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这位在行乐书上记载颇多,他在雒阳任府事十年,又任都判使五年,整整在雒阳待了十五年。
竹园,柳园,能够经营安稳,他可是没少给充当保护。
而且还帮着拦下了不少调查,拉了不少官员下水,通通成了竹柳之宾。
关键他可是去柳园,竹园,次数最多的人。
且爱好非比常人,不爱美人,唯爱英俊潇洒小郎君……
手里在竹园,柳园,沾染的人命可不少,整整有十八人。
最关键这货弹劾梅呈安在雒阳喝酒狎妓,赎身花魁,养于外室。
在大虞官员可以去青楼,教坊司,乐坊,这玩意就附庸风雅。
喝酒,谈心,以诗词入幕……
这叫风流韵事,文人雅谈,但要是付了钱那就成了狎妓,狎妓是不被允许的。
给花魁赎身养于外室,不被朝廷允许不说,仕林,文坛,也会因此唾弃。
而且梅呈安还没有成亲,这就属于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了。
把这事拿到台面上来说,贬官都不新鲜。
但是这家伙出来拿这说事,那可就真的有点太恶心人了!
“梅呈安,你如何说?”郑经和直勾勾盯着梅呈安。
李承明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官家对他们的敲打讯息他也已经了然于胸。
接下来几年得夹起尾巴老老实实,但不妨碍士绅派的形成,也不妨碍他整梅呈安。
他还就不相信了,这么多弹劾,梅呈安都能一一自辩驳斥了……
这弹劾已然也好自辩,只需要把刚离开的李婉若叫回来作证,弹劾之事就子虚乌有了!
但是梅呈安不打算这样做。
一,李婉若在雁月阁都是以面纱遮挡视人,避免被李家人认出来的同时,也有掩盖容貌为日后着想的原因。
入了乐坊这样烟花柳巷之地,就算始终冰清玉洁,保持着完璧之身,但名声终究是不好的。
所以就算是花魁,从那地方赎身离开,想要嫁人个好人家也很难。
如今她大仇得报,别人不知道他桑榆的身份,能恢复正常生活。
自己叫她出来作证,无疑会毁了她的名声,毁了她未来生活……
二,他实在是不想跟这样恶心的家伙自辩,驳斥他的弹劾,都觉得在贬低自己。
那感觉就像是抓你去会所的人,他是会所常客……
所以他决定直接掀桌子……
“臣不屑回报此人弹劾!”
梅呈安眼神中轻蔑,文武百官都看的清清楚楚,“回禀官家,臣在配合王大人,李大人办案时,曾审讯竹园,柳园的负责人李敬山……”
李敬山三个字一出……
这位太常寺的大人,以及其他许多位官员,都是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
尤其是这位太常寺的大人……
他一个没拿稳,笏板掉在了地上。
赵官家目光凌厉落在了他的身上,“你慌什么?”
“臣……臣……”
他慌乱去捡笏板,声音明显颤抖,慌乱中没想好说辞不说,更因为动作过大,导致头顶官帽掉下。
这下人就更慌了……
连忙去捡官帽,一不小心又踩到了官袍衣角,踉跄撞到了其他官员。
一时间那叫个手忙脚乱!
最后官帽没捡起来戴上,刚捡回来的笏板,在刚才踉跄撞人的时候,也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他也顾不上其他,连忙对着赵官家请罪,“臣……臣有罪……”
在宣政殿的朝会上引起混乱,这可是扰乱朝会!
赵官家表情淡漠,没搭理他,示意梅呈安继续,“怀诚,你继续说……”
“臣遵命!”
梅呈安也不卖关子,给文武百官说清楚了李敬山,借竹园,柳园,宴饮宾客官员,借机拉人下水抓把柄,写下行乐书的事情。
又说了当初教给李锦的台词,也是赵官家得知的那个版本。
最后他看向了跪地,汗水滴在金砖上的官员。
“世人皆知本官过目不忘,行乐书的副本我恰好看过,你光顾竹园,柳园的次数可是位居前列!”
“要不要我替你回忆一下,你在竹园,柳园,都干了些什么?做了那些成了把柄的事情?”
下一刻……
这位当场以头抢地。
“臣是误入歧途……请官家宽恕……”
但赵官家都懒得看他一眼,“李锦,行乐书副本何在?你为何不上报于朕?”
和上次对付誉王,献王不同。
赵官家这次事先知情,所以就配合梅呈安唱起了双簧。
做皇帝几十年,他可是合格的老戏骨,装不知情装的无半点瑕疵。
“回禀官家!”
“臣等办事不利,只拿回了副本因此暂时封存,想等着寻回原本,在向官家禀告!”
李锦也是老演员,也不会是赵官家麾下头号走狗,配起演出那叫丝滑。
“可有原本线索?”赵官家顺势追问。
“原本被人提前取走,臣在暗查之后,可以确定原本被送到了汴梁,大概率就被李家族长,送到了李承明的手上!”
李锦也连忙回答,“臣请提审李承明,寻找出原本下落!”
“准了!”赵官家当即挥手。
李锦领命而去,朝堂上庞籍,郑经和,两人脸色都无比难看。
他们都收到了行乐书,却没有上报于赵官家。
真要是让李承明交代出给了他们,他们可就得顶个图谋不轨的名头……
必然会引起赵官家的猜忌,但要是现在说,也会引起猜忌,下场都是一样的……
两人只能在心里期待李承明守口如瓶,同时也在脑海里疯狂思索,一旦被交代出来,该如何自辩?
他们两个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了自辩,然后猛然看向了梅呈安。
庞籍,郑经和:踏马的!这家伙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而这个时候,从开始就在避嫌的首辅大相公韩易,走出朝臣队列,对着赵官家请奏:“官家,臣请命清查,一定要揪出这些害群之马……”
“臣附议!”
“臣附议!”
欧阳修,钱宗木两人分别表态,晏章紧随其后,“臣请命主审此案!”
老王张开的嘴巴没了声,只感觉被人一口气塞了两斤大列巴,差点把他给噎死。
用幽怨的目光看了眼晏章,然后对赵官家说道:“晏阁老日理万机,此等查案之事,还是臣来主审吧!”
“而且这些犯下大错,被人抓住把柄的官员,都察院没有任何发觉,御史台考核未曾发现,都是严重失职!”
“臣请命官家下令整改都察院,御史台,清理一下两部中的害群之马,整治两部如此怠慢政事……”
郑经和在心里骂的很脏。
梅呈安冲自己来的尚在讨论,但可以确定王安石这条狗绝对是冲自己来的……
这下只剩定国公老神在在不掺和,自己庞籍没有表态。
韩易不等朝臣附议,又进行补充:“官家,此事需以重典,震慑宵小之徒,以遏制不良之风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