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报上自己名字。
梅呈安把名字填写进奏书。
五道目光死死盯着,炽热无比。
“怎么样?你们要不要陪着本官去拼命?”梅呈安拿着奏书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五个人视线伴随着奏书晃动而移动。
“干了……”
“大人!我陪着您拼命!”
“活着封爵,死了儿子封爵,这还有什么说的?我跟着您干!”
“我也是!干了!”
“拼命就能挣子爵,这买卖划算!我也干了!”
五人都没有犹豫,当场表态。
豪气冲天……
那可是封爵!
活着或者死都不亏!
“好……”
梅呈安一拍手,合上了奏书。
当着五人的面,又写下了两封书信。
一封给师公韩易,一封给恩师晏章,两封信里的内容,都提到了五人的子爵。
除此以外又写明了雒阳行事,自己的处境,以及山匪的情况。
五人看的都是心情低沉。
但对梅呈安这个人心生敬意。
一届文官正常在这样情况下,卷铺盖卷跑路才是正常操作。
可梅呈安不仅仅不打算逃跑,还打算留下死战,写下了遗书……
写完盖章,给书信封口,点上防伪的火漆。
叫来了陪同自己而来的护卫,护卫全部来自于皇城司。
名义上是赵官家安排听从他调度,保护他安全的,但实际上也是用于监视他的。
这是他本人同赵官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去送回汴梁!”
把两封书信,以及奏书全部交给对方。
梅呈安在对方沉重的表情下,重重拍了拍对方肩膀,语重心长叮嘱。
“书信交给我师公,恩师,奏书送去内阁!一定要回到汴梁,把雒阳情况说明!”
“请官家尽快调兵前来支援!”
京西路啥情况他不清楚!
但他现在隐隐有所猜测,山匪大概率是冲着自己来的。
所以就算距离雒阳最近的兵马大营,就是京西路马步军都指挥统辖下的京西大营。
他也不敢派人去求援,实在是信不过。
“明白!”
护卫郑重点头,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请大人放心,我就算是死了,书信,奏书,也会全部送达汴梁!”
看来皇城司暗点不少啊……梅呈安心中暗叹,说道:“交给你了!”
护卫起身离开,但走到堂门口的时候,他猛的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梅呈安,郑重抱拳下跪,“大人保重……”
抛开他自己身份立场,赵官家给的任务,单单从他自己内心出发。
梅呈安此举值得他尊重。
为官一方保境安民……
八个字说的简单,但在大虞能做到的太少了!
就说边关,边境各府,敌军真打过来,那些士大夫跑的比谁都快……
“去吧……”
梅呈安摆摆手。
护卫应声快步离去。
五名都尉目送人影消失,心里最后担心也消失了!
书信,奏书,都送出去了,内容他们也都清楚,等于奖励已经待定了。
至于能否真的封爵,首辅大相公,内阁阁老,共同给奏书担保。
再加上赵官家本身同梅呈安的关系,只要拖住山匪让雒阳城外百姓免受匪患。
他们就算战死沙场,也绝对是大功一件。
所以他们直接转身对梅呈安抱拳,“末将请大人发令……”
而转运使徐伯成也快步赶来,“银库打开,我让人先运来了一百万两!”
“除留守银库的二百兵士,剩下一千三百转运兵士全部点齐!”
“现已于官衙外集结!”
“还有五百差役!”章衡快步跑了起来,“五百差役也可一战!”
梅呈安转头看向五名都尉,“五位觉得如何?”
“用不上!留下守城吧!”
“我们府兵虽然不如禁军,边军,但踏马也是有血性的!”
“山匪倾巢出动,那又如何?别说只有五千人,他就是来一万,大不了玩命就是了!”
“梅大人您是好官,但您不能羞辱我们!府兵咋了?真当我们府兵就是酒囊饭袋了?我们也有血性,我们也上过战场,跟西夏,北汉,北辽,真刀真枪的拼过!让差役给我们帮忙,我受不了!”
“大人我知道,您这是激我们!但我偏偏还就受一个激了!您都说出把命别裤腰带上了,我们有什么豁不出去,生死看淡就是战!”
五人情绪激动的说着。
梅呈安就是故意激将,看看五个人的态度。
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饼给五个人画上了,但也要看看他们的脾气……
做武官的没脾气,带上也是拖累!
此去确实是去玩命的,但他可没打算真的去死。
项羽破釜沉舟尚能以少胜多,韩信背水一战尚且能以新兵大胜敌军百战之师。
他梅呈安未必不能带着府兵以少胜多,灭了乌合之众的山匪。
况且打仗打的是士气,将领士气,兵士士气……
现在五名都尉士气都被他调动了起来,梅呈安心中胜算多了几分。
“好……要的就是这口气……”
梅呈安大笑一声,对章惇,徐伯成说道:“转运兵,差役,还有成功巡防营,留守雒阳收拢安置城外灾民!”
“如果我们要是没回来,雒阳就交给你们了!”
“一定要守住!”
……
“嘶……”
“可真冷啊!”
“大晚上的这是抽啥疯啊!不让人睡觉来城门干什么?”
“白天干了一天活,都没来得及休息呢!真是踏马纯纯折腾人!”
“新来的指挥使可真不是个东西!”
被聚集到城门外的府兵,三两成群聚在一起,每个都是骂骂咧咧,嘴里喷着各种脏话。
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散兵游勇,张赋脸上表情那叫一个难看。
心里面更是满满的担忧。
用这些兵士去跟全副武装的山匪拼?
怕不是刚打起来,这些家伙转头就得跑……
“指挥使大人!府尹大人带着都尉他们来了……”
有兵士小跑到张赋身边,指了指街道上走来的队伍。
队伍举着火把走来,护送着十几辆马车。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正是梅呈安。
张赋连忙跑了过去,“怀诚你终于来了!能集结的我都集结起来了!”
“但……”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目光异样的看了梅呈安身后五名都尉一眼。
有些疑惑怎么少了一个……
五人瞬间读懂了张赋的意思,顿时脸色涨红。
羞愧,愤怒……
“大人,交给我们!”
五人抱拳请命。
在梅呈安点头后,五人分别开始行动。
看着这一幕,张赋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梅呈安,眼神仿佛在说,你给他们下迷药了?
要是没记错的话,自己在马步军衙门的时候,他们五个人可不是这态度。
对自己可没有半点恭敬,对自己命令也是态度敷衍。
再看看现在……完全发自内心的以梅呈安为主……
虽然府尹比布政使职权多,有权指挥当地府兵,官衙当地马步军都指挥衙门。
也算是府兵都尉的上司……
但是他比自己还像指挥使是怎么回事?
“上城楼看看!”
梅呈安拍了拍张赋肩膀,率先登上了城楼。
而这个时候,其中一名都尉,已经登上了城楼,手里拿着鼓锤,敲响了城门上的战鼓。
“咚咚咚咚……”
鼓声传遍府兵。
但府兵们明显不以为意。
可就在这个时候,四名校尉冲到了府兵最前方。
“所有伍长,队长,校尉,都给老子滚出来!”
上去就是扯着嗓子怒吼,对着出列的伍长,队长,校尉,没有半点客气,上去就是大嘴巴抽。
“耳朵呢?改出气了?没听见鼓声!?”
“让你们在这里集合,你们就是这么集合的?”
“丢人!丢人现眼!老子这张脸……啪啪啪……”
情绪激动的都尉,抬手对着自己脸狂拍,那是丝毫没有节省力气。
“老子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踏马的!赶紧给老子集合,列阵!”
他们在府兵里的威望确实高,被打了的伍长,队长,校尉,非但没有任何不满,反而是低下了头。
看到都尉下死力气拍自己的脸,更是想要上前阻拦。
最后得到了命令,他们纷纷返回了自己的队伍。
“咚咚咚咚……”
第二通鼓声结束。
原本的乌合之众,现在整齐列队。
目光紧紧盯上登上城楼的几名校尉,直接就是大变活人。
又把张赋给看傻了!
只能说到底年纪小,一直待在禁军,没有接触过多少府兵!
“大人,可以开始了!”
梅呈安对他们点头,抬手示意转运兵,把马车运到府兵兵士军阵的最前方,打开马车上的箱子。
在所有府兵的注视下,箱子被完全打开。
火把照射下,箱子里装满的白银熠熠生辉,散发出刺眼的银色光芒。
比地上白雪更加耀眼……
百万两银子就被摆在了前方。
此刻银子给府兵兵士带来的冲击,不亚于王多鱼在银行仓库里被十亿现金带来的震撼小。
几乎每个兵士现在都是头皮发麻,眼神里满满都是对财富的渴望。
“银子好看吗?”
梅呈安接过都尉递过来的铁喇叭,对着城墙下的兵士府兵大吼,“你们想不想要?”
“想……”
“谁不想要银子啊!”
“想要你给吗?”
零零碎碎地声音传来。
梅呈安咧嘴一笑,扯着嗓子大吼:“声音怎么这么小?大点声告诉我,你们踏马想不要这些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