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感觉出梅呈安说话间,流露出的凝重。
苏轼瞬间郑重,“你说我听着……”
走到门口查看确实无人,没有隔墙有耳后,梅呈安重回堂内,在苏轼耳边压低声音。
“马步军都指挥衙门的兵器库是空的!”
“从山匪手里逃回的斥候,身上不管是伤口,还是箭头,都是府兵制式武器!”
苏轼瞪大双眼:“这……”
没对张赋判断有半点怀疑。
府兵武器都是枢密院下辖兵械司打造,统一进行发放的。
因为府兵性质不同,属于各府驻军,平日里只负责清剿匪患,守城,兵械用材差一些。
也正是因为如此,边军,禁军,府兵,兵械用材不同,打造方法不同。
伤敌留下伤口也会各不相同。
常年混迹于军伍之中的人,仅仅通过伤口,就能通过兵械判断对手身份。
而山匪有制式兵械也就罢了,居然还是府兵兵械!
再加上兵械库空空如也,答案可不就显而易见了嘛!
“山匪盘踞于邙山,聚集数千人之众!无人上奏匪患,担心因此贬官可以理解!”
“但正常情况应该是尽快剿灭,毁踪灭迹,才是正常官员该有的操作!”
“雒阳府府兵无动于衷,勉强能归结于群龙无首!但京西路几次派兵清剿,山匪并没有解决,最后不了了之!”
“倒卖兵械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仅仅只是贪财不足以铤而走险!”
“雒阳府马步军一年无都指挥,负责管理兵械的都尉,只可能是个小角色!”
“京西路,雒阳府,兵器库,山匪……”
梅呈安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苏轼目光一凝,“有人在养匪为患!”
“我猜养山匪的人就在雒阳府城内,山匪突然下山直扑雒阳而来,也应该存在着某种目的!”
“很可能是幕后之人授意!”
梅呈安给出自己的推断。
自己刚来雒阳府就任,上任三把火就刚走了一步。
只作废了前任府尹拟定向朝廷举荐的晋升名单,之后就忙着建造雪屋,安置灾民。
粮食,煤炭,仓库,府衙事务,积案,账务,还都没腾出手清点,调查。
结果……
雪灾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下山的山匪,居然会在自己到任当晚下山。
要是因为粮食的原因,他们完全可以杀向东边,也是正常的处理方案。
可偏偏唯独奔着雒阳来了!
目的很明显,要说没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这世界上所有事情,只巧合一次是意外,巧合两次是缘分,巧合三次是上天安排!
但巧合四次……
后脚跟想都知道绝对有问题!
苏轼抓住关键,“我来调查!”
把山匪幕后之人揪出来,雒阳危机可解。
只是线索呢?
该从何处着手调查?
正当他心中疑问的时候,都判使衙门官员来了……
“苏大人……”
“牢里出事了!”
“前府事,前转运使,都暴毙了!”
官员满头大汗,脸色苍白。
牢里死了人不稀奇,本来就阴森又天寒地冻,有人扛不住也不是意外。
但死的是白天刚关进去的犯官,官家点名要钦犯。
这可就是大事了……
“怎么回事儿?”苏轼眉头一挑追问。
“中毒!死者都口吐白沫!”
一听这话,苏轼同梅呈安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是意味深长。
有人按耐不住跳出来了……
“先下去!”
见梅呈安有话说,苏轼挥手让下属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梅呈安开口道:“线索自己蹦出来了!”
“我在给你加个线索……”
……
府兵六名都尉,突然被张赋召集。
只能强忍着不满,从教坊司回到了马步军衙门。
没等发牢骚就被通知梅呈安要见他们,把到嘴边的怨言都给憋了回去。
他们敢对张赋表达不满,甚至能私下里串通在一起,把顶头上司给完全架空。
但对梅呈安他们可不敢有半点不敬。
敢犯上,不敢犯太上,这就是看打工人的常态。
除非是你不打算继续干下去,想着直接辞职走人……
还有就是零零后除外!
所以六名都尉急忙赶到官衙。
在官衙官员带领下,来到了正堂,见到了落座于首位的梅呈安。
没敢抬头直视,只敢偷偷打量一眼,就连忙收回目光,双手抱拳对梅呈安行礼。
“末将……”
可就在这个时候。
苏轼带着都判使衙门的捕快,冲进了正堂之中。
十几名捕快警惕包围了六名都尉,吓得他们脸色巨变。
瞬间六个人聚集在了一起,把后背留给同伴,警惕的盯着四周捕快。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佩戴长刀刀柄之上。
只不过还没到最后退无可退的地步,依旧克制着自己没有直接拔刀。
“府尹大人您这是何意?”
“那位都尉负责管理兵械库?”
梅呈安直视六人。
其中一名都尉眼神变得慌乱,表情开始慌张。
其他几人纷纷也朝着他投来目光。
看到这些梅呈安抬手示意,指向了那位都尉,“抓人吧……”
几名捕快在苏轼挥手下,朝着他小心走去。
自己知道自己事,梅呈安提起兵器库,他就知道事儿漏了……
绝望之下!
他选择放手一搏拼一条生路!
唰的一声,腰间长刀出鞘,灯火照射下反射出一抹寒光。
“别……”
同伴见此情形连忙想要阻拦。
但已经来不及了,拔刀都尉已经扑向了梅呈安。
擒贼先擒王!
“大人……”
“保护府尹……”
正堂内慌乱一团。
捕快的声音,其他几名都尉的声音,都在此刻同时吼出声。
唯独只有苏轼,表情未变分毫,反而还叹了一口气。
“挑了个最能打的读书人……”
砰的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梅呈安飞起一脚,踹在了都尉胸口。
人被直接踹倒在了地上,梅呈安欺身而上,一脚踩在对方拿刀的手腕之上。
打了他措手不及,让他手腕骨折,没能第一时间挥刀反击。
下一秒……
仅仅是眨眼之间。
梅呈安仿佛踢足球射门动作一般,一边踢在了他的下巴上。
力道控制的很好!
人直接晕倒,但性命无忧!
堂兄一片寂静。
剩下五名都尉目瞪口呆,捕快们石化当场……
唯独只有苏轼见怪不怪。
别说这场面,这身手了,更离谱的他都见过……
元昌松够能打的了吧?丝毫不把瓦桥关边军偏将放人,连抽带打疯狂抱摔。
也算身经百战的偏将,如同麻袋一样被揉捏!
结果呢?
梅呈安打着防止元昌松家暴,要给他长鸣警钟的理由……
也就是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他便宜姐夫就COS上食铁兽了!
听说回了汴梁之后,元昌松回家跟自家夫人打小报告,哭的那叫一个惨……
所以他面对此刻场景心中毫无波澜,面色不改的吩咐捕快们行动。
“抬回衙门请郎中弄醒,本官要连夜审问!”
捕快们看了眼自家顶头上司,心中震撼于自家大人镇定自若。
紧忙上前把人绑住抬走。
“大人……您这……”
“兵械库兵械空了,你们知道吗?”梅呈安目光扫视五人。
五名都尉顿时一愣。
很明显他们不知道兵械库空了……
还没等反应过来,梅呈安再次抛出了炸雷。
“从山匪手下死里逃生回来的斥候,身上刀伤,箭头,都是府兵制式武器!”
五人如同触电一般,从脚底到头顶猛然通电,直接就是头皮发麻……
“大……大人……那些兵械是……是他卖给山匪的?”
有人咽着唾沫忐忑询问,而另外一人也猛的察觉到了问题,追问:“大人您刚才说,斥候从山匪手下死里逃生?”
张赋派斥候出城他们不知道。
弄完了雪屋之后,他们就结伴去了教坊司吃酒。
所以邙山山匪来袭的事情,他们现在还都是一无所知……
“山匪倾巢而出直奔雒阳而来!”
“本官决心出城迎敌,为城外百姓争取入城时间!”
梅呈安坦然看向五人,“叫你们前来是想告诉你们……”
“跟着本官一起去拼命,活着回来你们以前吃空饷既往不咎!”
紧接着梅呈安又拿出了一份奏书,递给了其中一人。
“这是我刚写好的举荐奏书,能直达内阁送于官家御案之上,不必通过枢密院!”
奏书上内容是举荐升任的。
没有写名字,但空出了足够的位置。
重点是后面的官职,以及请命授子爵。
写的非常清楚,人活着升官封爵,人死了儿子封爵。
最后结尾处是梅呈安的签名,以及雒阳府府尹的官印。
武将兵士最大追求就是升官封爵,爵位就是他们一辈子的追求。
但地位不高,将领都不是的府兵都尉,追求封爵的难度,不亚于登基做皇帝。
白日梦都梦不到……
但这张大饼就摆在了眼前。
只需要豁出去性命搏一搏,赢了自己封爵,输了儿子封爵……
“大人,可真能保证,我等若是丢了性命,儿子真能封爵?”
一名都尉问出了心中最后的担忧。
梅呈安转头就拿起笔,蘸上墨,扭头对他们询问名字。
“把你们名字说出来,我现在就填上,命人出城绕路送往汴梁!”
“我师公是当朝首辅大相公,我恩师是当朝内阁阁老,我师叔更是当今官家!”
“这份保证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