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高中选文科,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文科没用的,将来喝西北风都找不到风口’,再到后来的高考志愿填报,家里亲戚全跟赶集似的围了一屋子,七嘴八舌的唾沫星子差点没把我淹了。三姑扯着我的胳膊叹,二叔拍着我的肩膀愁,连最疼我的外婆都皱着眉劝,说什么‘读历史出来能干嘛?难不成去刨祖坟?’……后来我好不容易考上个研究生,本以为能扬眉吐气,谁能想到导师看到我的研究方向,也拍着我的肩膀直叹气——‘这年头,纯理论研究……难啊。’”
云岫说这话的时候,把声音放得很轻,却凿得谢策耳膜发震。
“都说没用?那到底什么才算有用?学那些……对我指手画脚的人么?”云岫扯了扯嘴角,“他们多厉害啊,是拯救了银河系,还是发明了永动机?都没有吧。既然都没有,那凭什么拿着自己那套早该进棺材的尺子,到处评估别人的人生?”
谢策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云岫看着谢策有些怔然的神情,用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继续说了下去:“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坑蒙拐骗。我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站的每一寸地方,都是凭我脑子里的东西、身上的本事,光明正大换来的。我立足于世,能养活自己,还能偶尔……试着去改变一点什么。那我就是很了不起。”
帐内寂静,只有她清凌凌的声音,直直戳进谢策心底:“我的价值,除了我自己以外,没有谁,还能有资格去定义。”
“所以,谢策,”云岫又捏了捏他的手,“你别总把自己往泥里埋,更别拿别人那套不知所谓的尺子,来丈量你自己。你真的……很好。”
“不管你怎么看待自己,也不管旁人拿什么秤砣称你,说你这里长了那里短了,还是这里轻了那里重了,”云岫的唇角轻轻一牵,漾开一抹清淡的笑,那笑意点亮了她清丽的眉眼,霎时间便有了顾盼生辉的韵致,“在我这儿,你永远是那个在战场上横枪立马、所向披靡的谢参军。”
眼波流转,像春水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云岫的眼眸里头,独独盛着一个谢策。
“是你给了我撑下去的力量,是你让我在这片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生出‘必须活下去’的念头,生出‘一定要跟你一起回去’的执念。”云岫舌尖抵了抵上颚,嗓音有些发颤,“如果你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找不到方向的话……那么,你就把我当作你的‘驱动力’吧。”
心脏忽然像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冲撞着肋骨,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那句在云岫心底盘桓了无数个日夜、连她自己都没料到会在如今喷涌而出的话,就这么顺着舌尖,自然地淌了出来:“因为我很爱你,谢策。”
“为了能和我一起,平平安安地回去。为了……能一直这样看着我,守着我。也为了,让我能这样,一直、一直地爱着你。”
云岫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手背。
咫尺之间,呼吸相缠。
靠得太近了。近得能闻见谢策身上淡淡的药味,能看清他瞳孔深处那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云岫看着那个小小的自己,认真地问:“……好吗?”
谢策怔怔地看着她。
眼前这双眼睛,清澈又坚定,莽撞地撞进他心底某个蜷缩了太久的角落。
那片荒芜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地方,忽然就被这束光劈开了一道口子!
冻土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冰封的河面寸寸碎裂,常年积聚的阴霾与自我怀疑,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嗤”地一声化成了水。
紧接着,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起来的暖流,从那道裂口里汹涌澎湃地涌了出来,以摧枯拉朽之势,淌遍四肢百骸,冲散了连日来淤积的消极。
连左臂那恼人的疼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汹涌的东西暂时压制了下去。
谢策当即反手,死死攥住云岫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拽了过来。
“谢策!当心你的手——!”
云岫的惊呼声只来得及在喉咙里滚了半圈,便戛然而止。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谢策怀里跌去。
谢策忍着左臂伤口的剧痛,稳稳地扣住她的后脑勺,而后微微俯身,唇瓣结结实实地落了下去。
起初是笨拙的碰撞,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但这微笑的不和谐,很快就被那排山倒海的爱意吞没,变成了缠绵的厮磨。
谢祈吮吸着云岫的气息,她也笨拙地回应,舌尖相触,仿佛有细密的电流窜遍全身,那种酥麻战栗的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致命,麻得让人骨头缝里都透出酸软,险些站立不住,却又让人甘之如饴。
帐外的风,好像停了。
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的操练号子声,更夫敲打梆子报时的清脆声响……所有的声音都淡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再也无法侵入这方寸之地。
天地间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喧嚣褪尽,战火暂歇,偌大的军营里,只剩下这一方狭小昏暗的营帐,和这对忘情拥吻的情人。
周遭流淌着彼此交织的气息,他们胸腔里盛满了滚烫的爱意。
一吻终了,云岫气息不稳,脸颊绯红,嘴唇还残留着被肆意亲吻后的润泽。
她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憋了许久的气,调整一下狂乱的心跳,谢策就埋首,将脸颊贴在她的颈窝里,鼻尖依赖般地蹭着她颈侧肌肤,激得云岫忍不住轻轻缩了缩脖子。
就在她以为这家伙又要开始耍赖,或者说什么混账话时,却听见谢策闷在她的颈窝里,笃定地说:“你肯定能回去的。”
云岫一愣,随即心头一松,涌上一股巨大的欣慰——他终于振作起来了,开始畅想未来了。
她刚想顺着这话头鼓励谢策几句,比如“是我们一起回去”。
可谢策却像是怕她没听清,或者怕自己表达得不够明确,急急忙忙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保证。”
谢策一副“老子一言九鼎”的郑重模样,那股子熟悉的、带着点傻气的认真劲儿又回来了。
云岫心头那点酸涩的欣慰,忽然就化作了哭笑不得的柔软。她轻轻地拍了拍谢策的脸:“行,你说了算。我们一起回去。”
翌日清晨。
尽管昨夜云岫已经仔仔细细地为谢策清理了伤口,重新上好了药,还包扎得妥妥帖帖。
可那片顽固的红肿,还有谢策偶尔因牵扯伤口而瞬间拧紧的眉头,都让云岫的心悬着空中,怎么也放不下。
任凭谢策在旁边龇牙咧嘴地活动着“好转”的胳膊,嘴里嘟嘟囔囔地试图蒙混过关:“哎呀,真的没事了,姐你看,这都能动了!就是点小伤小炎症,咱们自己养养,过两天,铁定好得利利索索……”
云岫懒得理他。这家伙的德行就是“报喜不报忧、死要面子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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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无表情,一把拽住他完好的右臂,硬拖着这位还在试图展示“康复成果”的谢参军,在天边刚泛起蟹壳青的时候,就守在了帅帐之外。
初冬清晨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两人在帐外等了一小会儿,靴底都快冻透了,才得亲兵通传。
掀开带霜气的毡帘进去,帐内炭盆烧得正暖。吴帅坐在主位案几后,眉头微锁,对着摊开的地图沉思着。
而令云岫和谢策略感意外的是,下首椅子上,居然坐着久未露面的秦松。
这位昔日的文官谋士,自乱葬岗扇子事件、赵虞候被扣又释、宋通判解除嫌疑后,便一直称病不出,几乎淡出视线。
此刻出现在这里,脸色比记忆里更苍白憔悴,透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灰败,身上半旧的文士袍空荡了些,衬得他身形更显单薄。
云岫和谢策进来时,隐约听见秦松正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低声与吴帅说着什么,内容还是绕不开乱葬岗那件事之后,军营里这一连串让人头疼无比的乱子。
吴帅揉了揉眉心,对着秦松叹了口气:“……秦松兄,你这一病就是这些时日,营中诸多事务,唉,积压的、新冒头的,真真是乱成了一锅粥,千头万绪,叫人……”
后面的话,因为他们的进入而自然中断了。
秦松听见动静,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目光在云岫和谢策身上极淡地扫过,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垂下了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一副心事重重、不欲多言的模样。
吴帅看见他们联袂而来,脸上倒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目光在谢策那只吊在胸前的左臂上顿了一瞬。
云岫上前一步,对着吴帅恭敬行礼。
她没有废话,直接将想趁着今日天气尚可、外出为谢策寻访高明郎中或特效药材的请求,条理分明地陈述出来。
云岫把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点明了谢策身为参军,左臂伤势若继续拖延恶化,恐将严重影响其个人战力乃至后续可能的重要作战任务;又充分考虑到了当前营中戒严、不可擅动的禁令,提出了可以让王哥带队,路线规划明确,保证日落之前必定赶回的周全方案;甚至还暗示了一下,若能寻到良药或良医,或许对营中其他伤员的恢复也有裨益。
方方面面,考虑得周全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既显示了公心,又饱含私谊的担忧,态度不卑不亢,理由充分正当。
吴帅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面露沉吟。
炭盆里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炸开一点火星。
云岫的心,也跟着那敲击声,微微悬起。
沉默片刻,吴帅终于抬眼,目光在云岫坚定而担忧的脸上,以及谢策虽面色不佳却依旧挺立的身影上扫过,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谢参军此番为救同袍负伤,伤势关乎个人安危与军中战力,确实不能轻忽拖延。准了。”
云岫心头一喜,当即松一口气。
吴帅继续吩咐道:“着王队正全程随行护卫。路线按你们所拟,速去速回,务必在日落关营门之前赶回。沿途谨慎,莫要节外生枝,更不可与任何不明身份之人接触。”
云岫连忙拉着谢策一同行礼:“多谢吴帅体恤!”
事情既已敲定,两人便准备告退,好去尽快准备出营事宜。
可云岫的脚步刚动了动,准备转身,却又莫名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