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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灭口

作者:至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岫忽然飞快地扫了一眼身侧的秦松。


    秦松依旧垂着眼帘,脊背微微佝偻着,活脱脱就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接着,她又将目光转向案几之后的吴帅。


    吴帅已经重新将视线落回了摊开的舆图上,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着什么军务。


    那件在心底压了许久、关于在乱葬岗遇见颜戌的事情,此刻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不上不下地堵在云岫的喉咙口,硌得她有些发慌。


    之前她迟迟不敢贸然禀报,实在是顾忌太多。


    一来是时机不对,证据也稀薄得可怜,毕竟她和谢策不过是远远一瞥,连对方具体在做什么都瞧不真切。


    二来是牵涉太敏感,颜戌是赵虞候的人,赵虞候那人在军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再加上前阵子他自己也摊上事了,上报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三来也是怕打草惊蛇,若对方真的是在替人办事,这一嗓子喊出去,怕是连半点后续的线索都摸不着了。


    更重要的是,云岫不能只考虑自己,还要顾及谢策。他们俩如今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稍有一个不慎,可能就得面临满盘皆输的局面。


    不过,眼下的情形,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


    吴帅方才准了他们出营求医的请求,言语间虽无过多的温情,却是实实在在透着几分体恤与信任,这无疑是个好信号。


    况且秦松也在场,他也是乱葬岗事件的相关调查者,没准听了还能从中透出一星半点旁人不知的信息。


    更何况,乱葬岗的阴影,自那日起就从未真正散去。


    从宋通判那枚私印诡异地现世,到后来图纸的莫名泄露,再到试射场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差一点就将谢策置于死地……桩桩件件,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不动声色地串在了一起。


    线头藏在暗处,线尾却攥在某个黑手的掌心,隐隐约约,总要指向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或许,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云岫不必拿出什么确凿的证据,也不必妄下定论,只需要将这件事轻轻提一句,让吴帅心里先有个底——知道有颜戌这么个人,曾在那般敏感的节点,在乱葬岗那个地方,行迹诡秘地徘徊过。


    这个念头一旦冒了出来,就像是生了根发了芽,再也压不下去了。


    云岫的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直垂眸不语的秦松,像是突然察觉到了她的踟蹰。他抬起头,先看了云岫一眼。


    下一秒,秦松竟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了起来,十分善解人意地对吴帅拱了拱手:“吴帅既有军务缠身,松便不再叨扰,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也不等吴帅回应,便转身朝着帐门走去。步履依旧显得有些虚浮迟缓,背影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看着竟让人心生几分不忍。


    帐帘在他身后轻轻晃动了两下,最终归于平静。


    帐内,霎时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云岫偏头看向谢策,谢策迎上她的目光,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有了定心针,云岫立即转身面对吴帅,压低声音:“吴帅,末吏还有一事,斗胆禀报。此事……关乎乱葬岗。”


    吴帅目光一凝:“讲。”


    云岫稳住心神,斟酌着措辞,将那些不宜外传的细节尽数隐去,只拣着关键的部分缓缓道来:“约莫半月之前,在乱葬岗发现宋通判私印后不久,末吏曾与谢参军因故,暗中前往过一趟那里……但我们并未敢过多逗留,只匆匆探查了片刻便准备离开。可就在离去之前,我们于远处,隐约瞧见有一道人影,正在那片区域附近独自徘徊。那人的神色举止,瞧着……颇为可疑。”


    “何人?”吴帅身体微微前倾。


    再次与谢策对视一眼,云岫才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赵虞候麾下亲兵,颜戌。”


    “颜戌?!”吴帅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去那鬼地方做什么?你们可看清他在干什么?有无什么异常举动?”


    “我们当时离得较远,加之晨间雾气未散,视线受阻,未能看清他的具体举动。”谢策适时接过话头,不慌不忙地补充道,“只远远望见他独自一人,一直在低头搜寻什么,看着似乎还有几分焦躁。但颜戌在那里逗留的时间并不算长,之后便匆匆离去了,瞧着行色匆忙,不知道……是不是在怕什么。”


    “由于当时情况不明,又牵涉到赵虞候麾下之人,我们唯恐打草惊蛇,或是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是以……未敢声张。只想着先暗中留意此人动向,待寻得确凿证据,再向吴帅禀报。”


    吴帅手指敲击案几的节奏陡然加快,“笃笃”的声响在帐内回荡着。显然,这个消息让他意识到,军中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沉吟了许久,目光在云岫和谢策脸上来回扫视,默默在心里评估他们话语的真实性与这个消息的分量。


    炭火又“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


    又过了好一会儿,吴帅才缓缓开口:“此事……本帅知道了。颜戌……”他咀嚼着这个名字,末了才沉声道,“本帅会着可靠之人,暗中查探其近日行踪与动向。你们今日所言,干系重大,切勿再对第三人提起。在未有确凿证据之前,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末吏明白。”


    “末将明白。”


    云岫与谢策齐声应诺,躬身行礼。


    “去吧。”吴帅挥了挥手,“好生准备出营之事,一路务必小心,切记速去速回,莫要节外生枝。”


    “是。”


    两人再次行礼,这才转身,一前一后,轻轻掀开厚重的毡帘,缓步退出了帅帐。


    帐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直直地洒落下来。光线亮得有些刺眼,晃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云岫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那口浊气吐出去,她只觉得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总算是被挪开了些许,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身旁的谢策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云岫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无声地松了口气——至少,他们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


    只可惜,他们两谁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帅帐一侧,那个被帐体投下的阴影,与堆放着兵器辎重的角落,共同构成的一处视觉死角里。


    一个本该早已离去,返回自己营帐安心“养病”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蛰伏在那里。


    是秦松。


    他根本就没走远。


    方才,他虽说先行告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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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履虚浮地走出帅帐,可前脚刚跨过帐门的门槛,后脚便拐进了这个隐蔽的角落。


    如今,他又屏声静气,将自己的身形藏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秦松将耳朵紧紧贴在那并不算特别隔音的厚重毡帘上,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帐门的方向。


    云岫在帐内禀报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对于在全神贯注倾听的秦松来说,那些关键的字眼,还是不可避免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乱葬岗……”


    “……颜戌……”


    秦松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连嘴唇都泛着青黑,看着竟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眼眸还闪过一丝极其狠戾的杀意!


    云岫在帐内说得其实相当谨慎,不过是一句“看见颜戌在乱葬岗徘徊,神色可疑”。


    这话若是落在旁人耳中,顶破天了也只当是一场巧合,或是颜戌那小子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事,甚至可能是云岫他们瞧走了眼,认错了人。


    可这话落在秦松耳中,不亚于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结合着他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这句话,立即就被他本能地解读成了最危险的信号!


    颜戌!


    这个赵虞候麾下的小亲兵,他怎么敢去乱葬岗?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


    他到底看见了什么?或者说……他是不是已经快要发现什么了?!


    还有云岫和谢策……这两个人,他们到底知道了多少?


    ……


    无数个不详的念头像是毒蛇一般,疯狂地啃噬着秦松的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结了。


    不,不行。


    绝对不能让颜戌把话说出去。


    任何可能的纰漏,任何可能的隐患,都必须被死死掐灭在萌芽状态。


    秦松脚步极轻地挪开,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移动。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与书卷气,如今荡然无存,反而露出来一种冷冰冰的决断。


    他脚步一转,就朝着与自己营区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秦松计划去的地方,是军营里最偏僻的一角。


    那里是低级军官、普通士兵,还有一些打杂的辅助杂役轮值休息的营区。人员流动性极大,成分更是复杂得像是一锅大杂烩,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是容易藏污纳垢,也最不容易引人注意。


    最重要的是,那里,恰好也是颜戌这类低级亲兵驻扎的地方。


    原本刻意表现出来的虚浮脚步,霎时间变得稳定而迅疾,秦松的步伐轻快,落地无声,半点病态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那走路的姿态,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久经训练、善于隐匿行迹的熟练。


    他穿过清晨营区渐渐开始喧闹起来的人流,巧妙地避开那些可能认出他的面孔。他低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士兵,穿过堆放着辎重粮草的空地,穿过尚未完全散尽的晨雾,脚步不停,直直地朝着军营外围那片低矮嘈杂、混乱不堪的营区而去。


    秦松要去找颜戌。


    在这个连风都开始带上些许暖意的清晨,在这片看似军纪严明、实则暗流汹涌的军营之中,他要去执行一项“清理”工作。


    那就是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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