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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情之一字

作者:寻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爹?”听澜被听且生拽到一座宫殿后头。


    月光从天上洒下来,落在屋顶和墙面上,投下大片淡淡的阴影。两人站在影子边缘,一半身子浸在清辉里,另一半藏在暗处。风轻轻吹过,树叶晃动,墙面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曳。


    听澜左右张望了一番,犹犹豫豫地问:“你拉我来这里干什么?”


    听且生站直身子,手背到身后,神色严肃地问:“方才那位白发男子是谁?为何跟在随姑娘身后?”


    “嗯?”乍一听是这个问题,听澜一脸茫然,随口答道:“随春生的器妖啊,这不是一看就知道吗?”


    瞥见听且生一脸紧张肃然的模样,听澜摸不着头脑:“爹,你怎么满脸紧张?”


    得知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关系,听且生骤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器妖啊,那便好。


    他攥起拳头抵着唇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没事,爹今日是想问问你,对随春生什么感觉?”


    “没感觉。”听澜答得干脆利落。


    这话一出,听且生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真什么感觉也没有?”


    “啊?”听澜困惑地挠了挠头,“难道我该有感觉吗?”


    听且生一口气憋在胸腔里,不上不下的:“算了,不跟你搞这些弯弯绕绕了。”


    “我问你,你喜欢随春生吗?”


    风突然停了,假山上的水流也像顿住了似的,没了声响。周围静得反常,连树叶都不再晃悠。


    听澜慢慢睁大了眼睛,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连呼吸都忘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听且生差点被他气晕过去,气血瞬间往上涌,脸色涨得通红,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听澜被踹得往前踉跄了几步,好在他反应快,才没摔个狗吃屎:“爹!好端端的你踹我干嘛?!”


    听且生扶着脑袋顺气:“你别跟我说话。”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这一幕,刚好被不放心找过来的解愠看得一清二楚。


    见儿子被踹,她立马跑过去拉住听澜,左看右看确认没大碍后,才带着责怪的眼神瞪向听且生:“就不该让你来谈!让你跟他好好谈谈,可不是这么个谈法。”


    仍觉得不解气,解愠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听且生的耳朵:“还不是随你?当初你啥德行,自己心里没数?”


    听且生被揪着耳朵,顺着力道弯下身子,虽不算疼,却立马认错:“我错了夫人!实在是这臭小子太气人了!”


    他忽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我当初也这么气人?”


    解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觉得呢?”


    她松开他耳朵,伸出指尖重重戳了戳他的额头:“那时候你就是块木头疙瘩,跟你儿子现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不起夫人,”听且生伸开手臂,想将解愠抱进怀里,“都是我不好,让你受气了。”


    解愠一个灵活转身,轻巧避开了对方的怀抱:“滚远点,现在看见你就烦。”


    微凉的夜风吹来,解愠拢了拢滑下来的披帛:“我来跟儿子好好谈谈,别来搅和。”


    话落,她就带着尚不在状态的听澜大步离开,只留下魔界之主一个人在原地独自吹冷风。


    听且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欲哭无泪。


    解愠领着听澜,登上了魔界的最高处。


    山巅之上,风一吹,两人的衣摆都扬了起来。魔族高耸巍峨的城池全铺在脚下,屋舍和街道里透出的灯光,点点连在一起,汇成了一片片星河。光影落进眼里,又亮又好看,这景象壮阔得让人挪不开眼,今日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风把听澜的金发吹得凌乱,也让他的心愈发乱了。


    解愠扶了扶被风吹乱的鬓发,望向无边的夜色,声音轻轻的:“告诉娘,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听澜茫然地看着身前的白衣女子,摇摇头:“我不知道。”


    喜欢?这两个字好像对他太遥远了,他也不懂喜欢是什么滋味。


    解愠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只是换了个问题:“那你想陪在随春生身边吗?”


    “我……”


    “跟我说你现在心里真正想的。”


    “想,”听澜向前一步,攥紧了指尖,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漾开细碎的光,语气笃定:“娘,我想陪在她身边。”


    解愠眸底漾着浅淡的无奈,轻轻摇头:这倒是回答得这么直白,可惜终究是块没开窍的木头。现在不懂,强逼着他懂也没用。


    情之一事,终究得靠自己领悟。


    夜风卷着臂弯处的披帛轻扬,一缕似有若无的花香随风吹来,她的目光渐渐恍惚,低头望向某个方向时,眉梢眼角慢慢漾开柔色:“那你便以自己的方式留在她身边,直到——”


    话音顿住,解愠骤然转身看向他。风在此刻转烈,几片粉白花瓣不知从何处飘来,擦过听澜眼角,轻轻颤着飘落。


    她声音轻却坚定:“你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


    听澜揣着颗乱糟糟的心回到自己的宫殿,带着点自暴自弃的劲儿,往书桌边一坐。


    案上烛火忽明忽暗,犹如他乱如麻的心绪,山巅上母子的谈话,他不光没弄明白什么,心里反倒更乱了。


    “我问你,你喜欢随春生吗?”


    父亲的话还一遍遍在耳边响着,怎么也挥不去。


    喜欢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湛蓝的眼底映着案上跳动的烛火,忽明忽暗,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忽然,放在案上的指尖触到了什么,他垂眸看去——


    是随春生送他的生辰礼,一本湛蓝色封面的书册。封面上没题字,只错落铺着蓝紫色与粉红的干花,几枝黄蕊小花穿插其间,边缘绕着细碎的绿叶。他指尖下意识摩挲上去,花瓣的纹路还带着几分干燥的柔软,不像寻常纸品那般冰冷。


    这些干花绿叶可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寻常草木,全是奇珍的灵草灵花,每一种都有药用功效。封面上的花草他都认得,皆是药性温和、能安神养气的佳品。


    他刚拿到书册时,兴冲冲跑去问随春生:“这些草药都是你特意寻来的?”


    随春生双手抱臂,挑眉道:“可别想太多,只是随手去仓库拿的而已。”


    真的只是随手拿的?


    他才不信。


    想到这,听澜眸光微动,嘴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知道,随春生做这个肯定费了不少心思,只是她向来嘴硬,定然不会说出口。


    他轻轻翻开书页,动作放得极缓,生怕碰落了纸上粘的干草木。


    他清楚这些干花干草都做过特殊处理,不会轻易脱落,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可他还是格外珍重,这可是随春生送他的生辰礼,而且是她亲手做的,怎能叫他不珍惜?


    书页展开的瞬间,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烛火的暖味萦绕鼻尖。纸上是几行苍劲洒脱的字迹,竟不像她平日传信时写得那般潦草,反倒工整有力了不少。


    “今日你生辰,便祝你生辰吉乐。


    愿你往后岁岁无忧。


    愿你遇山有径,遇水有舟,四季清宁。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随春生”


    他盯着“无岁不逢春”五个字,指尖顿在纸页上。心里那点迷茫忽然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细碎的暖意,像春阳落在雪上,悄悄化开一片温柔。


    他虽不知什么是喜欢。


    但他希望,随春生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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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年,平安喜乐。


    只愿,她幸福。


    书册每一页的干灵花灵草,全是能炼制成丹的佳品,有些甚至是他不认识的。他本就对这些感兴趣,比起剑术,炼丹才是他真正的天赋所在,就连四大宗门里以医术和丹药闻名的药玄宗,他都能略胜一筹。


    药玄宗能稳居四大宗门之列,不仅因医术冠绝玄灵大陆,炼制的丹药更是一绝:疗效出众自不必说,有些天生带攻击力的奇异灵草,炼制成丹后也能发挥攻击效果,不过也跟“御物”一样,杀不死妖兽,只能将其重伤。


    他没想到随春生竟也懂这些,随春生向来偏爱刀剑之类的兵刃,炼丹的事,他从来没见她碰过,至于她什么时候钻研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真要当面问她的话,她多半会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随便翻了翻就懂了,用得着特意研究?”


    这话要是传到药玄宗弟子耳朵里,非得气喷血不可。


    听澜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自己练过丹,再清楚不过炼丹的难度,要想练出一颗上好的丹药,更是难上加难。可册子上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详细注解,还带着她自己的独特见解,有些想法甚至与他不谋而合,看得听澜心里暖烘烘的。


    能写得这么详细,还有自己独到的想法,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看来她在炼丹这方面的天赋不比他少。


    更让他惊喜的是,随春生送他的生辰礼不只有这本亲手做的书册,还附带了不少灵草、灵果和灵花,全是书册里提到过的品种,皆能用上,不用再特意去寻了。


    听澜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上的干花,眼底氤氲着浅浅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能认识随春生,真好。


    册子拿到的第一天,他便看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页没看。正好这会有空,他便翻到了最后一页。这一页没像之前的书页那样铺灵草之类的,只写满了苍劲有力的字。


    听澜犹疑,凑近仔细看去,原来是关于“御物”的内容。


    随春生写明了关于“御物”第一个要求:须得和所借之物的灵力交融无隙。


    之前她不明其中缘由,是因为从未体会过结契的滋味,但她与雪青攸结契了,自然就懂了“灵力交融无隙”是怎么回事。


    她在纸张上简要写到:“你既与器妖结过契,借物化刃的第一个要求肯定能懂,我就不多赘述了,要是这样你还来问我,只能证明一件事——


    你有够笨的。”


    “至于第二个:灌入灵力的力道要求。


    这个我特意研究过,总结就是:没有准确的答案,每个人的灵力不一样,所借之物的灵力也有差别,有的所蕴含的灵力强,有的则弱,灌入灵力的力道得跟着调整。


    总之,得靠自己领悟,没有唯一的定义。”


    “对了,我为它重新起了一个名,就叫“御物”。


    御世间万物,让它们皆为己用。”


    完。


    看完这些,听澜忍不住轻轻笑了。之前随春生不明第一则要求,不过是没有器妖愿意与她结契,等她结了契,自然会明白,也定会告知于他。


    他没急着告诉随春生“御物”的灵力交融跟结契是一回事,主要怕自己描述不清,反倒误导了她。


    那时他相信,随春生一定会遇到属于她的器妖。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夜风仍不知疲倦地吹,携着草木清芬漫开。夜色缓缓流转,晕开朦胧月色,假山旁流水汩汩,与远处虫鸣交织,衬得整座宫殿愈发静谧,连时光都似在此刻慢了下来。


    听澜一手撑着脸颊,望向无星的夜空,眼底却泛着细碎的光,像藏着涟漪,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早已干涸的字迹。


    喜欢是什么感觉?


    他对她,算是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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