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如钩子的皓月挂在天上,夜空里只缀着几颗零星的星子。
屋顶上并肩坐着两个人,夜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风里还飘着酒的醇香,让人心里更添了几分醉意。
随春生和听澜趁着没人留意,又有魔主魔后帮忙打掩护,顺顺利利从魔渊殿溜了出来。
这儿离魔渊殿有段距离,宴席的喧闹声一点儿也听不见了。
听澜身上带着酒气,脸蛋红扑扑的,倒没真喝醉,意识还清醒着,就是脑袋有点发沉。
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头自然而然地靠在了随春生肩上。
随春生也喝了不少,但她从小酒量就好,比听澜清醒多了。对于他这样的举动她早已习惯了,想着今日是他生辰,她的肩膀可以勉强借他靠一靠。
听澜闭着眼,靠在她肩头平稳地呼吸,毛茸茸的脑袋蹭过随春生的颈边,声音闷闷的:“最近你宗内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吧?能不能多留几天再走?”
听澜头发蹭过脖颈有点痒,随春生头稍稍往旁边侧了侧:“好处?”
虽就两个字,可和随春生从小一起长大的听澜一下子就懂了。都说酒壮人胆,许是喝多了的缘故,他声音依旧闷闷的,话却多了起来,还带着点理直气壮,不过语气倒是软绵绵的:“没有好处,就当看在今天我是寿星的份上,你就答应我这一次。”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魔界,我想带你去看看属于魔界的风/光。”
他脑袋慢慢低下去,整个头都彻底靠在了随春生肩窝:“别拒绝我,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就依着她的肩窝沉沉睡了过去。
随春生侧头看着搭在自己肩上的金色脑袋,强压下想将他一把掀下屋顶的冲动: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挺会得寸进尺的?她还没答应呢,居然就敢直接睡着?
夜风缓缓吹过,卷起两人的发丝在空中轻轻飘荡,又慢慢落下。不知哪里飘来的花香掠过鼻尖,冲淡了几分醉意,也悄悄抚平了她心里的火气。
艳红的发带蹭过她脸侧,月色洒在她眉间,随春生轻哼一声:“看在你求我的份上,就勉强答应你吧。”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本该在宴席上的魔主魔后,正一上一下躲在建筑后面,偷偷望着屋顶上依偎的两人。
解愠满脸姨母笑:“真是越看越般配!”随即怨恨地看向一旁傻笑的听且生,“别傻乐了!你儿子跟你一个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可别到时候跟你一样,等到我出嫁那天才明白过来!”
她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有时候错过就是一辈子,万一随姑娘对听澜没那个意思,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听且生的笑容瞬间僵住,一想起当年因为自己的迟钝,差点永远错过解愠,心口就止不住抽痛。他眼神变得决绝:“那可不行!得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谈谈!”
*
雪青攸醒来时,已经是随春生去魔界的第三天了。
屋里静悄悄的,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陈设。他睡了太久,意识还昏沉沉的,慢慢眨了眨眼缓神。淡淡的星光在他身边萦绕,雪青攸低头看向星光来源处,只见数十枚灵珠静静躺在枕边——屋里的星光,都是灵珠溢出来的灵力。大部分灵力都钻进了他体内,像阵阵清风似的围着他转,舒服又安宁。
他唇角慢慢扬起一抹浅笑,拿起一枚灵珠在手里摩挲了片刻,仿佛还能摸到随春生拿过它时留下的温度。
可下一秒,他的脸唰地沉了下来。
这里没有姐姐的气息。
他青色的眸子望向某个方向,眸色晦暗不明,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看到随春生似的。
他慢慢握紧手里的灵珠,不甘如潮水般涌上来:姐姐为什么要去他那里呢?明明我也受了伤,就不愿多陪我一会?
空气突然轻轻一颤,一道裂缝凭空裂开,雪青攸将枕边剩余的灵珠收了起来,站起身踏了进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砰——
一片绿叶擦着听澜的脸侧飞过,削断了被风扬起的几缕金发,狠狠砸在他身后的古树上。古树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的纹路,直接碎成渣散落在地。
随春生正陪着听澜在魔界的林子里练习借物化刃。
听澜转头看着碎成残渣的古树,眼睛都直了,满是震撼:“你的借物化刃已经这么厉害了?!”
一片叶子就能把参天大树毁成这样?万物皆蕴含灵力,本就难损毁,她倒好,一片叶子说碎就碎,他可做不到!这破坏力也太惊人了,比他厉害不知多少倍。
随春生把玩着手里的绿叶,一脸不在意:“练熟了,你也能做到。”
听澜前天就跟她说自己学会借物化刃了,她当时还挺惊讶,不过嘴上毫不留情地嘲讽:“这么久才学会?也够笨的。如若再笨些,再给个你几年也学不会。”
“小少主,你还得多练。”随春生两指夹着绿叶,紫眸里像缀着点点星辰,“我给这招起了个新名字——”
她手腕一甩,两指夹着的绿叶旋转着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圆弧形的轨迹,瞬间砍倒了一片树木,掀起阵阵飓风。被风吹起的发丝模糊了她的眉眼,艳红的裙摆在月色下翻飞,更衬得少女明艳又张扬。
听澜怔怔地看着她,就听她清脆的声音传来,像钟铃轻敲,直震人心:“就叫它御物。”
御世间万物,让它们皆为己用。
“等你借的东西击中目标后不再破碎,就能像我这样厉害了。”
随春生抬手一招,刚才飞出去的绿叶就慢悠悠飘了回来,悬浮在她手心上方,完好无损。
其实很早以前,她借的东西只要击中目标,也会碎掉的。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还在不断向前走就好。
随春生抬手施了一个术法,将损毁的树木一一复原。
她突然转身望向一颗树后,微歪着头,轻轻笑道:“还不出来吗?雪青攸。”
皎洁的弯月从云层里探出一角,月色随之倾泻而出,枝叶繁茂的古树下逐渐露出一个青白色的身影。
雪青攸青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望向随春生,开口道:“姐姐。”
*
三人缓缓回了宫殿,沿着廊下慢慢走着。
廊边的夜明珠散着柔光,冲淡了大半浓郁的夜色。假山上的泉水汩汩流淌,撞击着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月色朦胧,夜色格外沉寂。
听澜望着前边两人的身影,只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说不出的微妙,隐隐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不由得暗自疑惑:他们这是怎么了?
不等他细想,廊下转过一个拐角,他身形一晃,骤然消失无踪。
随春生自然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瞥了一眼,身后早已没了听澜的身影。
但她并未担心,只因她清楚听澜被谁带走了。于是装作若无其事,依旧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比起她的从容淡定,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雪青攸,心里可没那么平静。
他垂着眸子,心里早乱成了一团麻,一路上随春生什么都没问。慌张、焦虑、恐惧一个劲地搅着他的心神。他猜不透随春生此刻在想什么,她越是这样一言不发,他心里的恐惧就越发强烈。
他反倒宁愿随春生问点什么,哪怕是质疑、怒骂都行,这样什么都不问不闹,才最让人煎熬。
两人走出廊下,月色一下子洒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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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风又吹了起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姐,你不问我点什么吗?”
随春生停下脚步,背着手转过身看向他,唇角微勾:“我应该问些什么?或者……”她朝他逼近一步,仰头看着他,“你希望我问些什么?”
“我……”雪青攸瞬间哑口无言,心里自嘲:是啊,他到底希望姐姐问什么?问他冰原上众人都昏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会如实相告?呵,不可能的。
雪青攸眼睫无措地颤了颤:所以根本没什么好问的,反正他不会说实话。
可姐姐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她本该有所疑问才对。难道……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心口闷得发痛,像被一把钝刀狠狠割着,痛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别跟他解除契约,别抛弃他,别不要他……
可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他凭什么跟她说这些?又有什么资格求她不要抛弃自己?他们不过才认识没多久。
就算真跟他解除了契约,姐姐也能马上遇到这一世真正属于她的、意义上的第一个器妖。
他本就是鸠占鹊巢。
从来都不是她需要他,而是他需要、离不开她。
随春生压根不知道他在短短片刻想了这么多,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吓了她一跳。她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他,怎会变成这般模样?该不会是伤还没好全?
她赶紧握住他的手腕,急忙问道:“雪青攸,你还好吗?是不是伤还没痊愈?”
雪青攸反手攥住她手腕,往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得极近,近到他颤抖的呼吸都清晰喷在她脸上。
他拼命压住发颤的声音,哑着嗓子问:“姐姐是想跟我解除契约吗?”
“嗯?”随春生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懵了,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皱了皱眉,没好气道:“解除什么契约?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你解除契约了?”
她怎么也料想不到话题会扯到解契上。
随春生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抬手轻轻拍了拍他攥得发白的手背,无奈道:“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既然我们已经结契了,只要我不死,你永远都是我的器妖。”
“不……姐姐你不要死。”雪青攸垂眸,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攥着她腕间的手也脱力般垂落。
随春生一愣,一股浓郁的悲伤、无助和恐惧,正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飘散出来。
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溢出来?情绪这东西本就看不见摸不着,只有浓烈到极致时,才会从身体里漫出来,让外人实实在在感受到。哪怕是对感情感知迟钝的人,也能清晰察觉到这份汹涌的情绪。
随春生倒不担心这些情绪会变成绪兽。绪兽这种妖兽,是飘散在空气中的情绪慢慢累积、长期沉淀才形成的,眼下这些情绪再浓烈,也还没达到形成绪兽的条件。
她现在只担心雪青攸。
他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随春生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动作里带着笨拙的温柔,指尖顺着发丝慢慢摩挲:“别怕,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你。”
她绞尽脑汁,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尽力安慰着他。
“所以,”少女的嗓音温软,唯余坚韧的温柔,“别怕。”
掌心的温热,像是驱散了他心底的凉意。雪青攸身体一僵,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靠,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茸茸的狐耳擦过她的指尖。
他一只手抬起来,想攥住她的衣角,可快要碰到时,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比刚才安稳了许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