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雨静立在床侧,目光落在邵冬生紧闭的眼睑上:“你是在何处寻到她的?”
“藏书阁,她就靠在门边。”玉万珰默然片刻,还是接过了话头,“这是她当时掉在地上的书,我粗略翻过,并未见什么异常。”他将置于小几上的那册旧书拿起,轻轻放在床沿。
单雨拾起书册,信手翻开。纸页泛黄,墨迹却仍清晰。所载是一则志怪故事:一女子借花托生,投身于心慕之人的家院,却于院中发现一名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女子极爱那株花,日日悉心浇灌,花色愈发娇艳。就在花开前夕,宅中骤起哀哭之声。女子端出一小钵鲜红如血的汁水,缓缓浇于花根。翌日,花朵竟化为一俊朗男子。邻里皆道,二人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指尖在页面上顿了顿,抬眼问道:“她为何突然去藏书阁?”
玉万珰回忆道:“我将从馆歌地道里寻得的那两枚印章交予她后,她神色便不大对,连饭也未用完就匆匆离席了。”
“什么样的印章?”
“饕餮纹。”玉万珰自怀中取出两枚温润的玉章,置于掌心,“便是此种。”
单雨凝视着那狰狞古老的兽形纹路,心头掠过一丝凉意,仿佛被什么轻轻攥住:“她可曾,向你提过与此相关的事?”
“未曾。”玉万珰摇头,眼底却掠过一抹迟疑,他并非毫无猜测,只是话到唇边,又无声地咽了回去。
单雨未再追问,只是垂眸,再度看向手中那则诡艳的志怪故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床上的邵冬生忽然发出轻微的声响,唇间逸出一声模糊的:“师父……”随即猛地睁开眼,坐起身的第一反应便是探向袖袋——
空空如也。
“你还好吗?”玉万珰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却被她反手攥住。
邵冬生一言不发,仔仔细细地打量床边的两人,直看得两人有些发毛,邵冬生才终于吐出一口气:“你们在这做什么?”
“你晕倒在藏书阁了。”单雨靠近一步,“发生何事?”
邵冬生摇摇头:“说来话长。先帮我个忙,”她说着便要俯身去探床底,被两人急忙按住。
“我来。”玉万珰抢先蹲下身,指尖沿着床脚细细摸索,终于在靠前的位置触到一块微松的木板。轻轻一推,露出一个仅手掌大小的漆黑木盒。“是这个?”
邵冬生接过木盒,入手沉实“是这个,我觉得这东西不能留在我这里。”她掀开盒盖,里头静静躺着一只素银镯子。见二人面露疑色,她将镯子轻轻一转,盒子内里直接翻转过来,露出两枚熟悉的印章“多亏了玉万珰带回来的那些印章,要不然今天怕是没法善了,不过……他们此刻应当已发现那两枚是假的了。我们得早做准备。”
两人被她话中巨大的信息量冲得一时怔然,玉万珰率先回神:“你是说……有人潜入府衙?这怎么可能?”
“如果来的是赵海,又有什么不可能?”邵冬生思路渐清,语速加快,“赵海武功未必多高,但尤兰却是一等一的好手。她那般轻易被捕,恐怕本就是故意,为了替赵海制造潜入之机。而且……”她眸光一沉,“我并不知藏书阁中有《通天策》,怎会突然去寻?”
单雨已然明白,眉峰却蹙得更紧,“可即便赵海真能潜入,以绿腰以往行事之诡秘,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出府衙并非难事。此番何必多此一举,非要尤兰先行被捕?”
玉万珰以指节轻叩掌心,沉吟道:“除非,他们还有其他目的?”
邵冬生也不知道,只得先打住这件事:“先不管了,现在主要的事,将这两枚印章安置妥当,”她将幻术里面的事和盘托出,“就是这样,而且就是在他话刚说完,玉万珰就推开门,我们可以怀疑,那人或许尚未离开府衙。”
“留在这里做什么?”单雨眯了眯眼。
邵冬生合上盒子,忽地说:“娄大人回来了吗?”
“你是说?”单雨扶着腰间,听闻这话直起身子,面色铁青,随后飞快的出了门。
玉万珰仍有些云里雾里,按着心口道:“这与娄大人有何干系?”
“不如说,与初柔姐有何干系。”邵冬生将木盒仔细收回暗格,“那人认识初柔姐。走,我们也去。”
“你能行么?”玉万珰搀住她,眉头紧蹙。
“无妨。”
常初柔房内,仲子瑜讲述的故事尚未收尾。单雨进去时见一切如常,紧绷着的心才略松了松。
几人守在房中,直至暮色四合。娄征未归,绿腰与赵海亦无动静。衙内此刻危机暗伏,敌友难辨,单雨亦不敢贸然调动人手。
“先垫垫肚子。”单雨抛来几个冷硬的馒头,自己就着凉水匆匆咽下。
玉万珰摇头:“我不饿。”
单雨忽然侧耳:“你们可听见什么声响?”
那声音自地底传来,起初微弱,渐次清晰——是窸窣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径直通向这间屋子下方!
仲子瑜下意识后退。
“喀啦”
地板突然从下掀开!
单雨刀已出鞘,直抵上来人咽喉。
待看清来人,一时没了动作。
从地道中探身上来的,竟是满身尘泥、神色疲惫的娄征,他抬眼对上单雨的刀,哑声道:“是我。”
“娄大人!”万盼夏低呼。
娄征爬出地道,尚未站定便急问:“初柔如何?”
“暂且安稳。”邵冬生快步上前,“大人此行可还顺利?绿腰的人恐怕已混入衙中,赵海甚至可能仍在——”
话音未落,窗外爆起一片喧嚣!
火光骤亮,人影幢幢,喊声一片隐隐传类似。一道黑影如掠至窗前,五指成爪,直向榻上的常初柔!
“拦住他!”娄征厉喝,纵身扑上。
那黑影倏然回身,正是赵海。他的身影在晃动的烛火中明明灭灭,像是地狱来的修罗。
“是你啊。”赵海微合着眼,语气平淡无波,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疾转,原本攻向常初柔的招式硬生生折向,化掌为爪,直取侧旁玉万珰的咽喉!
这一变招毫无征兆,狠厉迅疾。玉万珰虽已警觉,却不及闪避。眼见指风已至面门——
“退开!”
单雨厉喝一声,左手猛地将玉万珰向后扯开,右手长刀顺势自下而上反撩,刀光如匹练,斩向赵海手腕。
赵海似乎早料到此招,手腕诡异一缩,竟如无骨般滑开刀锋,足尖点地,身形再度折转。这一次,他扑向的竟是守在床尾的万盼夏!
万盼夏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见黑影扑至,想也未想便将馒头奋力掷出。馒头擦着赵海耳畔飞过,没砸中。
“只有我不会武功,故意的吧。”万盼夏弯腰一把抄起旁边那张厚重的实木方桌,众人见状,默契地散开腾出空间。赵海见她拿的轻松,只当那桌子是寻常木料所制,不闪不避,竟翻掌直拍,意图凭内劲震碎桌面。
“喀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赵海五指触桌的瞬间,脸色一变。那实木硬如铁石,反震之力如潮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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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只手掌指骨应声断裂,以怪异的角度弯折过去!
“未免太废物了南非声,多给海哥丢脸啊。”一道带着讥诮的女声自门口传来。尤兰斜倚门框,身后竟还负着一人,正是先前从河中捞起、昏迷未醒的那名女子。她歪着头,手中长刀挽了个利落的刀花,目光悠悠扫过屋内众人,最终停在万盼夏身上,唇角勾起:“小仵作,姐姐我给你留了份薄礼,就放在你房里哦。”语气轻佻,带着昭然的恶意。
“啰嗦!”南非声忍痛怒叱,趁着尤兰说话众人注意力分散时,再度猱身扑向娄征!他左手虽废,右手却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剑,剑光森寒,直刺娄征心口!
邵冬生一直紧盯他动作,此时猛地拽住娄征后襟向后一拉。
“嗤——”
剑锋偏斜,狠狠扎入娄征左臂内侧,鲜血瞬间涌出。
“你没事吧?”
“够了!”尤兰面色一沉,似已不耐。她将背后女子向上托了托,自怀中取出一枚青绿色的骨哨,抵在唇边。
“呜——”
一道尖锐、扭曲的哨音响起!
邵冬生瞳孔骤缩【这声音,与在阳风巷听见的一模一样。】
哨音入耳,原本持刀戒备的单雨身形猛地一僵。她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骇人的血红,握刀的手指剧烈颤抖,指节被捏得青白。
“单雨?!” 玉万珰惊呼。
回应他的,是单雨空洞的面容,以及一道毫不犹豫劈向邵冬生的凌厉刀光!
刀风袭面,邵冬生疾步向左一倒,原先所立之处的地砖应声裂开一道深痕。
“单雨!醒醒!”仲子瑜试图靠近,却被她反手一刀鞘直击胸口,似有骨碎。
哨音忽高忽低,操纵着单雨攻守进退。单雨刀法本就精湛,此刻失了神智,出手更是毫无顾忌,招招狠绝,逼得玉万珰、邵冬生几人只得勉力招架,一时竟被缠得无法脱身。
而尤兰的目标始终明确,她身影如穿梭在众人边缘,几次试图突破防线直取娄征。娄征臂上血流不止,面色发白,却仍勉力以未受伤的右手持剑格挡。
“铛!”
尤兰的刀被玉万珰及时架住。她冷笑一声,哨音陡然转急。单雨闻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刀势瞬间暴涨,将邵冬生与仲子瑜双双逼退数步,旋即回身一刀,竟是朝着万盼夏当头斩落!
万盼夏骇然举桌格挡。“咔嚓”一声,实木桌面被劈开一道深缝,木屑纷飞。
就在这瞬息空隙,尤兰已掠至娄征身前,刀尖直刺其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被操控着攻向万盼夏的单雨,刀锋忽地一偏,竟以刀身侧面重重拍在尤兰手腕上。
“呃!”尤兰猝不及防,短刀脱手飞出。
单雨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中血红翻涌,时而涣散,时而凝聚,仿佛两个意识在体内疯狂撕扯。她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刀尖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
尤兰看了一眼单雨挣扎的神情,又瞥向窗外,府衙内的喧哗声已经消失。她当机立断,吹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
“单雨情况不稳,先撤!”
南非声虽有不甘,但也知时机已失。尤兰一把捞起地上昏迷女子,南非声则趁单雨神智混乱之际,猛地探手扣住她肩膀,将人强行拽向怀中。
“休想!”玉万珰扑上去,却被尤兰回身掷出的三枚铁蒺藜逼退。
烟雾再起。
待邵冬生挥散烟尘,屋内已不见尤兰、南非声的踪影。
一同消失的还有被操控的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