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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他死了。

作者:姜黄不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所以,你昨夜到底做什么去了?”邵冬生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哑着嗓子问向对面那个一身狼狈的玉万珰“这么大的雨,还乱跑。”


    玉万身上还沾着几星草屑,眼神炽热:“先给我点吃的,平安那小子打算饿死我。”


    “你得罪他了。”邵冬生顺手把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上下扫了他几眼,见没什么外伤,才略放下心。


    玉万珰一口就吞了半边,噎得直瞪眼,抓起水壶灌了半口,好半晌才顺过气来。


    “我说,你真只是饿了昨夜一顿?”邵冬生拍着他后背,看着他脸色渐渐缓过来。


    玉万珰长舒一口气:“正是长身子的时候,饿一顿跟饿十顿没什么两样。”


    邵冬生瞥了瞥他坐着都比自己高出一截的个头,默默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下去。


    “你猜我昨夜瞧见什么了?”玉万珰飞快咽下另外半个包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邵冬生挑眉望向他。


    “哼哼,”玉万珰嘴角一扬,露出个有些得意的笑,“前两日我留在馆歌的人有消息了,昨夜我去了一趟,收获可不小。”


    “你发现了他们留下的密道?”邵冬生开口问道。


    玉万珰满意点头,随即一愣:“你知道?”


    她摇头:“只猜到有,不知具体所在。”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里面留了什么。”玉万珰从怀里小心取出一枚印章,“你看。”


    邵冬生接过,印钮上那狞厉的纹路异常熟悉。他又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拓印完整的图案。


    “饕餮?”她抬起眼,“里面有很多这种印章?”


    玉万珰见她神色沉凝,也收了笑意:“是,整整两大箱。”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箱子的尺寸。


    【这东西对他们究竟有何用?】邵冬生指尖抚过印章上深浅不一的刻痕,工艺已与她手中那枚相差无几。“饕餮……究竟是何物?”


    “不就是上古凶兽么?”玉万珰随口应道,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曾有人亲眼见过,寂然法师身边跟着一头活物,形貌与古籍所载的饕餮一般无二。”


    “又是寂然法师……”邵冬生低声自语,“我倒真开始好奇了,这位法师难不成真是仙人临世?”语气里含着一丝说不清的焦躁。她站起身,“你先吃,我去藏书阁一趟,随后便去牢房与单雨会合。”说罢,顺手提起门边的油纸伞。


    “好,我吃完便来。”玉万珰又夹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


    邵冬生脚步未停。檐外积雨被她踩得微微晃漾。到了藏书阁,她径直走向最里侧的书架,俯身蹲下,一手举着油灯,指尖在积尘的册脊间划过。


    “找到了。”


    抽出的是一本纸页泛黄、边缘起毛的旧册。扑面一股陈年尘灰的气味。封面并无题字,翻开扉页,三个筋骨嶙峋的墨字映入眼帘:


    《通天策》


    府衙里居然有一本禁书。


    邵冬生心下一凛。翻开第二页,右下角赫然落着两个小字:


    寂然。


    “真是……毫不遮掩。”她低声喃喃,继续往后翻去。


    “记,所有之法。”


    其后是一段墨迹深浓的记载:


    “有古籍残页记载:


    饕餮非兽,乃太一之蚀。昔者混沌初判,天人为一。谓之‘同天境’。有圣人铸九鼎祭八方,欲使万物永谐。然鼎中宿有‘寂灭之欲’,乃众生未形之妄念所凝。至晦朔交食,九星连珠之日,鼎自裂,其化形——首目混沌,口若归墟,吞祭品,噬礼乐。餐光阴,谓之‘饕餮’。”


    “每逢同天日,苏醒,吞食天地界限,”邵冬生盯着吞祭品几个字,又回想起童府地下那血腥诡异的景象,腐肉、鲜食、亡魂与孩童、废墟与宫阙,一一对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后有阴谶云:


    饕餮出,天下同棺。未见其噬人,但见邻人瞳中宿昔日亡魂。檐下雨倒悬古城。”


    邵冬生整个人都开始打颤,“复活之法,借他人之身复活,消失的古城会在雨中重现。”她知道赵海要做什么了,或者说“寂然”要做什么了。


    怀揣书册,她正要起身——


    周遭天地剧变!


    藏书阁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眼前豁然是另一番景象:雕梁画栋,玉砖铺地,空气里浮着清浅的檀香。一道身影赤足踏过温润的地砖,来人不过二十年纪,墨发如瀑直垂至脚踝,身上那袭明黄龙袍衬得他肤白如玉,通身一派天成的金尊玉贵。


    “寂然,如今天下太平,不如随我出宫游历一番?终日困守皇城,实在烦闷得紧。”他话音带笑,脚步轻快。


    紧随其后之人手捧一双锦履,白衣胜雪,面容清寂,唯独左耳至右额斜亘一道深长疤痕。他声音温和,如春溪缓流:


    “陛下,玉砖寒凉,还请先穿上鞋。”


    “他们烧了满殿银丝炭,朕都快热昏了,还穿鞋?”被称为“陛下”的年轻人径自走到棋榻旁,示意对方将鞋放下,“快坐,你我许久未对弈了。”


    寂然轻叹一声:“是,陛下。”


    邵冬生就站在他们三步外,两人却看不见她,她仔细将两人看了又看,能让寂然叫陛下的人,就是那位前朝皇帝“朝辉”了吧,邵冬生初次听见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单薄,朝辉,朝霞中的一抹辉光。


    “朕方才的提议如何?”朝辉性子显然活泼,执棋时袖口微动。


    寂然落子从容,眉间未见波澜:“陛下,国事为重。”话音方落,一子轻叩,已将对方生路悄然封死。


    “朕是皇帝,你好歹让一让?”朝辉嘴上这般说,脸上却笑意未减,信手应了一子。棋局形势竟倏然扭转。


    寂然摇头:“陛下天纵之才,何须臣让。”指尖再落,反将对方困入更深的局中。


    这一步让朝辉托腮沉吟片刻,忽又展颜:“这般,若此番朕赢了,你便陪朕出宫,游历一年。”他眨了眨眼,“可好?”


    寂然望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静默片刻。


    “……好。”


    邵冬生尚未看清他落子何处,眼前骤然一花。


    再清晰时,已是满目桃红纷落如雨。不远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立于花树下。她走近,两人的交谈随逐渐清晰:


    “这般好的桃花,不若采些做桃花酥。”


    “可以,”寂然说着挑下枝条,准备摘花。


    朝辉却轻轻挡下了他的手。枝条弹回原处,又抖落一阵纷扬的花雨纷洒在他头上、身上,见他抬眼望来,眸中带着不解,朝辉伸手捻起他肩头一片花瓣,笑道:“我们用已落的便好。还在枝头的,就让它们在枝头吧。”


    “明日这些花一样会落,不过是早一些罢了。”寂然仍有些困惑。


    “早一些也是早。”朝辉摆摆手,撩起衣摆蹲下身,开始将地上的落花兜进怀里,“你看这些可够了?”


    寂然默了默,也蹲下:“再装些。”捞起的花瓣可以把朝辉整个人埋了。


    “放肆,”朝辉抱着桃花站起来,眼底漾着笑意:“出了皇宫之后,你确实越发放肆了。”


    “是么?”寂然将手举到他发顶,轻轻张开,又是一捧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是吧。”


    一旁的邵冬生看着,没忍住弯了弯嘴角。此刻的二人,是真的松快。在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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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内时,寂然周身总萦绕着一种无形的紧绷,仿佛时刻被人注视着;而眼下,那层僵硬似乎悄然化开了几分。


    就在朝辉作势要上前时,景象再度转换。


    这一次,两人一站一坐,气氛凝滞。邵冬生先看向朝辉,他眼中似有泪,细看却又只剩一片空茫。立在窗边的寂然双拳紧握,指节泛白,声音沉涩:


    “陛下,今日……便启程回宫罢。”


    “你也会一同回去吗?”朝辉冷淡着神色,说出的话也冰冷。


    寂然身形一僵,低声道:“臣的任务已经完成,此后,便由陛下自己来吧。”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却让寂然几乎站立不住。他脚步有些踉跄地退向门外:“臣……去唤人。”


    门内,朝辉独自望着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随时要漫进来,将他吞没。


    “这未免也太碎了。”邵冬生看着缓缓笼罩过来的黑暗,不自觉的说。


    灼热的大火,已经燎到她的裙摆,邵冬生往后退了一步,“怎么回事?”她左右环顾一圈,瞳孔紧缩:尸山血海。


    残肢断躯堆积如丘,血腥气混着焦臭扑面而来。方才退后的那一步,正踩在一只青白僵硬的手上。她屏住呼吸,小心移开,避开血水断肢,终于走到那个熟悉的屋子,屋子里的场景更是让她惊讶。


    垂垂老矣、白发散乱的朝辉,用一柄染血的长剑勉强支撑着身体,气息奄奄。


    而站在他对面的“寂然”,面容依旧年轻,脸上一道从左耳蜿蜒到右侧额角的新鲜血痕。


    “你对我施了幻术。”朝辉撑着剑,虚弱的说道。


    ‘寂然’笑了笑,那笑容却扯不动脸上那道翻卷的皮肉,显得诡异而森然:“臣还以为,陛下会想见到他?”


    “你想多了。”朝辉扯了扯嘴角,血沫从唇边渗出,“朕怎么会想见一个叛徒。”


    ‘寂然’向前踱了两步,见朝辉身形摇晃,眼底掠过一丝愉悦:“陛下,我们本可以好好说话的。”他一脚踢开那柄剑。


    朝辉失去支撑,瘫倒在地。


    “饕餮在哪?”


    “饕餮?”朝辉索性仰面躺倒,望着梁上缭绕的烟尘,“那是什么玩意儿,你被骗了吧。”


    “看来是谈不拢了。”‘寂然’轻叹一声,俯身拾起一枚散落的棋子,在指间慢慢转动,“臣还特意给您送了件大礼,陛下怎的,半分不记好?”他指尖一弹,棋子“嗒”一声打在朝辉额角。


    “寂然法师是有大造化的人,身死之后,或能登仙。而您呢?”‘寂然’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淬毒,“作恶多端,怕只能堕入无间地狱了罢。”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不过,我们绿腰,愿再给陛下一个选择。”


    朝辉眼皮微抬,神色倦怠,仿佛连听都懒得听。


    “陛下可曾听过转生之术?”‘寂然’竖起一根手指,缓缓指向朝辉,“能将已死之人,从黄泉拉回人间。”


    “你被骗了。”朝辉仍是那句话。


    ‘寂然’不恼,继续缓声道:“寂然法师泽被众生,有传闻说,此法本是他为一人所备。”


    朝辉合上眼,再无反应。


    “敬酒不吃吃罚酒……陛下还真是,枉费了寂然法师一片苦心。”‘寂然’静立片刻,感觉到躺在地上的人已经失去生息。


    巨大的铁笼矗立在阴影之中。寂然闭目盘坐其中,白衣依旧,神色平和如深潭静水,连渐近的脚步声也未能让他有丝毫触动。


    ‘寂然’在笼前站定,望着笼中与自己相似却苍老的面容,缓缓开口:


    “他死了。”


    笼中之人,眼睫不可控地,轻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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