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新增两名伤员,仲子瑜的脸色黑得像是刚从煤堆里滚过一般。
“我早先怎么说的?伤没好之前不要出去……”
单雨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茶苏,垂着眼睫,佯装认真在听,心神却仍绕在午后那黑衣人说的话里,也直到脸颊被什么冰凉的东西一贴,她才倏然回神。
单雨睁开眼睛,只见仲子瑜手正掐着她的脸,眼神沉沉。
“说了这许多,你哪怕听进去一句也好。”他叹了口气,抽走她手里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茶苏,“不爱喝便放下。”
单雨眨了眨眼,露出一点笑:“你说的我都记下了,不过事情都堆到脸上了,我总不可能直接推开。”她望进他眼里,语气认真了些,“但我答应你,下次一定先顾好自己,打不过便跑。嗯?”
“你骗骗我就好了。”仲子瑜没再说什么,转身将药盏搁在案上。
单雨瞧着他背影,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几乎要咧到耳根。这人当真有趣得紧。“对了,”见仲子瑜又要开口,她抢先道,“冬生同我说,有部话本极好,一定要我看看。问她名字却不肯说,非要我来问你。”她侧了侧头,“你知道是哪本么?如今躺着也无聊,正好解闷。”却见仲子瑜身形一僵,“怎么了?”
“没什么,我等会儿带给你。”仲子瑜不自觉蜷了下手指,“你休息一下,等醒来就能看到了。”
“好。”单雨挑眉,随即从善如流地闭上眼。
待她呼吸渐沉,仲子瑜又在榻边静坐片刻,方才起身,走向隔壁厢房。
邵冬生脖颈上的伤已经被万盼夏包好了,包的很整齐,远远看着像是根沾了墨的毛笔。
“你这样真的对吗?”邵冬生确定自己只是被剜了道口子,不是脑袋被整个旋下来。
万盼夏扯了下嘴角,“我只给死人缝过,应该,差不多。”也没给死人包扎过啊。
仲子瑜面带微笑,缓步踏入房中:“盼夏手腕未愈,包扎得厚了些,我来替你重新包吧。”
“不用了吧。”邵冬生感觉到了他阴沉的情绪,似乎想要借机勒死她。
玉万珰此时还在回味方才万盼夏飞针走线缝合皮肉的场景,牙根直泛酸。闻言接道:“还是重新包一下妥当,太厚了怕是不透气,反倒不利于愈合。”话一出口,两道目光齐齐射来,一道惊恐,一道欣慰。
“玉公子说的对,盼夏,”仲子瑜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愈深,“按住她。”
肩上陡然一沉,邵冬生危已。
等到折磨够了邵冬生,仲子瑜赶回去拿话本离开后,邵冬生顶着一脖子精巧却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绷带,一脸生无可恋地挪进单雨房中。
“满意了?”邵冬生瘫坐在地上,将脸放在床沿。
单雨抿着唇,忍笑忍得辛苦:“你递话的时候,就没料到这般下场?”
“我真惨,被你们两口子玩弄鼓掌之间。”话音一落,就被单雨不轻不重推了下额头。
“你太欠,该被收拾一下了。”
“好吧,我的错。”邵冬生将手臂叠在床沿,枕了上去:“下午那人是做什么的?零星听到了些,你母亲和绿腰有关系?”
单雨神色淡了下去:“我不知道。五岁之后,我便再没见过他们。如今谁空口说是,我便要认么?”
“也对。”邵冬生抬起脸,手托着腮。
“那样东西呢?”单雨问。
“被运走了。”知道她要说什么,邵冬生抢先一步“拿不回来了。”
单雨点头,没说什么。
“他们既来寻你,手中必有能证实你身份的凭据,怕是不会出错。”静了片刻,邵冬生轻声道。
“我也这般想。”单雨闭上眼,“交换?那人有什么是他们想要的?”
邵冬生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沿,来回轻蹭:“太烦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至今半点脉络都摸不着。”她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倦意,“有时候觉得,他们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掀过来。”
单雨按住她乱蹭的脑袋:“管它是什么,来了便接着。若真接不住……”她顿了顿,声音很静,“那便说明,该接住的原本就不是我们。”
“你这想得也太开了。”邵冬生眨眨眼,还是叮嘱道,“近日务必当心,去哪都多带些人。”
“知道了。”
然后第二天,单雨独自一人去打酒,打完刚转过街角,就被一道身影堵在了窄巷里。
还是个熟人。
“许久不见啊,单捕快。”尤兰款款上前,指尖悠然绕着一截麻绳,“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吧?”
单雨不紧不慢地将酒壶系回腰间:“不知道。”
尤兰翻了翻眼,没也懒得废话,身形骤动直扑而来!不料单雨压根没想交手,转身便朝巷外疾奔而去。
这反应让尤兰一愣。她昨天可看到了那人一身狼狈。
“你好没武德。”尤兰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她,有些不满的说道。
单雨仍不答话,脚下猝然一刹,折身便拐进另一条岔道。尤兰险些被晃倒在地,轻哼一声,索性跃上墙头,自高处抄了近路,堪堪截在单雨面前。
“你到底跑什么?别说你打不过我?”话音未落,她便看见单雨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里透着一丝得逞的意味。尤兰心头一紧,倏然环顾四周。
“欢迎来衙门做客。”单雨弹了一下酒壶。
“我这回可没动手。”单雨慢悠悠抿了半口茶,瞥向桌对面那人,仲子瑜垂着眼,摆明了不想理她。
她随手抄起一个杯子,朝着正在偷笑的邵冬生和玉万珰掷去。
两人手忙脚乱的接住:“哎,真是心寒,特地来关心你,还遭此待遇……”
“快走。”单雨挥手赶人。
邵冬生与玉万珰对视一眼,耸耸肩,识趣地溜了。
屋里安静下来。仲子瑜终于抬眼看她:“你出门做什么?”
单雨明白了,解下腰间酒壶往桌上一放,指指:“你闻闻。”
仲子瑜当真拔开塞子嗅了嗅:“是水?”
“对啊,”单雨指尖点点桌面,“你说过不能喝酒的。我真记住了。”
屋外廊下,邵冬生抱臂摇头:“真没劲。这两人。”她直起身,“白费我一番关心。”
玉万珰挠挠头:“你纯属报复吧?”
“哼。”邵冬生不置可否,“不管他们了,我们去会会那个尤兰。”她说着举步要走,却发现玉万珰没跟上来。
“我就不去了,”玉万珰道,“得去胡大夫那儿一趟,午后便回。”说罢转身就跑。
邵冬生望着他背影,摸了摸下巴,还是转身往常初柔养病的院子走去。
邵冬生走到床前。常初柔双眉紧蹙,呼吸微促,唇间不时溢出极轻的呻吟。这两日,她总是如此。
万盼夏点头:“娄大人留的药,只能管两个时辰。”她沾湿帕子,擦掉她额头上的汗。
她拧了湿帕子,轻轻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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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初柔额角的冷汗。
“明日就是第三日了。”邵冬生俯下身,低声道,“但愿娄大人一切顺利。”
话音方落,她对上了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瞳仁漆黑,深处却盛满了痛苦,仅仅一瞬。
“你看见没?”
“你看到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
“初柔姐醒了?!”万盼夏扑到床沿,连声轻唤,“初柔姐?初柔姐……”
榻上之人却已重新阖目,呼吸平稳,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只是幻觉。
邵冬生沉吟片刻,试着低唤:“娄大人?”
没有反应。
“娄征?”
依旧无声。
“万盼夏?”“单雨?”“仲子瑜?”“玉万珰?”“邵冬生?”
一个个名字试过去,榻上之人眼睫未动分毫。
邵冬生轻叹:“我还以为,听到紧要之人的名字,或会有反应……”
她转过头,却见万盼夏脸色微白,怔怔盯着常初柔的睡颜。
“怎么了?”邵冬生问。
万盼夏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极低:“昨夜,我听见她在梦里,喊了一个名字。”
她抬起眼,看向邵冬生:
“要不要……试试那个?”
万盼夏俯下身,凑近常初柔耳畔,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灰灰。”
常初柔的眼珠在眼皮下猛地转动了一下。
“有反应!”邵冬生压低声音惊呼,“继续,再试试。”
“灰灰。”
可这一次,榻上之人再无动静。两人面面相觑,方才燃起的希望又黯了些许。
“等等,”邵冬生忽然灵光一闪,“既然她对这名字有反应,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说的话,初柔姐其实能听见?”
“定是如此。”
两人精神又是一振。索性你一言我一语,将这段时日发生的大小事情细细道来。说到娄征为寻解药孤身离去时,常初柔的呼吸明显急促了片刻;提起单雨与仲子瑜的话本轶事,以及二人如何联手“整治”邵冬生时,她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了牵,虽未睁眼,那神情却依稀透出几分笑意。一旁的万盼面色一时有些复杂。
【那话本是仲子瑜写的。天】
就这么一直说到日头西斜。邵冬生说得口干舌燥,万盼夏听得昏昏欲睡,常初柔却再无更多反应。
“罢了,罢了。”邵冬生摸了摸脖子,只触到粗糙的绷带,只得悻悻放下手。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已沙哑得厉害,“我这喉咙……实在是扛不住了。”连小时候抢到的那块芝麻饼是什么滋味,她都翻出来说了一遍。
万盼夏被她这破锣嗓子一惊,手一滑,额头“咚”一声磕在床沿上。“哎哟!”
“不痛不痛。”邵冬生有气无力地伸手,敷衍地揉了揉她的额发。
万盼夏拨开她的手,揉着脑袋抬起眼,目光落在常初柔脸上,忽然顿住了。
“你看……”她轻声道。
邵冬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常初柔眉宇间萦绕的痛苦,不知何时已悄然舒展。脸色是一种久违的平静,呼吸轻缓绵长,不再是先前被梦魇扼住咽喉般的挣扎模样。
斜阳余晖透过窗纸,铺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竟映出几分安宁。
两人静静看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倦意沉沉的房里,只有风拂过窗纸的微响,和两人松下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