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邵冬生那句话后,马车里一路无话,空气里飘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玉万珰将外衫裹得密不透风,马车刚在侧门停稳,他便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去,直奔里屋换衣裳去了。
单雨只觉眼前一花,怔了怔,才看见邵冬生慢悠悠地踱进门来。
“你当真只是去看玉万珰女装的?”单雨挑眉,“我怎么瞧着方才跑过去的那位,满脸都写着‘羞愤欲绝’?”
邵冬生立刻举起双手摇晃:“我可什么都没做。”
“做什么?”玉万珰的声音从里间传来。他已换回了寻常的月白长衫,脸上妆容洗净,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快步走了出来。
“没什么。”邵冬生从善如流地微笑,迅速转了话题,“对了,你在车上提到的,文生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万珰精神一振,在石桌旁坐下:“那屋子里挂满了脸。一张一张,撑在架子上,像藏品似的。”他压低声音,“别思思的脸也在其中。我仔细看了,那质地,不像仿造,恐怕是真的人皮。”
单雨眼神一凛:“别思思的尸体虽已腐烂,但当时面部皮肉是有的。”
“这正是蹊跷之处。”玉万珰取过纸笔,一边勾勒记忆中的面容,一边继续道,“还有蝶梦和文生。既然如今基本能确定文生是随张卢一同离开的,说明她人还活着。那她的脸为何会出现在馆歌的秘室里?难道……”他笔尖一顿,自己也被这猜测惊住,“难道她是被剥了脸皮之后才走的?”
墨汁从顿住的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黑点。
玉万珰回过神,就着那墨迹继续勾勒:“这是其中一张比较特别的脸。她所在的木架底部,刻着一个‘中’字。”
纸上渐渐显出一张女子的面容,清秀却透着几分冷寂。
单雨皱眉:“什么意思,‘选中’?”
“若真是这样,那文生的脸在那屋里,是说明她也被选中了?”玉万珰看着纸上的脸。猜测到。
“更不对了,我们都知道文生已经走了,而且还活着,这张脸有什么用?”
单雨轻啧一声,眉头紧锁:“想这么多作甚?不若我现在带人围了那地方,一个个拎出来审,总能撬出点东西。”她话音刚落,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奔跑与呼喊——
“走水了!城南走水了!快救火!!”
“城南?”三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他们的动作……竟这么快?”
赶到城南时,馆歌已陷在一片冲天火光之中。火势汹汹,吞没了雕梁画栋,仅剩焦黑的骨架在烈焰中噼啪坍塌。
“疯子……”玉万珰咬牙,“只怕我们方才离开时,火就已经点着了。”
“早知如此,我当时就该把那些脸皮全带走!”
邵冬生蹲下身,拨开滚烫的灰烬,拾起一块已烧成炭状的木料,“你若真拿了,此刻怕是已和它们一道化成灰了。”她指尖摩挲着焦黑的断面,喃喃道,“但这火势……未免蔓延得太快了。”
“馆歌独立一院,与周边民居略有间隔,波及尚不算广,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单雨走过来,听到她的话,“确实烧的太快了,像这样的建筑不可能过官府审批。”她语气沉沉。
“我们把那样东西放在哪了?”邵冬生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两人一怔,同时开口“不是你……”又同时噤声,一脸不可置信。
“那晚拿出来之后,就没再见过了,也并未经过我的手。”邵冬生站起身“邵栖南在哪?”
“城东,惠宜客栈。”玉万珰一直盯着他们,那几人从进了客栈出来了两次。倒是一直没见过邵栖南。
邵冬生舔舔干燥的嘴唇,舌尖一股铁锈味“单雨,找人在最近的河流旁边守着,城西城门出也要守着,我们去惠宜客栈。”
“好。”单雨毫不迟疑,转身便点齐人手,疾步离去。
焦糊的气味仍弥漫在空气里,混杂着未散的烟尘。邵冬生望向城东的方向,眯了眯眼。
“我们得去见见熟人了。”
客栈房间内,邵栖南立在窗边,望着城南方向渐次湮灭的浓烟,唇角似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他轻轻合上窗,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匕,刀锋冷光一闪,便在掌心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血珠倏然涌出,滴滴答答坠在地上,溅开几朵细小而刺目的红梅。
“你进步很大。”
邵冬生推门而入,声音平静。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时,她眼底并无太多波澜。
邵栖南或者说赵丰年,闻声转身,面上浮起一抹温柔得过分的笑意,却在看见她身后跟进来的玉万珰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比从前好些。”他抬手示意二人落座,将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推向邵冬生,“尝尝,刚出锅的。”馄饨皮薄如蝉翼,内里馅料饱满,几乎要挣破那层晶莹。
邵冬生看也未看那碗馄饨:“丰哥,你究竟在做什么?还有师父,他人在何处?”她语气里压着质问,也藏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急切。
赵丰年眼神黯了黯,松开手:“那日我已说过,我亦不知邵伯去向。至于我在做什么……”他抬眼直视她,“你应当已经猜到了。”
“我不知道。”邵冬生答得干脆利落。身旁的玉万珰侧首看了她一眼。
“你长大了,冬生。”赵丰年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纸,轻轻放在桌上,“不该再像个孩子般意气用事。邵伯留给你的东西,你应当已经拿到了,交给我。之后的事,你不必再插手。”
邵冬生扯了扯嘴角,忽地转过脸:“我们走。这儿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她起身,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我不会交给你。我不知道师父与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笃你跟随的那个人是好人,但是张大人走之后给我了一封信,或许,那上面写的,与你所知并不相同。”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赵丰年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她“天真劝诫”的宽容,又似有淡淡怅然,“你要找的那样东西,我已经送走了。不必再费心,你找不到的。”
“呵。”邵冬生不再多言,拉住玉万珰的衣袖,径直离开了房间。
走出客栈很远,玉万珰见她始终沉默,终于忍不住开口:“方才那位,便是上次对我们施展幻术之人?”
邵冬生点了点头,忽然问:“你可知赵丰年此人?能否查到他近几年的境遇?”
“刚才那人是赵丰年?”玉万珰显然听过这个名字,“他是近年朝中新贵,进士及第后外放遂州,不到两年便被调回京城,还是庆安王亲自下的调令。圣上亦颇为赏识,先前周林倒台便有小道消息称有他的手笔,可以说现在风头正盛。”他见邵冬生怔忡出神,伸手轻推她手臂,“你怎么了?”
“这玉玺我们拿不回来了,就算没送走我们也拿不回来了。”邵冬生从袖袋里摸出两颗胡豆,抵在齿间慢慢碾磨,“他是为谁拿的呢?”
玉万珰抓住她的袖子“等等等等,不对吧,你是说……”他压低声音“庆安王要造反?”
“冷静些,这只是个猜测。”邵冬生已经感觉到他惶惶的心绪。
玉万珰叹口气“你这猜测,可是要掉脑袋的,谁人不知这几年圣上的庆安王生了嫌隙,”又摇头“这世道才太平多久。”
邵冬生拍拍他的肩,“你就相信我了?”随即又安抚道:“天塌了,还有个高的顶着呢,放宽心。我们快些走,说不定还能赶上单雨抓人呢。”
“东西不是已经送走了?还抓什么人?”玉万珰不解,却已跟着她跑了起来。
单雨蹲在河边风石头后面,周边草丛树林里也藏着人。
趴在她身侧的是个年轻女捕快,压低声音问:“单捕头,当真会有人从这儿过?”她们在此已守了半刻钟,河面除浮冰碎叶,不见异动。
“快了。”单雨低声道,心中却已盘算开来——这花县地下,莫不是早被那些人挖空了?将来难不成整座城都要陷下去?她收回思绪,瞥了眼身旁人:“冷么?”
小姑娘是今春新来的,起初有些怕单雨,相处久了才知这位捕头只是面相肃利,实则耐心。她摇摇头:“不冷,娘给我絮的棉袄里子厚实。”说着轻轻笑了笑。
单雨唇角微扬:“那就好。”言罢再度凝神望向河道。
须臾,河心果然漂来一道人影。
“单捕头,有人!”小姑娘本能要起身,被单雨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
“是。”小姑娘绷着脸,她有些紧张,轻轻攥着手。
紧接着,第二道人影顺流而下。单雨打了个手势,下游接应的人迅速将第一人拖拽上岸。
又静候片刻,河面再无动静。单雨这才起身走出藏身处。被捞起的那人双目圆睁,面色青白,早已气绝。
“单捕头,”另一侧有人低声禀报,“这个还有气息。”
“我知道了,先将她带回去,记住一定要一直看着她,不要离人。”
“是。”
众人依令行动,唯独那年轻女捕快仍站在原地。她挪步到单雨身旁,声音有些滞涩:“单捕头,家父……托我给您带句话。”
单雨眉头微蹙,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回去再说。”
女捕快身形忽地一僵,关节发出“喀喀”轻响,脖颈以极不自然的弧度转向单雨:“一定……要现在说。”
单雨眸色骤冷,右手已按上刀柄:“我说,回去再说。”话音未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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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疾出,欲劈向其颈侧,女捕快的身躯竟猛然后折,腰背弯折如弓,脊骨发出清晰的断裂声。她头顶抵地,双目空洞地望着单雨,嘴唇仍在一张一合:
“你母亲……要见你……你必须要见她。”
单雨明白了什么,默默的看着她“花县府衙一共三十二名女捕,在春季新招了一名十七岁女捕,她人呢?”
“你母亲……要见你。”她缓缓闭上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消失了。
一道凌厉劲风自侧后袭来!
单雨旋身挥刀格挡,未好的手臂手臂震痛,刀身嗡鸣。她抬眸,看清来人,眼底寒意凝结:
“是你。”
是杀害孙调的那人。他只露出一双眼睛,里头翻涌着近乎愉悦的暗光,声音带着黏腻的调笑:“满意你刚才看到的吗?这小女娃倒是有韧性,死的时候连喊都没喊,没办法给你听她的惨叫,真是让我有些失落。”他满意地感受着刀身传来的细微震颤。
单雨一语不发,骤然发力将人震开,后撤几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臂。她改为正握刀,刀尖微垂,下一瞬,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直冲而去!
直击要害,像上次一样,刀明明刺了进去,却没见血,那人也只是皱了皱眉。
“虽然不会死,但还是会痛的。”他低笑一声,倏然俯身前冲。
单雨只觉肩上一凉,一道血痕已绽开在衣料之下。剧痛让她右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面不改色,刀交左手。架势随之一变,若说右手刀法刚猛凌厉,左手刀则更显诡谲刁钻,如影随形,衔接流畅得仿佛这才是她惯用的手。
黑衣人看到这一幕更兴奋了“好姑娘,你也会左手刀,也是,你是她的女儿怎么可能不会呢?”
“啰嗦。”单雨身形一闪,右手顺着身姿劈向后颈,左手直横在脖颈,她借势腾身,竟瞬间半跃至黑衣人背上,双腿锁其肩胛!
黑衣人猛拽她手腕,没顾上后颈的顿痛,发力将她重重摔出!
单雨单膝砸地,烟尘微扬,却毫不停滞,再次揉身扑上。她不再试探,刀刀只逼咽喉,方才那一下,她看见了,他颈间渗出了血珠。
黑衣人识破她的意图,招式顿变,只守不攻,每每在刀锋及肤前格开。“低估你了,”他眼中杀意渐浓,“本以为你没这么难缠。”他不再留手,反正只要她或者,怎么样活着都可以吧。
单雨在他拳头甩向她心口之前退开,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再度提刀迎上。
黑衣人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刃口幽蓝。刀匕相撞,火星迸溅!
硬碰数招,黑衣人觑准空隙,一记重腿猛踹在单雨腹间。单雨闷哼一声,却借势沉腰,刀锋贴地横扫对方下盘。黑衣人跃起避开,她已如影随形踏前一步,刀尖毒蛇般再度点向其咽喉——
“你真狠毒。”黑衣人颈侧又添一道血口,语气却依旧带笑。
单雨心下却是一沉,她明白刚才用力多大的力气,可是他不过就破了道口子。
“你在说你自己?”她强压右臂颤抖,左手将刀握得更紧。她还有一样东西,虽然她不太想用。
黑衣人用匕首轻轻抚过被划破的脖颈,“你真不听话,你母亲真该好好教你一下,怎么做个乖孩子。”话音未落,他身法暴涨,竟如鬼魅般再现单雨方才那式,腾身、锁背、匕首直刺脖颈!
“什么东西,叽叽喳喳的。”单雨旋身格挡,金铁交鸣刺耳。她眯起眼,语带讥讽:“怎么你们绿腰的男的都挡住脸,真这么丑?”
黑衣人冷笑,匕首陡然加力,压得单雨刀身弯出惊险弧度。
“还真让我说中了?”
单雨忽然卸力。
黑衣人猝不及防,前冲之势一时难收。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单雨左手刀反手撩起,自下而上狠劈在他肩颈交界处,鲜血直流!她预备再补一刀黑衣人已经稳住了,反手刺她的面门,只得退开。
“很好……”黑衣人按住肩上狰狞伤口,眼神阴鸷如噬人恶鬼,“很好。”
“还有更好的。”单雨刀尖滴血,冷着脸。
便在此刻,侧里草丛中骤然扑出一道身影!
邵冬生扬手间,大蓬灰白药粉劈头盖脸罩向黑衣人,如烟似雾,不要钱似的一直往他身上扔,黑衣人变成了白衣人。
这人绝对有猫腻,这分量足够迷倒十匹马了,这人还站着甚至还能上前补了邵冬生一刀才仓皇离开。
“单雨,你没事吧。”邵冬生捂着颈侧,幸好她闪得快又被喻万珰推了一下,不然只能一颗头在地上说话了。
单雨摇头脸色苍白如纸:“事大了。”仲子瑜绝对要发疯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向前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