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万珰眼底暗光微掠,面上笑意却未减:“邵公子说的是。”
话至此,便不再深究,顺手掸了掸衣摆上沾的灰。
邵栖南朝洞口望了一眼,转而问道:“这般天气,玉公子怎么未乘车马?”
玉万珰闻言,真心实意地长叹一声,眉头拧得紧紧:“别提了,这一路不知冲撞了哪路神仙,接连两驾马车说散就散——走到这儿,已是人仰马翻,只剩这两条腿了。”说罢还捶了捶膝头,一脸苦相,仿佛已看见自己徒步跋涉回花县的凄惨光景。
邵栖南看着他这般情状,唇角微扬:“既如此,若不嫌弃,明日可随我们的车队同行。车马虽简,总胜过徒步踏雪。”
玉万珰忙摆手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已是叨扰……”
话未说完,旁边的阿铨已爽利接道:“先生既开口了,你们便甭客气。吃人嘴软,横竖都是往花县去,多几人还热闹些!”
【哇。】他本来就奔着这来的,便也不再推却,拱手笑道:“那便厚颜叨扰了,多谢邵公子,多谢这位兄弟,还有这几位兄弟,多谢。”
“哪里哪里。”
又闲话了几句沿途风物,玉万珰方起身回到自家这边。
邵冬生正侧身望着洞口。雪片密密层层,在地上已积起一指来厚,洞外的天地昏蒙一片,唯余风声裹着雪沫扑打在石壁上。
“这雪……怕是要下一整夜。”她低声说道,眉间凝着忧虑,“不知明日还能否成行。”
“我回来了。”玉万珰一屁股坐回原处,背脊挺得笔直,眨巴着眼左右环顾,满脸都写着“快来问我”。
单雨眼皮都没抬,继续假寐;其余人各自收拾着散落的行李;万盼夏仍捧着那两截断刀,神情哀戚。
这无声的冷遇让玉万珰颇受打击。他伸手抽走万盼夏掌心的断刀:“别悼念了,回去我就给你打一整套新的。”
“精钢的?”万盼夏抬眼。
“精钢的。”他肯定点头,指尖还晃了晃那半截刀刃。
万盼夏一把将刀抢回来,仔细用软布裹好,收进包里,然后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那姿态,活像在拜财神爷。
“多谢玉大善人。”
玉万珰轻哼一声,转而蹭到仲子瑜身旁:“仲大夫~”他勾勾手指,自己却主动凑了过去。
仲子瑜颈背微僵,抬起一个温和却略显警惕的笑:“何事?”
“我前几日在立书阁瞧见一册话本,名叫……《霸道捕快的神医丈夫》。”玉万珰摇头晃脑,余光偷瞟对方神色,“奇了,里头好些情节,读着总觉耳熟。”
仲子瑜面色未变,耳根却悄悄红了。
玉万珰见他不接话,轻轻一叹,作势要往单雨那边挪:“唉,单雨也是捕快,不如我去问问她,为何这般耳熟——”
衣袖猛地被拽住。
“玉公子,”仲子瑜压着声音,耳廓已红透,“有话……不妨直说。”
“早这般不就好了?”玉万珰得意地拍拍他肩,清了两下嗓子。见众人都看了过来,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宣布道:
“对面那位邵公子与他手下弟兄,愿载我们一程。明日,咱们可以搭他们的车马同去花县。”
娄征闻言,转向邵栖南那边,隔着火光拱手:“如此,便多谢邵公子慷慨。”
“不必言谢。”
洞内渐渐归于沉寂,只余柴火偶尔发出的哔剥轻响,和洞外隐约的风雪呜咽。玉万珰却像是浑身长了刺,一会儿挪挪位置,一会儿碰碰身旁的石壁,没个安生。
坐在他身侧、几乎已半入梦乡的邵冬生被他扰得睁开眼,盯着他不安分的背影看了片刻。她无声地捏了捏指节,随即一手迅捷地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握拳,不轻不重地凿在他肩胛上。
“唔!”玉万珰闷哼一声,顿时老实了,委屈巴巴地转过身来。
“你一晚上折腾什么?”邵冬生靠近他,用气音低问,眼里还蒙着未散的睡意。
玉万珰龇牙咧嘴地指了指自己的腿,“,腿疼,又酸又胀,像被架在火上慢慢熬油似的,难受得紧。”
【这是什么形容。】邵冬生伸手在他小腿上按了按,“你今天走路走的太久了。”她声音困倦,手上却已找准了位置,“我给你揉开,不然明日你怕是要走不了路。”
“不,不用了吧。我自己来。”玉万珰按着她的手,有些结巴。
“不、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行。”玉万珰慌忙按住她的手,耳根有些发热,说话也磕巴起来。
邵冬生实在困得厉害,听出他话里的推拒,也懒得再劝:“随你。只是明日若走不动,可没人背你。”说罢便要缩回手。
“真这么严重?”玉万珰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
邵冬生不再多言,指尖搭上他小腿紧绷的肌理,熟稔地施力揉按。
“嘶——!”一阵尖锐的酸胀痛感猛地窜上来,玉万珰险些叫出声,死死咬住嘴唇才将声音咽回去。他恍惚觉得,这腿今晚恐怕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待按到大腿时,他已浑身脱力,瘫软着任她摆布。直到感觉那双手越来越往上,他才猛地一个激灵,慌忙按住她的手腕:“好了好了!真的好了!神清气爽!”
“当真?”邵冬生困得眼皮直打架,闻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千真万确!”他这声没压住,在寂静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又连忙压低嗓音,“你快睡吧。”说着,将自己那件厚实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肩上。
对面,看似早已睡着的单雨,在跳跃的火光影子里,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第二日一早,雪停了。
天光从洞外透进来,映着一地皑皑。积雪没过脚踝,但天色澄明,层云散尽,总算叫众人松了口气。
“趁这时上路吧,”阿铨走出洞口张望了片刻,回头招呼同伴,“瞧着天色应当不会再下,紧着些赶,入夜前或能到驿站。”
后方几人应声而动,从洞后的避风处将车队牵了出来。七八辆马车,俱是青篷乌辕,看上去十分结实。
邵栖南走到其中一辆稍小的马车旁,指了指:“货物占了大半地方,只剩这辆还算空些,委屈各位挤一挤了。”早有人上前,将原先的马匹卸下,换上了邵冬生他们的马。
“有车坐已是万幸,挤些更暖和!”万盼夏元气满满地抢着应声,已将行李拎在手中。
几人协力将常初柔小心安置在车厢最内侧,垫好软褥,余下空间便显得局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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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你挨我、我靠你地坐定,帘子一落,倒真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感觉。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轻响。走出一段,玉万珰才压低声音开口:
“昨夜我探了探,那位邵栖南,是从京城来的。”
车厢里静了一瞬。
“那东西刚找到,京城就来人……”邵冬生眸光微凝,“是巧合么?”
“他们运的究竟是什么‘货’?”单雨轻声问。
晌午歇脚时,几人借故走动,看似活动筋骨,余光却悄悄扫向邵家车队。货车的油布盖得严实,两人守着一车,边缘露出靛蓝棉布一角,叠得整齐,并无异样。
“当真只是布料?”万盼夏嘀咕。
“或许不止。”仲子瑜望着远处正与阿铨低声交谈的邵栖南,“若真是寻常商旅,何须如此戒备?”
疑虑悬在心口,却无处深究。一行人只得按下疑惑,继续赶路。
紧赶慢赶,天色擦黑时,前方终于现出驿站朦胧的灯火。众人疲乏之中精神一振。
在此处,他们总算买到了一辆虽不算华丽却结实可靠的新马车。更令邵冬生意外的,是她一个人到了房间时,驿站伙计递来了一只信鸽,脚下绑了铜管,是方绘的信。
信中言简意赅,只说他们在月下客栈见到了那位云水师傅。他托方绘给邵冬生转交一物。
随着信纸滑出的,是一枚小指大小的印章。玉质温润,雕工却极精巧,印钮是只蜷卧的兽,底篆纹路深峻,在灯下泛着幽微的光。
邵冬生独坐房内,窗扉紧闭,将外间的风雪与喧嚣隔绝。桌上烛火被她剔得明亮,焰心笔直,映着她凝重的眉眼。
她指尖拈着那枚新得的印章,就着烛光细细端详。“青和……失败了么?”极轻的自语从唇间溢出。
忽然想起什么,她伸手探入怀中,取出另一枚以软布仔细包裹的物件——那是先前自穆家取得的、师父留下的旧物。
两枚印章并置在烛下。大小相仿,玉质俱是温润,雕工皆属上乘。她取过一张素纸与印泥,先将新得的印章轻轻按下,纸上浮现出繁复的纹路,又换了师父那枚,纸面上留下两方殷红痕迹,形各一方,并不相合。
邵冬生眸光微凝,指尖拈起旧章,稍转角度,再次压下。
这一次,两方印痕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处——纹路相接,兽形互补。
那并非寻常的祥瑞异兽,而是口阔身盘、纹路狞厉的……
“饕餮。”
她盯着那仿佛欲从纸间噬人的兽形,指尖微微发凉。许多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方印记强行串联起来——
那两个凭空消失的女子、神出鬼没的绿腰、行踪诡谲的赵海、甚至隐约浮出水面的朝廷暗影……
他们所寻所求,或许正是这枚“饕餮”。
恍惚间,眼前仿佛又闪过那顶沉重的发冠,冠上垂落的绚丽宝石兀自摇晃,碰撞出冰泠细碎的清响。
她闭了闭眼,将那印着完整饕餮纹的纸凑近烛火。火舌顷刻舔上纸缘,迅速蔓延,将兽形吞没、卷曲、化为焦黑的灰烬。
松开手,最后一点残片飘落桌面,余温尚存。
“师父……你究竟在何处?又想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