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氏四人,为复生花家幼子,收买亡者家属共二十三家,买卖尸身、行邪蛊之术,事后更为灭口而杀人害命——以上诸罪,尔等可还有辩白?
方绘将手中卷宗置于案上,目光沉冷地扫过堂下跪着的四人。抓捕之时几人尚且抖如筛糠,此刻却皆面色平静,不见波澜。
最左侧的妇人抬起头来,声音清晰:“大人明察,民妇并无异议。”此言一出,身旁男子顿时瞪视过去。那妇人却微微一笑:“此事本非我所愿,然既已为之,民妇认罪伏法,听凭大人裁断。”说罢垂首不语,姿态竟显出几分决绝。
“其余三人呢?”
方绘语速平缓,目光如刃般依次掠过剩下三人。
最右侧的男子忽然颤声伏地:“小人认罪……认罪!”
方绘置于案下的手悄然握紧,面上却依旧沉肃。他静默了片刻,直看得几人眼神飘忽、额角渗汗,才缓缓开口:“暂且押下,两日后再审。”
“是!”
退堂后,方绘独立于廊下,檐影落在他肩头。
“不过是几枚被推出来的弃子,”他低声对身后的桑土说道,“盯紧花夫人身旁那名男子,举止神色,悉数记下。”
他略作停顿,又道:“让陈成止带着李怀和张舍注意到惠宜客栈。不要让人发现,再派两个人去那三人院中守着,叫万盼夏过来验尸。”他从衣袋里捻出一把铜钥匙,对着光看了看又握紧。
桑土一直站在他身后:“我明白了大人。”
“他找到初柔了吗?”这句话像中庭的落叶,缓缓落在地上,连尘都没激起。
等了两天,娄征当天拿了信就去了惠宜客栈,如邓又儿所说,在十五日之前没有一个人找上门,而在十五日过了午时他的房门就被敲响:“这位大人,请跟我走一趟吧。”
娄征转动钥匙的手一顿,看着掩着身子的绿衣人站起身跟在他身后离开了房间,出了客栈,一路上绿衣人一言不发,走到巷口一棵大树下终于停下,来来往往的人熟视无睹的从他们身后经过,像是完全没看到这突兀的大树:“传闻前朝有种幻术可以修改人的认知,不过寂然法师对此十分厌恶,前朝皇帝便下令将会此术法之人屠杀了个干净。”娄征跟着他走进树中,黑暗扑面而来,前面的绿衣人恰时点燃了灯,眼前的终于明晰。
眼前是一条深长石阶,延向不可见的地下,两侧烛台映出幽幽光亮。绿衣人退至墙边,身形竟如融蜡般渐次没入壁中。他面上绿布未除,唯有一双深褐眼眸透出微光:
“那位法师……只怕早已下了地狱。世间还记得他的人寥寥无几,而我等尚存于此,这又何尝不是他的报应?”
语毕,人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下地狱?”娄征轻笑了声,脚步踏了下去。
这阶梯像是没有尽头,他算了算已经走了小半时辰,这样想着,身边的烛火灭了,迎面的是春色满园,常初柔坐在花丛中回头对着他笑。
应该是要牵起她的,不过“你知道吗?初柔长大后不常对我笑。”娄征看着面前的人缓缓垂下嘴角。
“真没趣,一个你,一个邵冬生,你们怎么这么没趣!”面前的人变成一个小孩子,扎着两条长长的辫子,垂到脚踝,薄薄的刘海放在她娃娃脸上显得很可爱,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轻纱衣裙,整个人像是和周边的花融为一体。
“你还去找她了?”娄征说完又摇头:“不会,难道那里有什么重要东西?”
“再重要的东西,我也不会自己去的。多累啊!”小女孩蹦跳着朝着她走来,对他倒是无话不说“是另一个让我帮了个小忙罢了,不过他一下子就被发现了,还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哈哈!”她说着掩着嘴巴,笑起来。
娄征点点头:“我把信带来了,初柔呢?”
女童眨眨眼:“你当真很喜欢她呀。”她嬉笑着跑到一旁,将脑袋靠在躺卧之人的肩侧,“喏,在这儿呢。可我有些舍不得放她走了。”她轻轻执起常初柔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她是第一个肯好好给我讲故事的人……声音真好听。”
娄征上前,见常初柔呼吸平稳、周身无伤,心下稍安。他取出信件:“给你。”随即小心地将常初柔的手从女童掌中抽回,“她为何未醒?你做了什么?”
女童的目光自他拿出信后便紧紧黏在上头:“哎呀,她讲故事时,我不过闭了闭眼,她竟想逃走。我一时气恼,只好让她做个美梦罢了。”她伸手欲夺,娄征却将信稍举高了些。
她跺脚瞪眼:“人你也见着了,现在总该把信给我了吧!”
“让她安全醒过来。”娄征握住常初柔的手,目光紧盯着她,“否则你休想拿到信。你应该清楚,在你面前毁了它,对我而言不难。”
小女孩撇了撇嘴,发出一声细微的“切”。她单手翻飞,指尖虚虚一引,竟从常初柔额心牵出一缕金线。可那细线飘至半空,却毫无征兆地断了。
娄征瞳孔一缩:“怎么回事?”
“是她自己不想醒呀。”小女孩托着腮,看向缠绕在常初柔鬓边的花枝,“我说了,我给的是美梦。人若甘愿沉溺,我有什么办法?”
“她若不醒,你永远别想看到信的内容。”娄征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究竟是什么样的梦境,能让她甘愿沉醉其中。
“她想睡,我能怎么办!”小女孩腾地跳起,整个身子几乎蜷进花丛里。
“你施的术,却不知如何解?”娄征眉头紧锁,忽然抬手作势要撕信,“既然如此,不如我与她一同死。临死前,你休想窥见信中一字。”他从未如此憎恶过幻术这种把戏。
小女孩已瞥见信纸被扯出一道裂口,却忽然咯咯笑起来:“我大可现在就让你也入梦。我的幻境至今无人能破,你说,是我让你沉睡更快,还是你撕信更快?”她在花间换了个惬意的姿势,指尖绕着一片花瓣,“你我之间,本就不对等。我劝你,还是别再挣扎了。”
娄征动作顿住,指节攥得发白。
“想通啦?”小女孩声音雀跃起来。
娄征仍未松手,只是忽然抬眼:“你说……从无人能破你的幻术?”
“当然!”小女孩坐直身子,满脸倨傲。
“娄大人!”
一声呼喊自洞口方向传来,如同一柄箭矢刺破虚幻。
是邵冬生她们。
小女孩骤然瞪大双眼,脸上的得意瞬间碎裂:“怎么会……不可能!没人能找到这里!你们做了什么?!”她语无伦次,声音因惊骇而尖利,整个人隐隐呈现崩溃之态。
娄征迅速将常初柔抱起,护在怀中。“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有异,幻术于他们而言,不过一汪浅水,一眼便能望穿虚实。”
话音未落,玉万珰的身影已至近前,身后还跟着一个步履轻快的小男孩。
“师父说过,我是幻术天才!没人能从我的幻境里出去!!”小女孩双眼通红,咬牙切齿。她周身开始散发出一股异香,那气味,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好臭。”小甘面无表情地小声说了一句。
幸亏圆圆早先已给众人服下抵御的药丸。此刻在邵冬生等人眼中,哪里有什么花团锦簇?不过是一个面色癫狂的小姑娘,站在一块大石上挥舞手臂,激动嘶喊。
邵冬生心中暗叹:这世上若没有幻术,该省去多少麻烦。
她趁无人注意,悄无声息地自后方掩上,一把将那小女孩制住。袖中尚存些许药粉,迅速掩住其口鼻。不过片刻,那挣扎的小身子便软软倒了下去。
“本以为另有陷阱,没想到真的只有她一人。”玉万珰面色复杂,“看来这小女孩……确有过人之处。”
“好了,我们快走,等下方大人的人应该就要来了。”娄征抱着常初柔转身欲走。在他眼中,四周依旧是那片绚烂的花海。
“是。”
“娄大人,您为何,在那里转圈?”玉万珰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话音未落,便被邵冬生一记手肘顶在肋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娄征脚步一顿,沉默了片刻。
“你们来带路吧。”
众人自洞穴深处退出时,天色已全然暗下。幻境内外时间流速相异,在里头不过一个半时辰,外头竟已月悬中天。几乎是他们踏出洞口的同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成止领着李怀、张舍,并一众衙役捕快,恰在此时赶到。火把的光亮划破夜幕,映出众人风尘仆仆却神情凛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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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
“娄大人!邵姑娘!”陈成止上前抱拳,目光迅速扫过被邵冬生抱着、仍处昏睡的小女孩,以及娄征怀中安然却未醒的常初柔,“我等来迟,可还顺利?”
“人已找到,”娄征言简意赅,将常初柔小心护住,“此地痕迹,务必仔细勘查。那绿衣同党……”
“已在外束手就擒。”李怀接话,神色却带了几分困惑,“只是……那人几乎未作抵抗。”
邵冬生与玉万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回常州府衙。衙门内灯火通明,方绘早已等在二堂,仲子瑜和万盼夏也在其中,正焦急地踱步。见众人归来,仲子瑜快速查看了常初柔的脉象和气息,轻轻点点头,几人这才稍微定了定神。
待将常初柔妥善安置于单雨厢房另一侧的软榻上,由仲子瑜亲自照看,众人方得聚拢,将这数日来纷乱的线索一一理清。
“我们是在归途中接到盼夏飞鸽传书的。”邵冬生接过递来的热茶,缓缓开口,“信中提及初柔姐失踪、单雨与盼夏受伤、以及穆伯父之事,又道大人已亲自追查。我们总觉得此事蹊跷,便快马加鞭赶回,暗中与娄大人会合。”
娄征颔首:“冬生几人抵达后,我们将线索合在一处。其中关键,在于小甘,这孩子体质特殊,对寻常幻术近乎完全免疫。”
玉万珰接着说道:“我们便仍由娄大人独身赴约,我等暗中尾随。凭借小甘之能,很快便寻到那被幻术扰乱的地方。”
小甘此时正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紧挨着圆圆,两人合捧着一杯热茶。听到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抬起头来。
“你们真厉害。”万盼夏伸手将两个孩子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些。
小甘与圆圆抿唇笑了笑,神态与面对玉万珰两人时迥然不同,透出几分孩童的腼腆。
“进入洞中后,我们发现内里幻术布置虽精妙,守卫却意外松懈。”邵冬生回忆道,“除了那绿衣引路人,竟再无其他防护。而那人……”她略顿,似在斟酌用词,“像是一个平凡人?”
“我们制服他时,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玉万珰语气中带着疑惑,“他身手稀松平常,甚至比不上寻常衙役,身上除了几件制造简易幻象的小道具,并无利器或毒物。与之前遇到的绿腰死士作风,截然不同。”
娄征沉吟道:“此人在引我入内时,言语间对寂然法师及旧日幻术正统颇有讥诮,似是绿腰中人。但如此战力……要么他在组织中地位极低,只负责接引;要么,此番行动,绿腰本就未投入核心力量,他们的主要目的,或许并非那封信,或不止于那封信。”
方绘一直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幻术天才般的小女孩,战力低微的接引者,看似凶险却漏洞明显的陷阱,他们将初柔姑娘掳去,设局引娄大人前往,更像是在,拖延时间,或者测试什么。”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测试娄大人的反应?测试我们破幻的能力?还是借此观察,还有谁会被牵扯进来?”
屋内一时陷入沉思。烛火哔剥轻响,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交织。
“今日便到此吧。”方绘起身,“近日仍需谨慎,绿腰未必不会再来。”说罢举步欲离。
“我等明白。”邵冬生应道。
方绘微微颔首,离去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常初柔安睡的方向。
待他走远,娄征见几人面面相觑、无人动弹,只得先开口:“月下之行,可有所获?”
提及此事,玉万珰与邵冬生顿时神色一肃。二人小心起身,迅速在房内巡视一圈,连梁上墙角皆不放过,最后轻掩房门。圆圆与小甘自一旁捧出一只木盒,置于桌案中央。
“大、大、大物件。”玉万珰将声音压得极低,示意娄征揭开盒盖。
其余几人已被这番举动引得心绪浮动,连单雨也禁不住探身想看,被仲子瑜轻轻扶住肩头。
娄征伸手掀开盒盖——
烛光下,温润莹泽的光芒流转而出,却如针尖般刺入众人眼中。他瞳孔微缩,瞬间合上木盒。
“你们……”几人险些低呼出声,又强行压住嗓音。
“莫急,莫急,”邵冬生抬手示意,“且听我们慢慢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