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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自由。

作者:姜黄不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日后,花家来了人。


    从马车上被搀扶下来的,是两位年事已高的老人。衣料虽显华贵,却掩不住长途跋涉的疲态与眉宇间沉沉沉郁与倨傲。


    “你之前见过你舅母的家人吗?”邵冬生与玉万珰隐在廊柱后的阴影里,低声交谈。


    玉万珰点了点头,目光紧锁那两位老人:“见过。左侧那位,便是舅母的生父,花家如今的家主。”他微微示意,“看他拇指上那枚戒指——深绿翡翠,赤铜戒托,那是花家家主的信物,旁人绝不敢戴。”


    “家主亲至……”邵冬生眉头蹙起,“那被抓的四人,莫非是花家嫡系?”可是,她摸摸下巴“用嫡系子弟来做弃子背锅?”这不合常理。


    她皱眉“那本书上,可曾写明集齐尸身后,究竟如何‘复活’?”她似乎没有看见过。


    玉万珰也仔细想着,那书上的内容已经被两人研究了好久:“没有,集齐二十三具尸体找到阴气聚集之地从死亡时间长短依次倒挂在树上,在月圆之夜开始进行仪式……不对,既然这样他们为什么还需要舅母的尸体!”自从知道舅母死后并没有安稳,甚至舅舅很有可能知道这件事后,他心中一直有股戾气,现在事情似乎更加严重了。


    “他们想要做什么?!”玉万珰狠声道。


    邵冬生按住他微颤的手臂,低声道,“我们去寻秋关夕。她或许知道。”


    公堂之上


    “堂下何人。”方绘端坐案后,声调平直,听不出情绪。


    “月下花家,花漫镇。”左侧老者微微昂首。


    “老身苏丽杉,见过方大人。”右侧的老妇人随之开口,语气勉强算得上见礼。


    两人略一颔首,便静立原地,见方绘并未如寻常般赐座,面色虽显不豫,却也未当场发作。


    隔段之后,万盼夏悄声问身旁的娄征:“月下?冬生他们这次回来,没提花家啊?”


    娄征目光仍锁在堂前,低声解释:“花家后人经营不善,早已败落,又因得罪了月下当地势力,多年前便举族迁离。自称‘月下花家’,许是……还想扯着从前那点微末名头。”


    万盼夏从竹帘缝隙间瞧着那两个面色沉郁的老人,眉头皱得更紧:“死到临头,还端这架子……”


    堂上,方绘并未理会二人的姿态,径直问道:“家主可知,花临甫、花石安、柳悦溪、花歌四人,所犯何罪?”


    花漫镇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捻着玉扳指:“罪?他们犯了什么罪?不过是为家中早逝小儿迁坟移碑,给他寻一个好去处,尽些心罢了!如今年头,连动一动自家坟冢,也成了罪过?!”


    “迁坟移碑?”方绘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买卖二十三家坟墓,掘尸挖骨,亦可算作‘迁坟’?以邪术禁法,残害无辜性命以图灭口,这便是花家的‘尽心’?”


    “荒唐!”花漫镇手中拐杖重重一顿,“那些不过是无知乡民以讹传讹!我花家诗礼传家,岂会行此魍魉之事?那四个孩子年轻气盛,许是行事急躁,冲撞了乡邻,但绝无害命之举!大人若有实证,便拿出来,休要凭空污蔑!”


    “实证?”方绘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冷电般射向花漫镇,“花临甫等人对收买尸亲、搬运尸身之事供认不讳,画押文书在此。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沉一分,堂上气氛陡然凝肃。“更不必说,尔等所为,并非简单的盗尸。二十三具尸身,按死亡时序排列,悬于特定方位……花家主,这绝非寻常迁坟。你们究竟想在月圆之夜,行何种‘仪式’?所求为何?”


    花漫镇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紧抿,苏丽杉则下意识地捏紧了袖口。


    方绘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声音陡然转厉:“尔等执着于获取穆夫人遗体,又是为何?莫要再以‘落叶归根’搪塞!穆夫人嫁入穆家时早已说过此后与花家划清界限!她尸身之上,到底有何物,是你们那‘仪式’不可或缺的?!”


    这一问,连隔段后的万盼夏都屏住了呼吸。


    花漫镇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荒谬!我女儿逝去,老朽思念成疾,想接她回来安葬,有何不可?至于什么仪式,老朽一概不知!定是那四个不肖子孙,受了外人蛊惑,胡作非为!”


    “一概不知?”方绘冷笑他从一旁拿起一本册子,从中拿出一章薄薄的纸页:“花家主,多亏了您亲自来,让我们的人有机会找到你儿子所说的那封您的亲笔信。”


    老者浑身一颤,踉跄半步,被苏丽杉死死扶住。


    堂上一片死寂,唯闻老人粗重的喘息。


    “伪造,这是你伪造的!”花漫镇抬起浑浊的双眼,眼底满是惊怒与愤恨。


    “既然如此,”方绘将纸页又推前半寸,语气笃定“不妨请花家主亲自查验?”


    花漫镇死死盯着那页纸,犹疑与恐惧在眼中翻涌。就在他挣扎是否上前的刹那——


    “你们怎敢!!!”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


    玉万珰自堂外疾冲而入,身影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他径直扑向花漫镇,一把攥住对方衣领,将人硬生生提起半寸。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松散笑意的眼里,此刻烧着骇人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老者焚穿。


    堂上衙役一时竟未及阻拦。


    花漫镇被他勒得呼吸困难,老脸涨红,眼中尽是惊骇。


    玉万珰一字一句,从齿缝中迸出:“一帮杂碎!”


    “该死的是你们才对!若当真这般割舍不下,何不用自己的性命去填?!!”


    公堂之上一片哗然。两侧衙役迅速上前,架住玉万珰的胳膊将他向后拖开。一名捕快试图掰开他紧攥的手指,险些被他反手抓伤。


    “你们必死无疑!若让你们活着走出常州,便是我玉万珰的过错!!”他声音嘶哑欲裂,字字浸着血气。这般悖逆之言刚落地,就被疾步进来的邵冬生,一掌重重拍在他后脑。


    “砰!”


    惊堂木震响,压下所有嘈杂。方绘面沉如水:“尔等视公堂为何处?将扰乱秩序者押下去,暂行看管。”


    玉万珰被这一掌打得气息一滞,怒火稍退,理智渐回。他死死瞪了花漫镇一眼,不再挣扎,任由捕快将他带下堂去。邵冬生转向方绘,拱手深揖:


    “大人,我等已查明,花家为何非用花照夫人尸身不可。”


    “讲。”


    “此仪式必须用有血缘关系的人,作为母体来让已死去之人重生。”邵冬生直起身,目光转向面色铁青的花漫镇,“花家在六年前降下一男胎,本来没什么特别的,直到那孩子五岁时,展现出超凡的经商天赋,这让花家主看见了让花家重盛的希望,为了保护他还将其改了名字,名为‘周府君’。”


    “保护,为什么说要保护他?”方绘。


    “花家昔日在月下结怨甚深,花家主终日疑心仇家报复,唯恐这唯一的希望有失。”


    花漫镇激动开口:“疑心?!要不是那些人来报复,我孙儿怎会早逝!要不是他们我们花家怎么沦落如此地步!”


    “花家主稍安勿躁,听完我的话再说。”邵冬生眼睛往他身后的隔断看了一眼,“周府君小小年纪一天十二个时辰,只休息一个时辰,其余时间皆是在学习如何经商,看各种账本簿册。死去时整个人不过三十斤,形容枯骨,”她将手中一卷文书呈上,由桑土转递方绘,“此乃当年花家报官后,仵作验尸所录的卷宗副本。”


    待方绘看完,她续道:“之后便是花照也就是穆夫人意外离世。花家主不知从何处得来那‘复生’邪术,谎称能令亡女还阳,从穆和手中骗出尸身。”她指向案上那本册子,“此节之前已向穆和求证,供词俱在录中。”


    “本官知晓。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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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从未想过复活花照夫人。他们想要的,是以她的尸身为皿,重新‘孕育’出死去的周府君。正因仪式必须以血亲为媒,故他们盯上了刚刚亡故的花照。而穆和误信其言,以为真能救回爱妻,才屡屡为之遮掩。”邵冬生垂首,“大人,已陈述完毕。”


    而她身旁的花漫镇,早已面色灰白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倒,【这可不行】后方一名捕快眯了眯眼,手中水火棍悄然调整角度,打算在他要昏倒的时候给他后腰来一杵子。


    先开口的反倒是一直没说话的苏丽杉,她面色沉静“所以呢?花照是我女儿,是我九死一生生下的骨肉。借用她的身子,便当作是她报答我的生恩,有何不可?犯了什么罪?待长歌归来,我跪在花照灵前赔罪都行。”她苍老的嗓音没有半分波动,发间步摇随着话音轻轻颤动,“她是我的孩子,为我、为花家做任何事,都是应当的。”


    隔扇后传来一声闷响,似有人狠狠踹了一脚木壁。


    邵冬生直视着她:“花照夫人从来只属于她自己。她的身躯、她的魂魄,皆非任何人可随意处置之物。”


    “若无我当年执意生下她,她早成了一摊血水。”苏丽杉漠然回应。她仍记得,当年大夫诊出是女胎时,花漫镇脸上毫不掩饰的厌弃。是她咬牙坚持,才留住了这条命。


    真相既已揭开,花漫镇与苏丽杉仍咬死不认罪,口口声声“父母之恩大过天”“家事不为罪”。方绘不再多言,下令将二人收押,此案暂结。


    隔断之后,玉万珰被娄征牢牢按住肩头,终未再冲出去。


    他瘫坐在地上,眼泪从指缝溢出,听着那两人还在喊冤的声音,心中满是怨恨,怨恨花家,怨恨舅舅,更怨恨他自己,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舅母就不会遭遇这些事。她本该在春日里赏花,在秋夜里观星,而非被至亲算计,死后仍不得安宁。


    娄征的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未发一语。万盼夏急着要去寻邵冬生,转身时正与她撞个满怀。


    两人低声交谈着,一前一后悄然离开。狭小的隔间里,只剩玉万珰与邵冬生。


    她在他面前蹲下,轻轻牵起他冰凉的手。“真相已大白,他们会受到应得的惩罚。”她的声音很静,像夜风拂过草叶,“再为她雕一朵木槿吧。送给她。”


    玉万珰垂着眼,喉结滚动,闷闷地“嗯”了一声。


    等到他收拾好后,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花照的尸身前两天被他领了回去,他的母亲才知道这段时间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小花园里,夜露初凝。玉万珰独自坐在石凳上,仰头望着被层云半掩的月亮。整个人仿佛沉进了厚重的泥土里,手指僵冷,双臂沉重得抬不起,双腿像生了根,扎在这片土地上。


    脚步声轻轻响起。穆念走到他身旁,衣角拂过石阶边的草叶。


    “万珰,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短短几日便憔悴了许多。见他没有应声,她缓缓矮身,在他身旁坐下,也仰起了头。


    云絮游移,月光时隐时现。


    “母亲,”许久,玉万珰才开口,声音粗粝得像磨过砂石,“舅舅牵涉盗尸、包庇重罪,怕是……要关上好些年。”他说得断续,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头,几乎分不清自己究竟在说什么。最终翻来覆去挤出来的,仍只有那句:“……对不住。”


    不知是在对谁说。


    穆念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发顶,掌心带着熟悉的温度,“他自己做了错事,他自己要受到惩罚。”


    第一次见到花照,穆念已经嫁人了。花照不爱笑,总是一脸严肃的和她打招呼,然后再给她塞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和自己做的玉饰。


    夜风穿过花枝,带来冷意。穆念颈间坠着一块猫形的白玉,指尖无意识抚上,“花照现在……”她望着云隙中漏出的一缕清辉,轻轻说道,“总算自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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