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盼夏从清晨起便坐立难安,心头总萦绕着隐约的悸动,像有什么事情悬在崖上,随时要坠下来。单雨的身子依旧时好时坏,偶有清醒,也虚弱得让人揪心。
“盼夏,你在瞧什么?”单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缕烟。她勉强撑起身,万盼夏赶忙往她肩上披了条绒毯,又在床榻上安置了一张矮几,扶她轻轻倚好。
“今日天色倒是晴好,只是看着这明晃晃的日头,我心里发慌。”万盼夏挨着床沿坐下,眼帘微垂,“寄给冬生的信至今没有回音。初柔姐……会平安无事的,对吗?”
单雨苍白的唇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既然是绑架,必是有所图谋。既有所图,在得手之前,初柔应当是安全的。”她轻轻眨了下眼,气息虽弱,话音却稳,“至于冬生和玉公子——即便信不过玉公子,也该信冬生。说不定,他们还会带回什么意外之喜。”
万盼夏握了握她冰凉的手,“你说得对。”
“穆伯父如何了?那日瞧他情形……很不好。”单雨不自觉地挪了挪手臂,袖口下隐约露出缠裹的白布。
“性命暂且保住了,可若再寻不到解药,只怕撑不过这几日了。”
话音落下,房中一时寂静。炭火在铜盆里轻轻噼啪,衬得这份安静愈发沉重。
“仲子瑜呢?他还未醒?”单雨转了话题。自她苏醒以来,只匆匆见过仲子瑜一面。
万盼夏轻轻笑道:“怕是累狠了,还睡着。熬了这两夜。眼窝都陷下去了。”她瞧见单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伸手探了探,“可是哪里不适?”
“没有,只是屋里有些闷。”单雨摇头。
万盼夏闻言,将炭盆挪远了些:“这样可好些?”见她点头,才又坐回榻边,语气温软下来:“你与他,相识快五年了吧?”
单雨似想到什么,笑了笑“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那时候他还没有我高呢。”
“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在路上遇到采草贼了?”万盼夏也听到过这件事,此时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
窗隙间漏进几缕深秋的风,凉丝丝的,拂得炭盆里的火苗微微摇曳。
单雨耳畔一缕发丝滑落,衬得她笑容格外清浅,眼中亮晶晶的:“是冬生同你说的?”见万盼夏只笑着歪头,也不深究,继续道:“没那般离奇。那时的仲子瑜,黑黑瘦瘦,脸只有馒头大小……”
她声音带着颤,轻柔的传到房外。
廊下,仲子瑜正拄着拐杖,仰面望着秋日初升的太阳。里头传来的声音落进耳中,他眼里的光微微晃动,泛起一层温软的、只有自己知晓的笑意。
“这孩子怕不是个哑巴?”丁兰那时刚嫁入仲家没两年。她并不喜欢这个总躲在角落里的孩子,总想逼他出来说说话、闹一闹,谁知这孩子反倒越发沉默阴郁。
仲子瑜冷冷地看着她,一身衣裳沾满草屑——方才那个惯会逢迎的仆人又把他吊在了树上。他知道是眼前这人指使的。所以他一个字也不想说。
丁兰皱着眉,见他浑身脏污,嫌恶地挥挥手:“带他去收拾干净!这是去哪儿滚的?邋遢成这样。”身旁的仆人连忙躬身应下。
仲子瑜心里一涩。
【现在去洗漱……今晚的饭,怕是又吃不上了。】面上却仍没什么表情,转身跟着那人走了。
刚进他屋子里,那仆人便转过身来,语气里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埋怨:“公子怎的也不当心些?这衣裳……怕是只能扔了。”
于是,仲子瑜唯一一套能见人的衣裳,就这么没了。
傍晚,他熟练地从府邸角落的狗洞钻出去。近来他新结识了一个朋友,每晚会悄悄给他捎个馒头——那是一天里他唯一能期待的时候。
可这天,那个朋友迟迟没有出现。仲子瑜低头看了看短了一截的衣袖,默默坐在巷角地上,心想:今夜他大概不会来了。
困意混着饥饿阵阵上涌。就在他意识模糊时,巷口忽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喜,本能想迎上去,身体却更快地缩回阴影里。来的不是那个少年,而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肩上还扛着个长条状的布袋。
电光石火间,他猛然想起近日坊间流传的——采草贼的传闻。
不知哪来的勇气,他从墙角摸了块石头,用力朝那人掷去!
“呃啊!”男人小腿被击中,踉跄跪地,猛地扭过头来。月光下那张脸狰狞如鬼,目光凶恶得像要将他生吞。
巷子里的对峙不过持续了片刻。仲子瑜终究只是个瘦弱的孩子,很快便被那男人反手扣住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他的骨头。他咬着牙不吭声,身体却在失控地发抖,胸口因恐惧和缺氧而剧烈起伏。
男人将他狠狠掼在地上,阴冷的目光像是打量着无处可逃的猎物。尘土呛进喉咙,仲子瑜蜷缩着,视线开始发昏。
【就这样结束……也好。】
他闭上眼,几乎放弃挣扎。
就在此时——
“还不束手就擒!”
一道清亮的女声划破夜色,如刃破风。
仲子瑜猛地睁眼。
月光斜照进巷口,有人踏光而来。一身绯红捕快服仿佛灼破了昏暗,腰间佩刀轻晃,刀鞘与金属扣环相击,发出清脆而凛然的细响。她身形高挑,步伐迅捷,眼中眸光比月色更亮,耳畔一缕碎发被夜风拂起,轻贴在颊边。
那一瞬,巷子里浑浊的空气、男人粗重的喘息、自己浑身的疼痛……全都消失了。
仲子瑜只看得见她。
男人咒骂一声,将他如破布般甩向墙角,转身欲逃。红衣身影已至近前,出手如电,反扣、压腕、屈膝一顶——动作干净利落,不过两三招,那高大的歹徒已狼狈跪地,再无法动弹。
几个随后赶到的捕快迅速将人押走。巷子里忽然静了下来,只剩晚风穿过墙壁缝隙的微响。
她转过身,朝他走来。
靴底轻踏石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月光描摹着她的轮廓,红衣在昏暗中依旧醒目。她在仲子瑜面前蹲下,伸出手。
那只手并不细嫩,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却稳稳地、温暖地握住了他冰冷肮脏的手腕,将他轻轻拉了起来。
“你饿不饿?”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清晰无比地落进他耳中。
仲子瑜呆呆地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想成为这样的人。】
【想拥有这样的人。】
【想待在她身边。】
【想要注视着她——】
种种炙热而混乱的念头,在胸腔里轰然炸开,又被死死压成一片无声的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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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
他发不出声音,只有肚子在此刻突兀地、响亮地“咕”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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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万盼夏期待的眼神,单雨叹口气,回忆起当时见到仲子瑜的时候:
那实在是个太过瘦小的孩子。蜷在墙角,黑黝黝的,像只被雨水打湿后又晒干了的野猫。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望着她,仿佛这巷子、这夜色、这世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抓了那采草贼,交接完公务,她转身要走,却听见一声清晰的肠鸣。
单雨脚步顿了顿。
回头时,那孩子依旧蹲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仿佛在等一句发落,或是别的什么。
“走吧,”她听见自己说,“带你吃点东西。”
她没想过要照顾谁,更没打算捡个孩子回去。只是一碗热汤面,几块切得厚厚的卤肉,看着他埋头吃得急切又安静,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罢了,她付了钱,起身离开。
可自那以后,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她当值巡街,他就远远跟着,躲在摊子后、巷口边。她回衙门交差,他便蹲在对街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像一尊小小的石像。不说话,不靠近,只是跟着。
同僚打趣:“小单捕快,你这捡是捡了个小跟班啊。”
单雨偶尔回头,总能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她试着挥手赶他,他退几步,等她转身,又悄悄跟上来。
有一天下了雨,她故意绕了远路,穿过三四条湿漉漉的巷子,以为总算甩掉了。却在拐进家门那条街时,看见他浑身湿透地蹲在她的屋檐下,抬脸看她,头发贴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
她立在门口看了他半晌,最终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进来,”她说,“把湿衣服换了。”
从此,身后那条影子,便悄悄移到了她余光里,再未离开。
“怎么样?听够了没有?”单雨掩唇轻咳一声,抬眼望向面前听得入神的万盼夏,眼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万盼夏这才回过神来,心里暗叹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怎么也无法把如今沉稳持重的仲子瑜,和单雨口中那个“黑黑瘦瘦、脸只有馒头大”的小可怜联系在一起。光是想像那人像只湿透野猫般蜷缩街角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后背一激灵。
“听够了听够了,”她嘿嘿一笑,忙站起身,“你饿了吧?我去小厨房看看粥熬好没有。”说着便往门边挪,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虚,指尖在门框上顿了顿,才轻轻推开——
“等你去端,灶上的粥怕是要熬成焦炭了。”
仲子瑜正立在门外,手中托盘里稳稳盛着两碗粥。米粒熬得绵软,其间缀着细细的肉丝,热气携着香气氤氲而上。
“多谢仲大夫!”万盼夏立刻端起乖巧的笑脸,假装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侧身让他进门。
待单雨慢慢用完粥,又倦倦睡下后,院外却隐隐传来喧哗声。声响渐近,夹杂着零碎的脚步声与衙役的低喝——是从前街衙门方向传来的。
万盼夏推开窗扇细听片刻,回头时轻轻叹了口气。
“果真是花照的家人……”她低声说着,眉间蹙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穆伯父若知道,自己为他们百般遮掩,到头来连发妻的遗身都险些没保住,不知会作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