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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作者:姜黄不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仲大夫,官府来人了。”小侍揣着手躬身立在药房门外,声音穿过满屋蒸腾的药气。


    屋内,一位身形清瘦的男人正对着一杆精巧的铜秤,指尖拈起几片干枯的草药,专注地添减着分量。闻言,他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知道了,带进来吧。”


    “是。”


    单雨已在院外静立了片刻。深秋的半黄枯叶打着旋儿落下,一片恰好停在她肩头。她拈起那片轻若无物的叶子,无意识地捻动着叶柄,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微寒的空气里散开,叶片随之颤动。就在她想着该丢下还是装在身上的时候,前方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仲大夫请你进去。”引路的小侍一板一眼地说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多谢……”单雨答谢的话还在口中,那小侍已漠然转身,她只得咽下后半句,快步跟上,顺手将那片叶子塞进了腰间。


    仲回风所在之处,位于辉海书院最深处,一间独栋的屋舍孤零零地立着,四周空旷,不见人影。这片过分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让单雨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微微发白。


    “到了。”小侍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对着眼前一扇敞开的木门说道。


    单雨一路紧绷着神经,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她几乎要拔刀出鞘。她迅速稳住心神,松开刀柄,【奇怪,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


    “多谢小哥。”她终于将这句道谢说出了口。


    然而,那小侍如同泥塑木雕,对她的感谢充耳不闻。他双手揣在袖中,背对着屋子,身姿僵硬地立在门口,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单雨再迟钝也察觉到事情不对了。她伸出手,在小侍眼前晃了晃,对方连眼睫都未曾眨动一下。空气中,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味仿佛带着某种重量,沉沉地压来。单雨不再犹豫,右手紧握刀柄,迈步跨入了屋内。


    “仲大夫?”她试探着呼唤。


    室内,除了一个在红泥小炉上“咕嘟”冒着热气的药罐,空无一人。单雨警惕地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被药罐旁矮凳上的一张纸条吸引。上面是几行干净利落的字迹:


    「无骨解药,一日一次,一次一碗,不可多食。」


    旁边还画着一只小陶碗的图样,线条简洁。墨迹甚至微微透过了纸背,单雨将纸条翻过,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已离开常州,托你转告。」


    单雨的视线扫过那仍“咕嘟”作响的药罐,又在屋内仔细搜寻了一圈,除了那个依旧如雕像般守在门口的小侍,再无任何发现。仲回风此人,竟如凭空蒸发了一般。


    学院外,丁兰双手叉腰,柳眉倒竖:“我要进去找仲回风,你老是拦着我作甚?”


    守门的侍卫面无表情,像尊门神:“仲大夫未曾交代今日有其他访客。请回吧。”


    “我说了我是他的妻子!你再这样小心我报官!”丁兰气结。


    那侍卫闻言,非但没退让,反而将手中的长枪一横,拦得更严实了:“便是告到天王老子那儿也不管用!若谁自称是仲大夫的家里人我都放行,这书院岂不成了菜市场?”


    “你……!”丁兰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


    “你什么你!速速离开!辉海书院岂是你随便撒野的地方!”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丁兰连说几个“好”字,整个人气的发抖。


    “伯母?”单雨刚从高高的阶梯下来,远远便听见了熟悉的嗓音,心下诧异。待走近看清那气得满脸通红的人,才确认真的是丁兰。“您怎么在这儿?不是说要晚上才到常州吗?”


    “我昨夜便到了!”丁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单雨身上,见她是从书院里出来,不由抿紧了唇,“你……你是怎么进去的?”


    “公务在身,有些线索需要查证。”单雨简略答道,手中小心地捧着一个布包。


    丁兰此刻无心过问她查什么案,一把将她拉到旁边,压低声音:“你能带我进去吗?”


    “您是要进去找仲大夫?”单雨看了眼她。


    “是啊,仲回风那个小人,竟然偷偷躲在这个地方!”


    单雨有些语塞,“伯母,您今日,恐怕见不到他了。”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仲大夫,已经离开了。”


    丁兰眼中的神采瞬间黯淡下去,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走了?”她手中的丝帕被无意识地拧扯得几乎变了形,“他又走了。”


    单雨掏出那张留下的字条,想递给她:“我并未亲眼见到他,这是他留下的……”


    丁兰却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单雨,声音带着丝丝哽咽:“谁要看他的东西!让他走!死在外面最好!”话音刚落,她已迈开步子,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单雨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复杂地轻叹一声。


    “唉。”


    城外的田埂边,万盼夏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沾满泥泞的双手,发出一声悠长的哀叹。


    “怎么了?”一旁的顾雎闻声关切地问道。他手里握着一把锄头,因为前几日刚下过雨,土地变得格外瓷实黏腻,锄头沉甸甸的,每次举起都颇为费力,此刻他额上已沁出细汗,正微微喘着气。


    “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万盼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失望,“这是最后一处了。”这座坟墓的主人是死亡事件最长的那位,也是树林中放在第一个的尸体。


    顾雎盯着脚下被翻得松散的泥土,眉头紧锁:“不过也奇怪。这片墓地里,比这位墓主下葬更早的并非没有,为何凶手偏偏选中了他?”盗墓贼连棺木都整个运走了,此地除了这一抔新土和一座孤零零的墓碑,什么也没留下。


    “因为他的生辰与死忌,构成了罕见的‘极阴对极阳’之局。”万盼夏走上前,指尖抚过冰凉石碑上模糊的刻字,解释道,“这与娄大人和冬生的说法一致,在这种特定时刻离世之人,其尸身作为复活仪式的灵枢,能起到锚定阴阳、贯通生死的关键作用。”


    就在她解释时,指尖在石碑侧面无意间触到一个细微的凸起,像是个刻上去的“一”字。她立刻弯腰,凑近仔细查看侧面,目光所及之处却光滑平整,并无刻痕。然而,指腹下那清晰的触感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那上面确实有东西。


    “看来我们真是个笨蛋。”万盼夏忽然站直身体,语气一转。“别挖了,我们走。”


    顾雎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丢下锄头跟上她的脚步:“那这怎么办?”


    “会有人善后。”


    两人沿着来时蜿蜒的田埂小路快步离去。他们身后,那柄被顾雎匆忙扔下的锄头,此刻正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缓缓地、歪斜地倒伏在潮湿的泥土中。


    他们循着今日一路挖掘探查的路线,在散落的坟冢间七拐八绕,脚步最终停在了最角落的一座新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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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自己可以觉得自己是笨蛋,但犯人最好不要这么想。”万盼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她伸手在冰凉的墓碑边缘细细摩挲,指尖清晰地捕捉到一个刻痕“始”。


    “这就是他们要复活的人?”顾雎看着墓碑上的字:


    “周府君长歌之墓


    生于太安二十年五月初九


    卒于太安二十六年五月初九”


    “再续亲缘报春晖。”万盼夏转到墓碑后方,念出那行稍小的刻字,眉头微蹙。


    “我听过一种说法,”顾雎眼珠转了转,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孩童心思纯净,亡故后,往往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去,就会寻找亲近之人,在尘世间徘徊。”


    万盼夏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


    顾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万盼夏身侧,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这个小孩,刚才就一直跟着我们吗?”


    “啊啊啊啊啊啊……”


    霎时间,三道高低不同的惊叫声猛地炸开,回声在坟茔间久久震荡不散。


    “什么动静?”正驾车赶往月下的邵冬生微微蹙眉,这一路上是时不时就有一种持续的“咚咚”撞击声。


    玉万珰精神仍有些萎靡,反应慢了片刻才聚焦:“我也听到了……好像是从车厢里传来的?”


    玉万珰强打精神,开始翻箱倒柜,最终从娄征拿给他们的馒头袋子里找到了一个拳头大的“猫?”一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幼猫!小家伙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睛,凶巴巴地朝他龇牙,爪子挥舞得虎虎生风,嘴角还沾着几粒馒头碎屑。


    “什么?”车辕上的邵冬生没听清他的嘀咕。


    玉万珰无视那毫无威胁的猫拳,顺手扯过一条柔软的垫布,熟练地将小黑猫裹成一个只露出脑袋的“卷饼”,随即掀开车帘,递到邵冬生眼前。


    “猫。”


    邵冬生下意识猛地勒紧缰绳,马匹不满地喷着响鼻,蹄子刨动地面,车厢骤然停下。


    “哪哪儿来的?”她看着眼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客人,有些结巴。


    玉万珰用一根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头顶,它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挣扎。“许是前两日天寒,钻进车厢里取暖,后来饿极了,就爬进了这唯一能吃的馒头袋子里。”


    “这猫,长得可真猫啊。”邵冬生端详着它那张五官周正、毛色乌黑油亮的小脸,由衷感叹。那小黑猫仿佛听懂了夸奖,方才还一副“誓死抗争”的模样,此刻小脑袋却一点一点的,竟开始打起瞌睡来,模样憨态可掬。


    “你想养它吗?”


    “你想养吗?”


    两人异口同声,随即都愣了一下。


    “我没法子养。”


    “不养。”


    “为什么?”


    “为什么?”


    今天两人的默契似乎好得过分。


    邵冬生将手搓热,才轻轻去摸小猫的脑袋,语气带着些许无奈:“我家中只我一人,且时常不在家,实在没法子照料它。”


    玉万珰也遗憾地叹了口气:“我家中的小侍怕猫怕得厉害,见到猫能连房顶都能窜上,养不得。”


    “看来,只能等到了月下,替它寻一户可靠的人家了。”邵冬生伸手,指尖卷了卷小猫耳朵尖上那撮特别长的毛,“瞧这品相,定是只聪明的小家伙。”


    “也只能如此了。”玉万珰轻叹一声,将裹着垫布已然入睡的小猫轻轻抱回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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