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传来哗啦哗啦收拾东西的声音,接着重物挪动。
姑娘家家的,干搬家的事倒是麻利。
陆晏见她奔里间而去,嘴上不愿心里早就翻出了浪花。但赶到时却见她拿着布袋在收拾些小破烂。
玲珑球,小蚂蚱,草绳球。没吃完干瘪掉的香糖果子。
还有摆得最柜子最里面的最后一道夹层,一块被磨得发亮的琥珀金子。
当时他翻遍整个江南都要找到的信物。不是原版,是她后来表白时送的。
她眼睛一酸。藏这么深怎么都没有落灰。
轻轻把它摆正放在一旁。
陆晏倒抽一口气,几乎在她刚放下就被他抢回了手中。“奸臣!你乱翻朕的东西。”
她带走了一麻袋破烂,他却不能张口说她什么。但是拿这个就过分了。
李清琛宛若未闻。
看她无视他的君主权威,他第一反应已经不是震怒,而是期待。
可能是一个吻,或者是一个巴掌。
此时此刻明显就是巴掌。她开始整治他的行为了。
陆晏心里都要恨死她了,话却拼凑了几次才完整。“你……你不觉得朕的宫殿太大太空了么。你天天都在制造这些……”
他咬着牙,“这些破烂的东西,你那里根本就放不下。现在拿回去放哪?就你现在住的老破小?”
说到她现在住的房间,他的怨念都被勾起来。那些想法像盘算过无数遍。好像他天生就该和她挤在一间老破小里。
“连朕的一张床都放不下,浴池都没地方凿。”
他只是帮她保管一下放不下的东西而已。根本就不是偷,也不是抢。就是她不细心。
在他持续性解释输出时,李清琛却根本听不清,像层水膜罩住了耳朵。
拼命伸手往柜子夹层里摸排。
她这副誓要把一切都从他身边夺走的架势简直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陆晏憋着一口气,捻起她收拾出来的麻袋,一个一个把她抢回去的东西拿出来摆好。定性评价一句又一句。他这个君主决定一切,也决定她这些小破烂的去处。
“这是你第一只编出来送我的礼物。”
一只草绳蛐蛐,粗纤维已经有些松散。他理了理它的毛发,放回去。
“这是你送给文竹的玲珑球。朕问过她,她说不要。”最后用了夜明珠换的。他根本没抢。
球又被他放好。
看着它不住的滚也不滚不走,却又反复晃悠。
他单手止住了它的轨迹,另一手却抬袖掩住了面。那只价值连城的袖子正在遮掩因为廉价草球流出来的眼泪。
手颤抖着静默了会儿。听到她哗啦哗啦翻东西的声音,他放下手。
继续把她放进去的东西拿出来。
“你要这些东西又没用。给朕又能怎么样。”
不知道摸了什么,他的手背起了层红点,有些微的刺痛。
李清琛的泪是光明正大流的,摸排的手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他果然还留着。
两块造型丑陋的金块。被蹂躏的很惨,是原版。
原来的轮廓已经完全看不见。
“它都被宋怀慎捏过,摈弃过,扔掉了。你为什么还要把它捡回来,还放在最里侧夹层的最里面!”
“告诉我为什么,它就是破烂一个。只是一个俗到不能再俗的金子。”
泪水糊着视线,她觉得自己看不清他。亦看不清自己。
“包括这些破烂,只是廉价的破烂,没有任何收藏价值。你也放自己宫殿里。”
陆晏见她捏着定情信物情绪激动,根本摸不清她的想法。她总是在他的世界里来去自由,却留不下任何涟漪。
她自己完全不受任何干扰,却能给他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他想做个累世明君,却因为她不自量力的造反,成就一个自认为的壮伟人生,自顾自收了尾。
留他隔着阴阳两界怎么也越不过去。
连陵墓都在别人家宗祠里。所有人都见过她最后一面,有的贱人还有亲笔信。就他一个孤零零的。
他什么也没有。
他要怎么忍受,当然都杀光。再把东西抢回来。
宫殿确实太大了,她的东西一圈圈从外往里堆,都让他觉得空。
他厌恶那个空有其表的京城,同时也讨厌不把女儿出生后就送给他的林婉君。
李清琛逼问着他,“为什么不说话?”
“我有什么义务向你汇报?”陆晏咬着牙忘掉前世的一幕一幕,恨恨的讽刺她。
“把东西放下就出去吧。”
“我说这些是破烂,你不要再留着了。而且你碰艾草会过敏你不知道吗?”李清琛才是真的恨他恨到牙痒,一把扯过他的手。不甚温柔的翻来翻去,把那些小红点展示给他看。
同时把她送给叶文的艾草锤扔得远远的。陆晏已经敏感到对她扔什么都要捡回来的地步。
被她困住不能拿,眼神瞬间阴狠的看着跪了一片的随侍。
后者立马拾起来放回他手边。
李清琛深吸一口气,觉得他不可理喻。陆柏勋可能这辈子就这样偏执的活下去了。
好可恨呐。
她捏着那块丑陋的金子,手成拳举在他眼前。陆晏瞳孔骤缩,像被提起了后脖颈。
“你松手。”
“就不松。”
她恨恨地,一句话一句话的教他,“送给叶文艾草锤是缓解肌肉劳损的。你用不到。我以后不会再送任何与艾草有关的礼物。”
“你抢的时候就放心大胆抢。”
说完这句话她觉得已经被无语到笑了。
但陆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松动的迹象。耀如深潭的眼眸一刻不松的望着她。
真正的沟通开启后,他反倒最先平稳下来。对自己渴求已久的东西识别向来敏锐。
“我要把这些破烂扔掉,不要再收藏我的垃圾玷污你自己行不行?”
“你是在命令朕吗?”
“对。”
陆晏看着那个麻袋,之前掂量了下重量还不小呢。就这样全扔了吗?
看到坐拥天下的皇帝执着估量她垃圾的价值,她的三观都要碎裂个彻底。看样子,他竟然还舍不得扔呢!
“我送点好的给你,原来的扔掉。”李清琛说到做到,叹口气决定好好出把血。
不送点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真当她是个穷鬼呢。
原来随手送他草编蝈蝈其实存了作弄他的心思,他贱看她,她也没必要善待他。
哪知道他就是个偏执鬼,可怜巴巴的等她的某句话,某个廉价礼物。
现在她是真心疼他了,就像这个比谁伤害谁更多的游戏里,她首先认了输。就算他这个人一直如此永远不会改,她就当自己做慈善,捐钱给他治病好了。
她有很多很多钱,很多很多爱。
不差这点。
陆晏神色中有挣扎,扯着麻袋边沿有点不想松手。因为用力,新鲜的伤口流出了鲜血。他宛若未觉。
李清琛“嘶”了声,差点忘了他还自-残呢。
这是他心里的病,治表也治不了里。
但是不治表也不行。李清琛终于懂了林婉君看她屡屡受伤时,那种要打不打,要哭不哭的神情了。
她要牵着陆晏去找郎中看病。好好敷药,好好养伤。
走之前陆晏定住步子,还是望着那个麻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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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知道,这一走它们肯定会被全部扔掉。
李清琛没觉得有什么好可惜的,奈何陆晏不动啊。
只能陪着他又挑拣出来了一些东西。小猫一扫蔫蔫的状态,已经被她哄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所以拣东西时都更有力气,没过一会儿又差不多把破烂全都拿了出来。
李清琛:“……”
“不行,只能留几个,其他的都扔掉。”
“李清琛,你怎么没说把自己的房产留几个其他扔掉呢?”
这话还真把她堵住了。在猫猫眼里,可能这些破烂都有特殊意义?
她又不禁想,房子可住可租可送人,哪是这些东西能比的。
这是在玷污她的房产啊。
不过以己度人,她没把这些话说出口。拧了拧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留几个。
僵持了一会儿,她并不让步。
哗啦哗啦翻的动静开始响起。
一阵一阵的。
“这是你这辈子第一次送我的礼物。”
“这是你第一次发表文章后请客的铜板。”
“你第一次喝酒用的酒杯……”
又都翻出来了,李清琛把重新放好的东西又挥到袋子里,“只能留三个!”
“……我留下来的你不能再扔。”
她只能安抚道,“当然当然。”
过了会儿她把他拽走,让早就等候在外的孙晓看伤。除了特殊的传唤,院正一直待在林婉君身边。李清琛问了几句娘亲的状况。她的身体恨康健。
敷好药,包扎好后,孙晓仔细叮嘱,“不可沾水,不能吃力。作息一定规律。”
陆晏神情厌厌的,并不把太医的话放眼里。
李清琛急了暗暗推了他下。自己笑着说一定会看好他的。
医者父母心,孙晓难得见陆晏愿听他废话,就多说了几句。
等到治完伤,她又拽着他坐上马车,去了最近的锻造场。亲眼看着破烂回炉。一麻袋都投入炎炎烈火中,草绳变成一捧灰,塑料变得焦黑。
他看多了嫌烦扭头,李清琛都给他掰正。
必须亲眼看着执念销毁,她才安心。
“知道了,李大人。”
他最后恨恨的说,嗓音近乎全哑。
差不多半个时辰后,东西才完全干净。
陆晏的手掌褪去了冰冷,若无其事垂落下去,若无其事的缩短距离,想慢慢牵她的手。
就快靠近时她的手移开了。
“?”
“只能你牵我,不能我牵你是吧?”
“你个骗子,奸臣!”
喜提一整套流程,李清琛置若罔闻。
她抬起手是为了把那丑陋的金块扔进去。之所以留在最后是想让陆晏记住。
他永远不用为未知的烦恼忧虑,享受当下。
“这个是我留下的,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陆晏的心真的被伤到了。
金块在他的不可置信声中融成液体。
为防陆姓男子作弊,她拿了模具接住它们,打包入袋装走。断了他所有念想。
“哎呀,我是担心你是不是把艾草锤留下了。就偷看了一眼。”
她理不直气也壮,“我不看怎么知道你这么听话呢。”
听话可不是什么好词。
陆晏皱眉。
她顺手牵起他的手,一点思考空间都没给他留。上马车,入宫殿,更衣关门一气呵成。
直到陆晏洗好澡等她过来时,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把他关入殿中,自己逃之夭夭了。
空荡荡的寝殿此时一点李清琛的影子都没有。
“!”
他死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