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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神往前走了一步，摸了摸树上的其中一朵花瓣。
快乐小狗也上前，学着她的样子，也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茯神摸过的那朵花。
他歪头望着茯神，月光和茯神的脸一起落入他的眼睛里。
“我以后也想梦到这棵花。”
茯神：“哦。”
没什么表情，平静如水。
垂眸颔首，转身离去。
身后安安静静。
茯神走了几步停下，她回头，相隔五步，对方无辜歪头看着她。
“为什么跟着我？”
快乐小狗眼神清澈望着茯神：“我是职责就是护卫公主，公主一个人走在夜晚的园子里，万一有什么蛇虫鼠蚁，我保护公主。”
园子是当地世族的，定然会派人定期打理。要给公主办宴会，事前必然加倍巡查，撒过药粉。
更何况，这里到处都是烛火，外面还有层层护卫，一只老鼠都放不进来。
茯神：“可是我想一个人安静地走一走。”
少年乖巧站在原地，神情微微无措，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茯神继续往前走。
那只小狗，一会儿走到她左边，一会儿走到她右边。
茯神停下脚步，望着他。
少年眼神幼圆无辜，长得就像一只赏味期的小狗：“我很安静的，公主。连叶子都没有踩响。”
她静静看着他，少女的脸上没有任何恼怒不悦。
但也没有任何羞赧欢喜。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
她的眼眸也安安静静的。
像云天之上的水泽，冷凉，柔软，沉静，漫无边际。
声音低低的，玉石一样温润，缺乏温度的优雅带着一点对下位者的宽容：“可是，我说的是一个人。”
她并不高高在上，彰显皇室天女身份权势的威重。
也不屈尊温和可亲，过分平易近人。
雍若淡淡，就仿佛方才一眼望见，星河奔向花树坠落的盛景。
近在眼前，又格外遥远。
因这温润和冷凉，宽容和疏淡，而显得高贵。
叫少年情不自禁微屏了呼吸，只想小心翼翼仰望。
他恭敬行礼，低头说：“公主把我当成任何东西都可以。比如一棵会动的树。嗯，林子里的松鼠。”
茯神没有说什么，转身继续走。
他不确定，她转身前望着自己是什么神情。
会笑吗？还是……
“公主生我气了吗？”
“没有。”
“公主为什么不理我？”
“理了。”
她声音温和，又玉一般冷凉。
像纵容，却让他想起传说中没有温度的天人。
他从前总听族中长辈教导，说世家出过怎样的大人物，如何的惊才绝艳，神仙风度。
但今晚是他第一次看见，神仙一样的人。
让人在她面前觉得自己很小，变成了小狗，小松鼠，变成林间的一棵树，一株草。
但即便只是一株草，也会被平等温柔对待，那般安心。
“公主，我一百个呼吸没有说话了。”
“继续。”
“公主，我叫谢照。”
“哦。”
“公主喜欢什么样的人？
“安静的。”
“公主……”
茯神止步，她似乎有点迷路了，离乐声越来越远。
谢照无辜道：“公主，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茯神看向他，清润的眼眸如一汪泉水，波光粼粼的温柔：“我每次做错事情以后，就会忍不住迁怒别人。”
谢照眨眨眼：“我懂，我娘每次做错事都会怪我爹。公主如果害怕，可以掐我的手臂，或者打我一下的。我不躲。”
他上前，乖乖伸出手臂给茯神。
茯神：“我不喜欢打人，也不喜欢掐人手臂。”
谢照望着她，圆圆的眼睛，不笑的时候也像小狗：“公主对我真好。”
她眼眸轻轻上下，看了看他。
一整晚，她没有这么看过第二个人。
就好像唯有他是被第一次认真看入她眼中的。
他睁大小狗眼睛，认真道：“我没有迷路，公主拉着我的袖子，我带公主走出去。”
茯神刚想说不用，她已经找到了。
但精力过分旺盛的小狗，通常给对方找点事做才行。
“如此，有劳。”
对方等在那里。
她略微迟疑，伸出手轻轻拉着对方的衣袖一角。
谢照看着自己被拉住的地方，露出快乐的笑容。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谨慎，确保脚下没有踩到枯枝烂叶弄脏茯神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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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花枝，繁叶，也事先用腰侧的佩刀撩开。
“公主小心，仔细脚下。”
但脚下不过是几片拨不开的叶子。
就这样回到了原本的主路上。
“多谢。”
茯神松开他的衣袖，略微颔首。
“这里有人了，你去休息吧。”
谢照下意识道：“公主要回去休息吗？我护送您回去。”
因为心中急切，没有控制住脚步上前了一点，离她略近。
茯神自然后退，身后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
谢照惊愕叫出对方的名字：“容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茯神也已经看到了容演斜上方的脸。
那张脸对于男人而言精美得过于妖异，仿佛人偶，这个视角看去，背后是繁星天河，更有一种非人感。
她站直，拂去对方的手。
容演看着茯神，回答了谢照：“嗯，和两位一样，赏花散步。”
谢照略微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懂，但又直觉哪里不对：“你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我们竟没有看到。”
容演细长的眼眸半阖，和往常一样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笑容，笑意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凉意，不达眼底：“没多久。也就是，那树粉色的花树时候。”
他不紧不慢地说。
谢照：“也就是说，你一直跟着我们？”
他不禁看向茯神，所以茯神之前说一个人，是发现被人跟着吗？
茯神看了容演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惊讶，她没有回看谢照。
她揽着手臂，脚步自然绕着容演，走到他身后。
看了他一眼。
在容演的视角里，她在用他来阻挡这跟上来的麻烦。
就像是少女为了遮掩心中不安，而让可以作为守护的信赖挡在自己和危险前面。
对方是麻烦，而他是更加亲近的。
那种微妙的被倚靠信任了的感觉。
在谢照的视角。
茯神在进入容演的阴影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是公主对于他们之间的矛盾，产生了些许兴趣。
就像两个试图亲近她讨封的精怪碰到了，彼此互相龇牙。
她两不相帮，好整以暇，想要看看。
是花枝招展的邪鹤更胜一筹，还是家养的猎犬值得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