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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宁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对着容演笑了笑。
她回头深深看了眼茯神,原本冷意的眼神流露出一点嘲讽的笑。
这笑只有茯神能看见。
她施施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原本郁郁的心情不知不觉好了起来,她低头掩饰脸上喜滋滋的表情。
真好。
茯神也是会恨的。
她最恨她木头一样无动于衷,装什么清高不在意。
好像和陈冰清她们扯头发,在意每一次胜负,在意别人夸赞,想要很多很多爱的自己,暗暗恨她的自己,多么卑微阴暗一样。
现在你也一样了。
你也会恨。
她做什么针对茯神,找茯神的不痛快。
为的就是现在,此刻。
她一点也不在意,茯神反击,茯神恨她,茯神试图和她争和她抢。
她就想要茯神这样。
她最怕茯神永远置身事外,作壁上观,只是在局外冷静看着自己恨她,无动于衷。
软宁心满意足,喜滋滋的,长久的怨恨戾气都平复了许多。
她才明白了,她最想看到的,原来不是茯神出丑,是茯神的阴暗。
容演看得听得清清楚楚了吧。
方才茯神冷漠锐利的话语。
茯神并不是什么懵懂纯白无辜。
茯神这么深谙人心阴暗自私,本身自然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否则又怎会这么懂这类人?
她再也不担心,容演会像崔雪尘一样被茯神吸引。
崔雪尘也应该看到。
茯神啊茯神。
你之所以两手干净。
不过是没有被逼到绝路。
你跟我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
茯神叉起一颗糖腌的梅子在唇边,微微顿住。
她和软宁从小一起长大。
软宁很多时候在她面前是透明的。
她完全知道软宁此刻的窃喜,快乐。
对方过于简单的快乐理由,让人有些无奈。
于是容演看到,清润乌黑的眼眸略微放空的茯神,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这笑容并不恬静,也不温暖。
是冷凉,不带丝毫感情的纯净。
像一颗晶莹剔透美丽的冰晶。
没有宠溺,没有怜悯,只有置身事外的平静。
沉浸在将茯神拉入贪嗔痴恨欲望泥沼的软宁,并没有发现,容演看着茯神的眼神,比之前更加专注。
当一个人太想要一件东西,太在意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会变得盲目,就会完全不了解那样东西。
所以人越渴望什么,就越失去。
人并不会因为懵懂无害纯白,被深爱。
人只会被危险,被漩涡,被黑暗,被自身无法掌控,无法承载,无法抗拒,无法了解,为不可得所吸引,魂牵梦萦。
深海会淹死人。
雪谷下是万丈深渊。
峰顶高不可攀。
仍旧有人在窒息中下潜,在极寒失温中踩着钢丝,在峭壁上凌空摔落。
发现她是黑色的,会收割灵魂的,比她看上去是白色的,清澈无辜的时候,更吸引人。
……
软宁喜悦的心情维持了一晚。
甚至变得很好说话。
“如此,便以‘恨意’为题,让大家作诗吧?”她甚至温情善解人意地,主动对茯神搭话,“茯神你要先来吗?”
茯神没有叫软宁失望,果然和当初在陈郡时候一样,说自己不擅长拒绝了。
是啊,茯神本就是一根木头。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擅长。
唯一的问题是,她应该是羞耻,自卑的,不应该这样平静淡然,散漫不在意。
她连别人会嘲笑她都不知道吗?
“茯神,听话,我让我的人写一首给你背诵也行,如果什么也不会,会被耻笑的。”
茯神神情平淡,比软宁故作压低的声音略高一点点,足够周围的人听到:“会有人耻笑公主吗?”
“……”
无人说话。
甚至许多相比在场宾客,身份低位的,还立刻放下手中筷子杯盏,正襟危坐低头。
到底是穿越的,如果茯神愿意,想要给自己造一个什么才女的人设,她可以轻而易举背出叫天下惊艳的千古绝句。
但那并没有什么用处。
历史上的才子才女被人杀的时候,对方也没有在意他们的才华和声名。
她不需要用这些窃取自别人的东西彰显优越,吸引任何人的赞誉。
这种场合,她们是主人,是那些千方百计来赴宴的人需要想尽办法施展才华,获得她们的赞誉。
明明应该是他们想方设法讨好她们,软宁却太想得到他们的肯定了。
仿佛神明为了让人痛苦设定的法则。
人总会被自己想要的东西束缚。
“大家虽然明面上不会说什么,但私底下会啊。”
“算了,你高兴就好吧。”
这下所有人都看到听到了,三公主茯神是个木头,而且是不求上进的木头。
什么都不擅长,只会看着别人玩。
软宁神情略微无奈,眼底却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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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到了中期,大家便离席自由赏玩了。
园子里花开得正秾,月光正亮,烛火正明。
丝竹笙歌,空气仿佛都是唯美的。
投壶,作诗,猜谜,赏戏,观舞,自然也可以三三两两夜游闲聊。
一株粉色的花树下。
少年笑容灿烂,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站在那里仰头静静观赏星空下花树的茯神。
“公主真厉害,可以那样当众坦然地说自己什么也不会,好厉害啊。”
茯神侧首回头,看着出现在身侧的少年郎君。
没记错的话,对方坐在第一排,是护送公主的禁军之人。
被原白凤说,不入流的顶级世家边缘子弟,或者中级世家的贵胄子孙。
茯神声音平静道:“什么都不会,厉害在哪里?”
对方笑容又大了几分,笑起来像小狗一样快乐:“敢当众承认自己什么都不会,就是很厉害啊。我也不会,但我不敢说。”
茯神收回视线,继续看那棵树,随意道:“为什么不敢?”
“因为如果承认不会,会被人笑话的。”
茯神:“嗯,是会这样。”
少年郎君上前一步:“可是公主却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茯神:“因为我是公主,很少有人会当面笑我。”
对方愣了一下,睁大眼睛,眼神清澈不解:“公主觉得他们也会背后笑你吗?”
茯神:“也许。”
无人背后不被说。
对方又笑了起来,眼眸映着光亮得惊人,快乐道:“那公主更厉害了,知道别人背后会怎么说也能毫不在意。”
很会给情绪价值。
但给错了人。
通常不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也不怎么需要别人提供情绪。
茯神:“谢谢。”
对话这样无聊,应该可以结束了吧。
但快乐小狗又往前一步,跟着茯神一起看那棵树。
尽管他眼里根本没有那棵树。
“公主在看什么?”
“花。”
他看看花树,又看着茯神,看向茯神的时候眼神不自觉亮晶晶的,问道:“这棵花树有什么不同吗?”
茯神:“嗯,因为是粉色的,和我梦里的很像。”
他又看了看,眼睛微微睁大:“真的,一整棵树都是粉色的,没有叶子。”
他背着手饶了一圈,又踱步回到茯神身边。
悄咪咪的,站的比离开前稍近一点。
今夜赴宴,他穿着白色的世家子弟的服饰,从背后看,像一只雪白友善的萨摩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