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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宁和镜子里笑靥如花的男子对视。
对方那双黑暗里发亮的眼睛,仿佛毒药的蓝色,一种类似孔雀胆的剧毒,让她不仅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这个人会做什么,只因为,前世对方是搅动整个京都,一己之力捏碎了上百个世家官宦千金心肠的,世界上最美的花匠最温柔也是最危险的情郎。
血莲公子。
他会让猎物深深爱上他,然后在最情浓的时刻,用她们的心来种一株花。
要么,要把茯神给他吗?
把她最讨厌的茯神。
……
容演起身来到茯神的宴席旁坐下。
“公主知道软宁为何退场吗?”
茯神不语,神情平静,连一丝好奇也无。
容演的声音如春风和煦:“通常来说,如果不幸成了某个能轻易决定你生死的人眼里的一根刺,最好是柔软示弱,让对方觉得你处处不如她,忽略你的存在,才能安全。”
茯神静静看着他,眼神清凛,一种置身事外的冷然。
前世她一直是这样做的。
但还是死了。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转折,这一世到了京城,她仍旧还会死。
容演一瞬不瞬望着她:“公主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这里,就已经引动人心的恨意了。”
“恨意”两个字在他的唇边,仿佛带着缱绻诗意,是比爱更深更复杂动人的意短情长。
他的话叫人分辨不清,是警告,是提醒,还是欲扬先抑的赞美。
像一种狩猎前,麻醉天真懵懂猎物的一剂甜味药。
但如果猎物天真懵懂,是不需要事先麻醉的。
“我知道。”
这种时候通常会问为什么,但她却回答我知道。
不等容演再说什么。
茯神别开了眼。
离席的软宁也再度入场了。
她原本穿得是套红色的留仙裙,但大约是周围的花开得秾丽,会分不清人与花的界限。
于是中途更衣,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在烛火中仿佛泛着金黄,像光芒璀璨的神女。
途经的时候她止步,笑着看了一眼茯神的桌案:“在聊什么?”
容演站起身。
纤长的眼睛,总像是半阖着眼,带着几分撩人的笑意,说:“在聊‘恨意’。”
软宁:“……”
她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轻不可闻:“恨谁?”
容演笑着,却只是摇头不语,目光看向茯神。
于是软宁也看向了她。
茯神迎着软宁的视线。
软宁居高临下,眼神中的冷意不受控制蔓延,无法遮掩一丝一毫,她也不想遮掩。
软宁恨一个人的方式,是让对方不痛快。
羞辱,排挤,打压。
人总会用自己感到痛苦的方式,惩罚别人。
所以从来不搭理茯神,所以在举办的宴会上邀请茯神。
给她送去明显不适合未出阁少女的宫装。
布置一个盛大的舞台,这个舞台上,只是自己出彩远远不够,必须还有敌人出丑的陪衬。
茯神的不痛快,才能让软宁痛快。
但现在,是软宁不痛快。
茯神穿了那件裙子,但并没有出丑。
更重要的是,软宁不喜欢容演和茯神走得近。
那会让她觉得失去掌控,感到不安全。
茯神仰着脸静静和软宁的目光对视着,眸光沉静无波澜,像是放空不聚焦。
她的声音清甜柔软,却低低的,像是被夜露浸湿压低的未盛开的白山茶。
是抽离了灵魂的冷甜。
“话本中的女主比起伤害自己的男主,总是更恨被男主放在心上的白月光。”
“但女主恨的真的是得到男人偏爱的那个坏女人吗?”
“明明是那个男人打碎了她的自尊,否定了她的价值,无视了她的爱意,刺痛了她的脆弱,带给她痛苦。”
“人被伤害就会恨,这是人性本能。”
“她当然会恨。”
“只是她还爱着那个男人。”
“她不能恨那个男人,否则对那个人的爱就会刺伤她自己。”
“所以她只能将她所爱的,和让她恨的男人分开。”
“所以她只好将对那个男人的恨意,投射在被那个男人疑似偏爱的女人身上。”
“那个承担她对男人加倍恨意的坏女人,绝不能轻易死掉。”
“如果她早早死去,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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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间里谁来承担她对爱人的恨意?”
“谁来欣赏她的胜利?”
“谁来对比,彰显她的幸福?”
“因此,故事里的坏女人总是会一直活到最后。”
“容大人。”
她轻声说,不带任何感情。
“如果只是坐在那里就会引发人的恨意,那这个人会活得很久。”
“人总要恨着点什么。恨意未必是为那个人产生的,但会因为那个人的存在,而可以理所当然的去释放恨意。”
“为了可以理所当然的恨。承载恨意的人,会因此活得很久。”
软宁眸光闪动,微微一怔。
有那么一瞬她好像懂了,但仔细一想,又什么也没有。
她问到:“你们在讨论戏曲,话本?”
容演笑着颔首。
软宁看向一旁。
那里站着没有跟着去更衣的斟酒宫女,对方见此,低头恭敬道:“回禀公主,刚刚戏台上演了一出破镜重圆的故事。是乐师大人特意为您编排的。”
乐师大人,便是成帝赐给软宁的那四个江湖奇人当中的一位。
软宁看着茯神那宛若黑暗中湖泊的眼睛,这双眼睛让她想起崔雪尘。
角落里细密的恨意,又渐渐漫上。
“你也会恨吗?”她看着茯神,下意识问道。
茯神的眼眸微动,像是定睛,看着她的眼睛:“当然。”
前世在乡下陈郡老家的时候。
软宁虽然是姐姐,但茯神一直是拿她当妹妹看的。
因为她喜欢软宁,怜爱软宁,于是愿意纵容她,哄着她,舍弃一些东西,让软宁高兴。
那时的软宁,只是爱美,想要被人夸赞,想要得到别人的爱。
她只是一个空虚寂寞,缺爱的小女孩。
但这个小女孩长大后更加缺爱了,而在她这里,只有男人的爱,才是爱。
现在茯神不爱她了。
她永远不会对软宁解释,她跟崔雪尘毫无交集。
既然她的存在让软宁痛苦,那软宁不妨再痛苦一点。
再恨她一点。
得一直需要去恨她。
一直恨到大结局才好。
这样,她这个坏女人就能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