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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基本上不存在什么无主之物,更没有无主之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土地真正的拥有者往往是当地的世族豪强。
那片盛开着美丽花树的林地自然也是。
但不要紧,主人很乐意将这片地借给途经的公主休憩,甚至主动安排了人手来让宴会能举办得更加顺利。
黄昏的林地披挂着犹如烟霞的丝绸作为帘幕装饰。
烛火将这里燃烧得如同白昼光亮耀眼。
地上铺着西域的毯子,错落摆放着桌案卧榻。
丝竹隔着林木弹唱,不见人,唯有悦声飘来。
舞姬翩然旋转,兀自跳着,即便那些交谈的贵客们不会看一眼。
那些在世家谱系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城内当地官僚世族的夫人小姐们,也很愿意和公主搭上关系。
纷纷走门路,带着礼物与拜帖来与会。
软宁含笑听着那些人的恭维寒暄。
这些事情不需要她操心,自有她的宫女会处理。
“三公主到。”
正说着,通报的声音传来。
茯神来得不算晚。
容演顿了一下,才顺着大家的目光望去。
守卫们站在两旁,恭顺目送那个身影走过来。
这是每个入场的女眷都会受到的正常待遇,本意是警卫安全,防止其中混入刺客,对主人和贵宾不利。
但当那道青色的身影走来的时候,这场景忽然好像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容演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她。
客人的,侍从的,守卫的。
被许多目光突然一起注视的时候,人通常会下意识局促,手足无措,神情紧张,眼神慌乱。
但她的眸光淡淡,神情自然地直视着前方。
无论是前方身侧引路的人,还是两侧宴席上注视着她的,亦或者身后注视的守卫,全都仿佛是拱卫月亮的星辰。
她冷淡的,平静的,旁若无人,甚至有些目下无尘地走过来。
每一步都走得优雅,不紧不慢,仿佛一位异世界走来的神明。
因为不在意任何,于是从她的神态,从周围的氛围里透出自然而然的尊贵。
月亮的光仿佛形成光圈落在她的脸上,和烛火的光对冲,有那么几个瞬间显得朦胧。
夜风轻轻吹拂过她衣裳外的轻纱。
烛火和花树映燃着背景。
月光、春风、烛火,所有人的眸光,仿佛都是为了她这一刻走来。
那被人特意送去,本要使她出丑难堪的,应为宠妃所穿的艳俗稍显暴露的宫装,领口贴合着她的肩颈,勾勒着笔直清晰的锁骨,圆润的肩头。
并不遮遮掩掩,含羞带怯,也不欲盖弥彰。
坦然端庄,挺直着优美修长的脖颈,像一只人形的仙鹤。
冷淡轻慢的贵气,让本该娇艳轻浮的衣裳,皎若梨花。
她眉眼清凛如雪,清润乌黑的眼眸在夜色里比天上星河更神秘纯粹。
她就那样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着丝竹曲乐,旁若无人,目不斜视地走过所有人面前。
走到最上方的脸色微沉的软宁面前。
茯神对着座位上的软宁行礼,叫了声姐姐。
然后兀自入座旁席。
茯神的座位在左位。
她对面是右位,坐着容演。
哪怕整个护送公主的车队,和迎接公主的使团都不将茯神当一回事,但在这种对外正式的场合,公主就是公主。
三公主茯神的待遇必须仅次于二公主。
除非他们替成帝不要脸面。
软宁兀自怔愣着,半天没有回神,指甲在指腹上有意无意划拉着。
茯神还是那个茯神,依旧低情商,像个没有温度的木头,自顾自在自己的世界里。
依旧无人在意,她也不在意别人。
剥离了华服盛装,和夜宴氛围带来的光环,她本质和那个陈郡安静孤僻的村妇山野少女没有任何区别。
但为什么只是一件衣服,只是挽起头发,同样的场合里,所有人都如此,就她不一样?
怪杏露她们擅自送去的那件衣服吗?
可衣服本身并没有多好看,送之前她是见过,默许了的。
所有人都默契觉得,如果她穿上这件丑衣服,定然闹笑话。
纵使现在看去,这衣服的裁剪也说不上多精美。
但在茯神的身上,却是特别的。
那些布料走线,好像量身定制,为她存在的。
所有的缺陷都是为了行走间为风留下余地,为了被她穿,而低调温顺贴服。
只有那张脸没有过多修饰,看得出来上妆的人手法生疏。
软宁想,眉毛画得有些粗,有些过弯,眉头的距离甚至有些近,没有了刘海的修饰,整张脸全然露出,脸上所有的缺点暴露无遗。
但茯神好像并不在意她的缺陷。
神情疏淡轻慢,眉眼或无聊低垂,或欣赏着歌舞。
在热闹的宴会上,自成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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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看任何人,不取悦讨好任何人,但软宁知道,有很多人在看她,男人、女人。
甚至她越不关心在意别人,别人就越在意她。
粗黑弯弯的眉毛,为什么却显得那双眼睛那样清澈幼圆,童真无辜?
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像惹人怜爱的小猫。
唇脂略涂出来了,显得唇瓣太厚。
但为什么沾了酒水以后,却有一种潮湿的艳色?像噙过一朵花。
花是冷的,唇却是红的,颓靡又冰冷。
她能从那张脸上挑出无数的缺陷,但很快的,那无数的缺陷却又好像在神情变幻中,变得吸引人。
并且因为这缺陷是只有她独有的,衬得仿佛她比她们所有人都特别。
软宁再讨厌对方,也不可能自欺欺人,说这样的茯神是难看丑陋的。
讨厌讨厌讨厌。
到底为什么每当她不打算在意茯神的时候,对方都会再次激起她的坏情绪?
软宁的酒樽重重放在桌案上,起身离席。
没有人会喜欢输,喜欢被压着。
她在休息的房间里,重新让侍女拆了头发,洗了妆容,重新挑选战袍,重新上妆,重新梳发。
纵使侍女无数次说,她已经很美很美,无人能及得上她,她还是不开心不满意。
如果她完美,她就会忍不住觉得她的完美虚假死板如纸糊,而茯神的缺陷是绝无仅有的灵秀。
如果她不完美……可她接受不了自己的不完美。
“出去!全都出去!”
好不了,怎么都好不了的。
因为评判她输赢的不是她,不是任何人,是崔雪尘。
她永远都会忍不住怀疑自己,忍不住跟茯神比较。
因为她的自尊,她引以为豪的美貌,被那个男人彻底砍碎了。
除非她彻彻底底碾压过茯神。
除非前世一切颠倒过来,茯神求不得的,是她弃如敝履的。
除非崔雪尘从未爱过茯神,告诉她,他只爱她。
否则,她永远都会在她面前自卑。
黑暗中,笑靥如花的美男子抱臂站在门口,望着镜中眼神哀恸带恨的软宁。
他的主人伤痛不快,他却反而笑得更加开心了,连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宛如黑暗中一株摇曳的植物。
他喜欢复杂的人,复杂的欲望,最好是幽微细腻挣扎,黑暗之中在善恶间摇摆不定的。
“您不喜欢那位三公主,简单,交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