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原白凤是个很好的朋友，他的所有朋友都这样认为。
只要是他承诺下来的，任何事他都会完成的尽善尽美。
尤其是对美人的，相比一般心思粗糙的男人，以风流浪荡著称的世家公子更懂得如何令她们欢心。
他虽然的确是个骄傲的人，但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毫无架子，亲力亲为。
虽然若野不在，但早晨的热水如期而至。
甚至还带着鲜花。
水桶甚至都比以往精致。
早膳送来的也很及时。
那时原白凤穿着黑色修身，只有边沿用黑金丝线绣了花纹的衣服，腰带修饰得腰身格外劲瘦。
他梳着高马尾，并未戴面甲，整个人在春日的晨风中，俊美高贵，锐意挺拔。
行走的风姿，芝兰玉树，将往来的其他人衬托得如同他的仆役部曲。
他不戴面甲的样子，实在像个高雅完美的佩剑君子。
和戴上面甲之后，风流浪荡，言语轻佻蛊惑的登徒子，判若两人。
原白凤仿佛失忆一般，绝口不提昨夜之事。
只说若野有事离开数日，托他照拂公主，请她有事尽管吩咐。
“若野与我乃是生死之交，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随后他指派了自己的一位属下，鞍前马后，随时传讯。
便不再逗留。
极有分寸和边界，绝不让对方感到丝毫不适。
不仅如此，对方做事妥帖细致，更是润物无声。
那辆颠簸的马车，被若野修理过，轮子平整了许多，但茯神仍要在里面垫上许多软物，来减缓行路中的震荡。
一夜之间，马车焕然一新。
新的马车肉眼可见比之前的高级。
高度大小，甚至车壁的雕花都与众不同。
车内有软榻，可以入睡，还有固定的桌椅。
甚至抽屉里置办了茶具，点心，零嘴。
不仅如此，四面的车窗是可以打开的，放下白色或青色的薄纱。
坐在里面可以看风景。
春日天气晴好，薄纱被束在两边，不遮挡视线。
茯神一个人坐在车上。
原白凤骑马跟随护卫在她左右，就像将军对真正的公主那样。
一整天他都没有离开过几次，目光一直都好奇地观察着她。
她坐在他亲手选的，布置的车上，从上车开始就轻轻靠在车壁上，目光静静望着车窗外。
几乎一整天都没有改变过姿势。
脊背并不刻意，但好像习惯性自然而然保持着挺拔。
她的衣服颜色偏暗红，对一个少女而言显得不适宜，式样也过于质朴，不像一个公主，像个村妇，但穿在她身上却被赋予了另一种意义的沉静归真之美，是任何精心裁剪无法达到的效果。
古典而神秘。
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并不完美，却令人想起，粗服乱发不掩国色。
头上毫无装饰，只有发带，一缕发丝落在洁白无瑕的脸上，平添一丝脆弱忧虑。
交握的双手中是一串宛若风铃花的铃铛，怕遗失了，铃铛被发带系在她的手腕上。
有时候马车的轮子滚过不平整的路面，铃铛就会发出一声响。
原白凤看了她一天，她几乎一天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她静静望着窗外，又好像并不聚焦于任何景色，任由世界像风掠过湖泊一般流淌过她的眼眸，她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里。
原白凤好奇她在想什么。
是因为若野吗？
有时候她会吃东西，会喝水，但这种时候很少。
是因为若野不在，所以茶饭不思吗？
原白凤的目光长久聚集在她的身上，有时候会引起她的注意，她会看过来。
有时他们隔得很远，其实并不能看清对方眼中的神情，甚至看清对方的脸。
但原白凤却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长久地关注她，并不只是因为好奇，人是无法维持这样久的枯燥毫无变化的好奇的，是因为美。
她的确很美。
一种皮相之外，无法概括形容的美。
哪怕只是一动不动静静靠在窗边，一整天望着窗外，仅仅如此，那种静谧特别的氛围，也足够让人长久凝视。
原白凤现在有些理解那位名士友人的怪癖了，他甚至也有将这个身影画下来的冲动。
今天之前，如果有人告诉原白凤，有一天他会看一个女人，一个一眼称不上是个美人的，而且还是别人的女人一整天，他一定不会相信。
他是一个毫无耐心的人。
再美的人，他都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超过半炷香。
但他就是一整天哪也不去，即便短暂因事不得不离开，也会想要回到这里，总是想要看她一眼，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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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若野在她身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做的？
……
茯神很少吃东西，很少喝水，当然不是因为她吸风饮露，或是知晓自己正在成为某种观赏的目标，迎合对方关于仙女的完美想象。
就只是为了减少如厕的次数。
赶路的时候这种事很不方便。
何况身边甚至没有贴心的女性，毫无安全感。
靠窗一动不动，因为赶路很无聊，于是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安静发呆，任由思绪在景色中蔓延，时间就会过去。
现代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去上学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火车遇到陌生的俊美少年，下车前羞涩给她递来写着联系方式的告白卡。
上面素描画着坐在火车窗边的她。
对方笔下的她，忧郁而美丽，因而对方祝愿她开心快乐，在车窗外画满了漫山遍野的向日葵。
但那时的她并没有任何忧虑。
她刚摆脱高中持续纠缠了她三年，偏偏颇有家世，在学校甚至当地几乎只手遮天，傲慢得听不懂拒绝，仿佛手拿漫画贵族学校F1剧本的追求者。
隐瞒志愿独自去外地，只有轻松和自由。
对方或许是漫画F1，但她并不愿意成为他的女主角。
人在路上的时候是不可能有什么食欲的，赶路的时候食物也没有条件做得好吃。
多数时候她都只是为了维持基本的生存所需，迫使自己进食。
不过，她晚上的时候比较有食欲。
若野在的时候，会给她找一些果子。
但春天没有什么水果，野菜都算不错的新鲜蔬菜了。
如果有选择，没有人会想穿越，哪怕是穿成公主。
因为队伍人很多，即便他们到了有城池的地方，为了不打扰当地的民生，也是尽可能在外扎营，只派人去采买物资。
自从猜出这支军队另有任务后，茯神通过观察也发现了，他们似乎专门走的是避开城池人烟的道路，不知道是那位最高统领的侯爷不想接沿途世族郡望的宴请，还是单纯怕麻烦。
下雨了。
春雨细如牛毛，即便冒雨前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茯神伏在车窗那，伸出手去接雾一般的雨。
神情淡淡忧郁。
原白凤骑着马靠近，温和询问：“公主有什么忧愁之事？在下不知是否有幸为公主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