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苑花园,三号楼,六零一室。
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孙颖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见是蔡星澜,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解链子,手指头抖了好几下才把链子摘下来。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但透着一股冷清。孙颖把沙发上叠好的几件小孩T恤挪到一边,请他们坐下,自己却站着,手攥着围裙边,指节捏得泛白。
“孙女士,别紧张,就是再问几个问题。”蔡星澜拿出记录本,语气放软了些,“关于您丈夫的事。”
孙颖点点头,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背挺得笔直,像在强撑着什么。
“朱俊凯平时性格怎么样?有没有跟人结仇?”
“他性格挺好的……”孙颖说着,视线落在茶几上那辆玩具小汽车上,“就是跟楼下余利威拌过几次嘴,嫌我们家孩子跑跳吵,上来砸过几次门。别的没有。邻居都知道的,他不是那种惹事的人。”
从文杰在旁边记着,抬头问:“一直都这么好吗?”
孙颖顿了一下,围裙边被她捏成一团,指尖来回搓着那块布:“也不是……年轻时候脾气不太好。我们是十年前认识的,那时候他还在工地打工,动不动就发火。后来……”她顿了顿,目光往窗外飘了一瞬,“后来慢慢变了,温柔体贴,也不乱发脾气了。”她说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蔡星澜盯着她的脸,注意到她说“后来慢慢变了”的时候,攥着围裙的手指更紧了。
“那你认识刘国勇吗?”
孙颖猛地抬起头,眼神闪了闪,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认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俊凯跟我说过,有个人跟他长得很像,在工地救过他。怎么突然问起他?”
蔡星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不算锐利,却让孙颖渐渐有些不自在。
“最近一年,朱俊凯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心情不好,或者特别焦虑?”
孙颖沉默了,抠围裙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指尖仿佛要摩擦出火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最近一年睡得不好,经常半夜惊醒,说有人找他,说梦话,说什么‘别缠着我’。我问他是谁,他又不说。”
“那他出事之前,有什么反常吗?”从文杰换了种问法。
孙颖摇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抿得有些发白。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七月六号下午。”孙颖这次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他收拾了一堆东西要出门,我问他去哪儿,他支支吾吾的,让我别管。然后就走了。”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眼皮泛着浅浅的粉色,像是最近哭过很多次,已经哭干了。
“早知道……早知道那天我就拦着他了。”
蔡星澜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合上记录本站起身:“谢谢配合,孙女士。有什么新情况随时联系我们。”
孙颖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蔡星澜回头看了一眼—孙颖还站在门缝里,目光越过他们,往楼顶的方向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然后门轻轻地合上了。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从楼里出来,从文杰忍不住低声说:“她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嗯。”蔡星澜应了一声。她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对话—说到丈夫“变了”时的停顿,提到刘国勇时那个闪躲的眼神,还有那句“别缠着我”的梦话。孙颖知道的,肯定比她说的多。但现在还不是追问的时候,有些东西还得再等等,等更多线索浮上来,才能问得更明白。
两人上了车,从文杰发动引擎:“直接回局里?”
“嗯,余利威那边应该有消息了。”
车子拐出丽苑花园,蔡星澜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楼。六零一的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但她总觉得那窗帘后面,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云海市局。
办公室灯火通明。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便签,红色的线条把几个人名连来连去—朱俊凯、刘国勇、孙颖、余利威。线条交错,像一张还没理清的网。齐雨欣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喻宇端着泡面蹲在角落里,邓婉仪在电脑前敲着什么。
天微微放亮的时候,杨光辉拿着一份新的报告推门进来。
“有消息了。”他把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着几个位置,“这两天陆续有人提供线索,分别在汽车站、城郊结合部的网吧、还有这个加油站,看见过余利威。”
蔡星澜凑过去,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个点,分散在云海市的不同方位。
邓婉仪揉着眼睛走过来,把几个点连起来,画了几个圈:“以这些位置为圆心,结合时间顺序,他活动的范围应该在这一片。”她用手指圈出一块区域—城北的老工业区,厂房多,人少,废弃的仓库成片,适合躲藏。
“那咱们分头搜?”喻宇放下泡面碗,搓了搓手,熬了一宿,眼睛还有点红,但精神还可以。
杨光辉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星澜和文杰负责西南这一片,我和婉仪去东边,喻宇、雨欣你们俩负责北边。各自把线人提供的线索再过一遍,有情况随时联系。”
蔡星澜和从文杰领了任务,开车往西南方向走。城郊的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电线杆上到处张贴着小广告。他们按照线人的回忆,挨家挨户地问—小卖部、修车摊、甚至路边的废品收购站。
“见过这个人吗?”从文杰把余利威的照片递过去。
有人摇头,有人眯着眼睛看半天说“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更多的人摆摆手,连看都不看。有个收废品的老头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说这人前几天在他这儿买过一瓶水,往北边那片废弃厂房去了,但那都是三四天前的事了,现在还在不在不知道。
“这人太滑了。”从文杰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里透着疲惫,“每次感觉快摸着了,他又跑了。”
蔡星澜没接话。她望着远处那片低矮的厂房,脑子里反复过着这几天的线索—余利威如果只是目击者,他跑什么?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不跑得更远一点,偏要在云海周边转悠?他在等什么,还是在躲什么?
手机响了。
“星澜、文杰,人抓到了!”齐雨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喘,手机那头还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在北边一个废弃的厂房里,喻宇堵的后门。人瘦得脱相了,但确认是余利威没错。我们正在往回带,你们直接回局里吧。”
蔡星澜愣了一秒,随即和从文杰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赶回局里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上押人的车。余利威被带下来,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看着很憔悴。他经过蔡星澜身边时,眼神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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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低下头,盯着地面,脚步加快了些。
审讯室。
蔡星澜站在单面玻璃前,看着里面的人。余利威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握着搁在桌面,右手大拇指来回地摩挲着左手虎口,像是在数着时间,又像是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时不时抬眼看一下门,又飞快地垂下去,喉结滚动着,咽了好几口唾沫。
杨光辉和邓婉仪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余利威抬起头,眼神游离了一下,看了一眼又垂下去。他的肩膀明显绷紧了,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余利威。”杨光辉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声音不高,“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吗?”
“我没杀人。”余利威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像是好几天没好好说过话,又像是喊过太多遍已经哑了,“不是我……我没杀人。”他重复了两遍,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哀求,说到最后两个字时几乎听不见了。
“那你跑什么?”邓婉仪问。
余利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搓得更快了,虎口被搓得发红。半晌,他才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下面青黑一片,眼袋浮肿:“因为我看见有人杀了他。”
杨光辉和邓婉仪对视一眼。
“看见谁?”
“不知道。”余利威摇头,肩膀缩得更紧了,整个人像要蜷进椅子里,“我没看清楚。那天晚上我去楼顶抽烟,上去的时候就看见有个人趴在水槽边—不对,不是趴着,是有人正往水槽里放什么东西,动作很慢,像在摆弄什么。我吓了一跳,想退回去,结果踩到个空瓶子,哐当一声响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手也开始抖。
“那个人回头了。隔着那么远,天又黑,我看不清脸,就知道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我头皮都麻了,从头顶麻到脚后跟。我转身就跑,一口气跑下楼,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跑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不敢待在那儿,我怕下一个就是我。”
“所以你看见的是凶手?”
“应该是。”余利威点点头,手指又开始搓,“不是应该,肯定是。不然谁大半夜往水槽里放东西?后来我听说水槽里发现尸体了,我就知道,我看见的就是凶手在藏尸。”
杨光辉盯着他,没急着追问,等他平静了一点才开口:“你觉得会是谁?”
余利威沉默了很久,久到邓婉仪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我不知道……我不敢想。”
“不敢想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大拇指来回摩挲着虎口,越搓越快,那块皮肤都搓红了。审讯室里只剩下手指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他偶尔吞咽唾沫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反正我没杀人。我就是看见了,害怕了,才跑的。”
审讯室外,蔡星澜盯着余利威那张瘦得脱相的脸,脑子里把他的话过了好几遍。楼顶抽烟、踩到空瓶子、凶手回头—这些细节很具体,有画面感,不像临时编的。但他那句“不敢想”,又像是在遮掩什么,或者害怕什么。
她想起刚才孙颖送他们出门时,往楼顶飘的那一眼,还有她说起丈夫“变了”时攥紧围裙的手。
余利威到底不敢想谁?
孙颖?还是某个他们还没挖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