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在夜色中疾驰,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模糊灯河。蔡星澜毫无睡意,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她略显疲惫却异常清醒的侧脸。
杨光辉发来的最新信息汇总在屏幕上:荣林箱包厂那些聋哑女工,并非通过正常渠道招录。她们多来自偏远地区,经由媒婆“说亲”,在前往所谓“婆家”的途中,会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点做短暂停留,之后才被送入与外界几乎隔绝的厂区。
那个代号“山狸”的关键人物,曾有模糊的目击记录显示他在云海本地出现过。更值得注意的是,一名聋哑女工在配合调查时,通过艰难的书写和比划,确认曾在那个神秘的“停留点”见过一个外貌阴冷、符合“山狸”画像特征的男人。
蔡星澜摊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勾勒出令人心惊的关系网络:媒婆/周建国(源头)→神秘中转站(关键枢纽)→荣林箱包厂(终点/藏匿点)。而“山狸”,很可能就是掌控这个“中转站”的核心人物。
她的笔尖重重落下,圈住了“中转站”三个字。这里,可能就是揭开所有罪恶缝合线的关键。
凌晨时分抵达云海,蔡星澜和邓婉仪未作停留,直接回到市局。刑侦支队长潘铮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听完两人详细汇报怀江之行的全部成果——从孟婆婆充满矛盾的证词,到王美兰崩溃下的指控,再到林岩、周天宇父子相继开口,最终所有线索都指向“山狸”及其背后的中转网络——潘铮赞许地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清晰的认可:“星澜,婉仪,这次跨市联合行动,你们思路清晰,突破关键,完成得非常出色。辛苦了。”
“应该的,潘队。”两人齐声应道,尽管疲惫,但肩上的责任让她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回到大办公室,还没等蔡星澜坐下,早就等得心焦的杨光辉、喻宇、从文杰就围了上来。
“蔡姐,邓姐,怀江那边到底怎么突破的?那个‘山狸’真有眉目了?”喻宇性子最急,连珠炮似的问道。
蔡星澜索性走到办公室中央那块巨大的白板前,拿起记号笔,一边梳理,一边将最新的案情关联清晰地标注出来:云海骸骨案—怀江儿童失踪/贩卖链—荣林箱包厂非法用工及疑似拐卖妇女案。几条看似独立的线,最终在“中转站”和“山狸”这个交汇点,残酷地拧成了一股。
“所以,”杨光辉抱着胳膊,目光锐利地扫过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现在几个案子的焦点都汇聚了。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这个‘中转站’,揪出‘山狸’。”
喻宇和从文杰、邓婉仪、齐雨欣神情凝重地点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杨哥,你们这边对‘山狸’和‘中转站’有什么新发现吗?”蔡星澜问,顺手将笔帽扣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杨光辉摇了摇头,神色严峻:“‘山狸’非常狡猾,反侦查意识极强。虽然有零星目击,但他出现的频率和地点毫无规律,像幽灵一样,几乎没留下什么可供追踪的现代电子痕迹。我们调取了不少可能区域的监控,大海捞针,进展缓慢。”
一旁的从文杰补充道:“荣林箱包厂那边的聋哑女工,我们想了各种办法沟通询问。但她们大多是在夜里、意识不清或受胁迫的情况下被带离原环境,对途中经过的地点记忆极其模糊、破碎,加上沟通障碍,很难提供有效的方位线索。”
喻宇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几天我们把市内及周边一些易于藏匿人员的废弃厂房、仓库、偏远院落都摸排了一遍,尤其是以前查处过黑作坊、黑旅社的地方,暂时……没什么收获。这家伙选的地方,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隐蔽,或者,根本不在我们常规的排查名单上。”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和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持续电流声。线索似乎再次陷入了泥潭,“中转站”如同一个只存在于口述与推论中的幽灵据点,明知它至关重要,却无从下手。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让蔡星澜感到一阵阵疲乏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带着满脑子的案件关系图和挥之不去的疑问回到了家,连洗漱的力气都快没了,整个人几乎是一挨到床,意识就陷入了沉重的黑暗。
……
黑暗,颠簸,一种被束缚的、透不过气的难受感。
“这是哪里?”蔡星澜迷迷糊糊地想,视线一片模糊。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视野变低了,手也变小了,粗糙劣质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刺痛。周围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说话声,嗡嗡地响在耳边。
“快!那男孩和女孩分开跑掉了!往那边追!”
“大家分开看!别让他们跑出这片!”
心脏在瘦小的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一种本能的、巨大的恐惧像冰水一样淹没了她。混乱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了几个碎片——自己,还有一个小男孩,沿着一条满是碎石的土路,朝着隐约有火车汽笛声的方向,拼命地奔跑,肺里火烧火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梦中的“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趁着身后的混乱,凭着直觉朝一个隐约有昏黄光亮和不同嘈杂声响的方向,没命地跑去。
绿色的车皮在远处若隐若现,还有模糊的、带着杂音的广播声……是火车站!老火车站!
快到了,快到了!
就在她朝着那代表外界和渺茫希望的站台轮廓奋力冲刺时,前面阴影里突然走出一个穿着灰蓝色旧外套、面容看似敦厚的中年妇女。那女人一眼就看到了气喘吁吁、满脸惊惶的“她”,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过分热络又带着严厉责备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得像钩子。
“哎呀,小婷!你跑到哪里去了?可把妈妈急死了!”女人嗓门陡然拔高,几步上前,铁钳般的手一把就死死攥住了“她”细瘦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对啊,小婷,不要跟爸爸妈妈闹别扭啊!这大冷天的,乱跑什么?”另一个戴着毛线帽、围着厚围巾的男人也从旁边凑过来,语气是故作亲昵的责怪,身体却形成围堵的架势。他手里拿着一条灰扑扑的、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围巾,说着就要往“她”脖子上套,“来,快围上,别冻着。”
不!不对!他们不是!
“蔡星澜”想要拼命呐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徒劳的“呜呜”挣扎。那围巾凑近时,一股淡淡的、甜得发腻又混合着某种化学制剂气味的古怪味道,猛地钻进鼻腔。
是药!围巾上有药!
她使出全身力气扭动身体,想要踢打,但孩童的身体力量太过微弱。围巾还是被强行裹了上来,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变得浓烈,视野开始天旋地转,迅速发黑,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
“咚!”
额角传来真实的、尖锐的痛感。
蔡星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睡衣黏在皮肤上。她喘着粗气,手指下意识抚上疼痛的额角——是刚才在梦中挣扎时,不小心撞到了床头柜的硬角。
是梦……一个无比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身临其境的噩梦。她大口呼吸,努力平复几乎要跃出喉咙的心跳,梦中那种冰冷的绝望、被强行控制的无力感、还有那股甜腻得诡异的药味,似乎还残留在感官里,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绿色的火车皮……老火车站周边……伪装成父母的男女……用药迷晕……
“中转站”?
梦境里那个和她一起逃跑的小男孩的面容,在惊醒后的混乱思绪中,竟然渐渐清晰——分明就是照片上,笑容腼腆的林博文!
没等她想明白这诡异关联的意味,放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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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在未开灯的房间里发出冷白刺眼的光。这么晚了,除非急事,否则队里不会联系。
她抓过手机,解锁屏幕,发现是齐雨欣在内部工作群里分享了一个网页链接,附带了一句话:「刚在本地论坛考古挖到的旧帖,有点邪乎,但里面提到的地点和现象,结合我们手头的案子,大家看看有没有启发。」
蔡星澜点开链接。页面跳转到一个风格古早的云海本地论坛“都市传说”版块,帖子标题用加粗红色字体写着:《深夜勿入!细数云海八大诡秘之地,月林山婴啼声排名第三!》。
帖子发帖时间在五年前,行文带着论坛特有的夸张渲染和神秘主义色彩:
“月林山,云海西郊的老荒山,本地老人都知道那地方邪性。山上有个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护林养护站,红砖房都快塌了,藤蔓爬满墙。重点是,附近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赌咒发誓地说,特别是半夜,尤其是起雾或者阴雨天,路过那附近,总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小孩哭!不是那种正常的哭闹,是那种……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有时候像野猫哀嚎,有时候又突然尖利一下,听得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有人说那是以前山里夭折的孩子阴魂不散,也有人说以前民国战乱那会儿山上就是乱葬岗。反正附近的人家,天一黑就不敢往山那边去。前几年有个不信邪的外地背包客,非要晚上去探险,结果第二天连滚带爬地下山,脸色煞白跟见了鬼似的,问啥都不说,没过多久就退租搬离云海了,邪门得很……”
婴孩啼哭?废弃养护站?
蔡星澜的脑子像是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残余的睡意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月林山……废弃养护站……夜半婴啼……
她猛地想起之前调查向阳村欧倩倩母子囚禁案时,村民们最初提起“闹鬼”,也是说听到女人和孩子凄厉的哭声,结果真相却是被囚禁虐待的活人发出的求救!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那些所谓的“诡秘传说”、“阴魂啼哭”,会不会是同样的把戏?利用荒山野岭固有的恐怖传闻作为掩护,掩盖其中真实发生的罪恶?
她立刻翻身下床,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准备往外冲。必须马上把这个惊人的联想告诉杨光辉和潘队。
几乎就在她拉开门的同时,握在掌心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杨光辉直接打来的电话。
“星澜,”杨光辉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紧绷和急于求证的味道,“看到雨欣发的那个帖子没?”
“看到了。杨哥,我觉得很不对劲,”蔡星澜语速很快,把梦境带来的强烈直觉和冰冷的逻辑推断急促地糅合在一起,“那些传说集中出现的时间段,和荣林厂开始异常用工的时间,还有周建国他们活动的时间,可能存在重叠。我查过地图,月林山的位置很特殊,它连接着通往几个邻市的旧公路,背面还有一段早已停用、但路基尚存的货运铁路支线,离老火车站的废弃货场直线距离并不远……从隐蔽性和运输便利性看,它太符合一个‘中转站’的需求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那些所谓的‘婴啼’、‘鬼哭’,很可能根本就是活人的声音!是利用地理隔绝和民间怪谈制造的双重掩护。”
电话那头,杨光辉沉默了两秒,听筒里只有他略微加重的呼吸声,显然也在快速权衡这大胆却极具说服力的推测。“我也有同感。”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行动前特有的决断,“帖子描述的情况,尤其是对声音特征和环境的那种渲染,和那些失踪妇女儿童可能遭遇的处境,有令人不安的重叠。不能放过这条线。”
他当机立断:“这样,等天亮后,我们立刻组织一次对月林山区域的针对性秘密摸排,重点是那个废弃养护站和周边所有可能藏匿人员的隐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