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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旧画新痕

作者:大禾之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临时借用的派出所办公室


    蔡星澜和邓婉仪,对着摊开的卷宗和询问笔录,眉头紧锁。


    几处疑点像细密的针,扎在她们的推理线上。


    除了孟凝霜,所有能联系到的、当年在场的居民记忆里,都没有“陌生高大男人”带走林博文的印象。


    孩子的父亲林岩接电话时背对着玩耍区,并未目睹任何可疑人员接近。而根据石夏和多位邻居的描述,林博文性格内向谨慎,患有心脏病,被教育得极好,绝无可能轻易跟随陌生人离开。


    案发时间是工作日的上午,小区花园本就人少,缺乏目击者有其客观原因。但孟凝霜那份过于清晰却缺乏支撑的“目击证词”,与所有人的记忆、与孩子的行为逻辑,形成了刺眼的矛盾。


    蔡星澜用笔尖轻轻点着笔录上“高大男人、深色衣帽”那几个字,抬眼看向邓婉仪:“婉仪,从心理学角度看,如果孟婆婆的认知障碍确实存在,她能凭空虚构出如此具体、且逻辑自洽的叙述吗?”


    邓婉仪思索片刻,缓缓摇头:“重度认知障碍或痴呆症患者,记忆往往是破碎、颠倒、混淆的。但像她这样,时间、地点、人物名字都精准对应,情节具备完整因果(看见-带走)的叙述,不像是纯粹的空想。它更像……真实发生过的某些碎片,与长期积压的强烈情绪混合后,在混乱的认知中被重新组织和投射。那个‘高大男人’的形象,可能并非完全虚构,而是她内心某种威胁感或记忆里某个模糊人影的具象化。”


    “如果根本没有什么‘陌生人’,”蔡星澜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锐利,“那么,谁能在一个熟悉的小区里,把一个警惕性不低的孩子,悄无声息地带走?”


    两人同时沉默,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熟悉的人。”邓婉仪低声说。


    “或者,至少是让孩子感到熟悉、至少不立刻抗拒的人。”蔡星澜合上卷宗,“我们得再回馨康家园看看。还有,孟婆婆那里……也许我们上次的打开方式太‘官方’了。”


    再次踏入馨康家园,已是下午。


    几位在楼下择菜闲聊的老太太,依然是信息源。李淑芳提起林博文,依旧抹泪:“那孩子……哎,石夏当时都快疯了,我们也帮着找啊,角角落落都翻遍了,就是没影儿……”


    赵凤霞叹气:“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孩子丢后没多久,石夏和林岩就离了。”


    “谁说不是呢,”吴秀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接口,“当时也有人猜……是不是总来咱们这儿捡瓶子的那个孟老婆子?她老在小孩堆边转悠……”


    赵凤霞立刻打断:“别瞎说!人家就是捡点破烂,看着是有点怪,但不至于吧?孩子说不定就是自己跑出去迷路了……”


    正听着这些时隔多年依旧带着揣测与惋惜的议论,一个穿着鲜艳红外套的小小身影忽然从旁边单元门里“哒哒哒”地跑出来,直冲到两人面前,是晓晓。她手里攥着一张画,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姐姐!”她记得她们,眼睛亮晶晶的,举起画,“你们能帮我把这个送给阿婆吗?妈妈马上要送我去上画画课,我去不了啦!我跟阿婆说好今天陪她的……”


    画上是用蜡笔涂出的人像,线条稚嫩却充满感情,孟凝霜坐在小板凳上,周围绕着小花和小太阳,比本人看起来柔和温暖许多。


    蔡星澜蹲下身,接过画,语气格外温和:“好啊,我们保证帮你送到。晓晓真乖,还惦记着阿婆。”


    “谢谢姐姐!”晓晓挥挥手,又被匆匆赶来的母亲拉走了。


    安居里,那间半地下室。门依旧虚掩着。


    邓婉仪抬手,这次敲得更轻,带着点朋友来访的随意:“孟婆婆?在吗?”


    “进来吧,门没锁,不用这么客气,晓晓。”里面传来孟凝霜那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语气透着习惯性的和善。


    两人推门而入。孟凝霜正弯腰整理一堆纸板,闻声抬头,看到是她俩,明显愣了一下,手里动作顿住。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显得分外苍老,眼白泛着浑浊的黄色。


    蔡星澜晃了晃手里的画,解释道:“婆婆,我们路上遇到晓晓,她要去上课,托我们把画带给您。”


    邓婉仪已将画轻轻放在那张漆皮剥落却擦得发亮的旧书桌上。


    孟凝霜怔怔地看了画几秒,混浊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光。她没说什么,默默放下纸板,走到一个用废旧塑料瓶和饼干盒精心拼粘成的“储物柜”前—那柜子看得出用了很多年,胶痕发黑,瓶身也失去了原有的色泽。


    她摸索了好一会儿,才从一堆杂物里找出那卷用得只剩小半、胶面都有些发粘的双面胶,小心翼翼地将晓晓的画贴在了墙上,挨着其他那些色彩斑斓的作品。贴好后,还用指腹轻轻抚平边角,仿佛那是件稀世珍宝。


    趁着这个机会,蔡星澜和邓婉仪的视线再次仔细扫过这间屋子。墙角摞着捆扎整齐的纸板和码成小山的塑料瓶,是主要的生计来源。


    窗台上用破陶盆种着几株蔫头耷脑的小葱和蒜苗,算是唯一的绿意。一个印着模糊药店广告的塑料袋挂在门后,里面隐约可见几板撕开了铝箔的药片,是廉价的国产盐酸多奈哌齐——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常用药。


    旁边矮凳上放着个塑料袋,里面有几个发了芽、皱缩出黑斑的土豆,散发出淡淡的霉味。这就是她全部的世界,贫穷、孤寂,却又被她用近乎偏执的干净和那些鲜艳的儿童画,固执地涂抹出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当视线仔细扫过满墙的儿童画。这次她们留意到,其中有几张画的风格、使用的蜡笔品牌、甚至纸张的质地和泛黄程度,明显与其他不同,显得更旧。有一张画的背面朝外,边缘露出一点模糊的铅笔字迹。


    邓婉仪装作不经意地靠近,目光快速扫过。那是两个写得歪歪扭扭、笔触颤抖的字,像是极度不安或费力时写下的:


    “丢”。


    “怕”。


    蔡星澜则已挽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笑道:“婆婆,这些纸板要收拾吗?我们帮您一起弄吧,两个人快些。”


    孟凝霜有些无措地搓着粗糙开裂的手指,那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污垢:“这……这很脏的,别……”


    “没事没事,顺手的事。”邓婉仪也笑着加入,捡起地上散落的绳子。


    三人一起,很快将散乱的废品归类捆扎好。狭窄的屋子似乎也因为多了人气,少了些阴郁。孟凝霜的动作有些慢,但很稳,分类极其仔细,仿佛这是她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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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中一项重要的仪式。


    看看时间,孟凝霜搓了搓手,手背上皲裂的口子像干涸的土地。她有些迟疑地开口,声音干涩:“辛苦你们了……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就是没什么好菜,你们别嫌弃。”她说着,目光下意识瞟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单眼煤气灶和几个豁了口的碗碟。


    “哪能让您破费,”蔡星澜立刻说,语气自然,“您坐着歇会儿,我们出去买点菜,很快回来。今天蹭您的手艺,我们也尝尝家常味。”


    “这怎么好意思……”孟凝霜嗫嚅着,手指无意识地扯着打了补丁的衣角。


    最终,蔡星澜和邓婉仪还是从附近小市场买了些新鲜的青菜、豆腐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回来。孟凝霜看到那块用塑料袋拎着的、泛着新鲜油光的肉,连连摆手,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买太多了,这……这太破费了……”


    但她没再多推辞,只是转过身,从水龙头下接了小半盆水——那水龙头开关很紧,水流细小——开始沉默而麻利地洗菜、切肉。那把菜刀用了很久,刀背厚实,刃口有些钝了,切起肉来有些费力。


    傍晚,小小的地下室弥漫着难得的饭菜香气。昏黄的灯光下,三个人挤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方桌旁。


    桌上摆着一盘清炒青菜,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腐汤,还有一小碟油光发亮的红烧肉。肉烧得久了些,有些柴,但酱汁浓郁,是许久不见的荤腥。


    孟凝霜吃得很少,也很慢,几乎只夹面前的青菜。她时不时抬眼看看两位年轻女警,眼神复杂,有局促,也有一丝极力掩藏的、久违的暖意。


    “婆婆,您好像特别招孩子喜欢,”邓婉仪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闲聊般说道,“晓晓她们老来找您玩。”


    孟凝霜低头慢慢嚼着一口饭,声音有些含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涩:“嗯……我喜欢小孩。他们……简单,干净。给我画画,陪我说话。”她顿了顿,筷子无意识地在碗里拨了拨,语气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不过这几年,来的孩子少了……可能是都长大了吧,或者,大人不让来了。”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像一声叹息。


    “以前除了小区里的孩子,还有其他孩子来找您玩吗?”蔡星澜问得随意,夹了块豆腐,心却不停砰砰跳。


    孟凝霜扒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抬眼看了看墙上那些陈旧的画,目光有些空茫,像是在记忆的迷宫里艰难地摸索。


    “……也有过。”她的声音变得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不认识的孩子,在街上碰到的,脏兮兮的,一个人晃荡。我看着可怜,就给点吃的,让他们进来坐坐,暖和暖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神失去了焦点,“有的后来……也不见了。问别人,说是……跑了?还是被带走了?说不清……”


    蔡星澜和邓婉仪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流浪的孩子……不见了。


    是再次漂泊,是被救助,还是……如同林博文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更深的黑暗里?


    饭桌上的温馨气氛悄然沉淀。窗外,暮色正毫无声息地笼罩下来,将这间半地下的小屋,连同里面的人和难以言说的过往,一同吞并在怀江市渐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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