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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魔鬼的契约

作者:厨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约定的地点不在老舍茶馆。


    在我挂断那个电话的四个小时后,手机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地址:“东城区南锣鼓巷沙井胡同11号,下酒窖。今晚十一点。”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时间卡在深夜里最寂静的时段。这才是邹帅的风格——谨慎,多疑,永远不按你设定的剧本走。他要用他的主场,他的规则。


    十点五十分,我站在沙井胡同口。这里是京城保存最完好的老胡同区之一,青砖灰瓦,朱漆门楼,夜晚的红灯笼在秋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暧昧昏黄的光影。游客早已散尽,只有零星的窗户还亮着灯,像是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11号院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是个标准的四合院规制,但明显精心改造过。影壁后不是传统的庭院,而是一个下沉式的玻璃天井,下面隐约可见酒架的轮廓。一个穿着黑色唐装、身形精干的中年男人无声地出现在我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锐利得像刀,从头到脚扫了我一遍,确认我没带任何电子设备——进胡同前,我已经把手机留在了社区店的抽屉里。


    沿着旋转铁梯向下,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橡木、灰尘和陈年酒精混合的复杂气味。酒窖很深,估计在地下七八米,做了专业的恒温恒湿处理。成排的实木酒架延伸到阴影深处,上面躺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酒,标签在幽暗的壁灯下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这里不像酒窖,更像一座埋葬着液体黄金的陵墓。


    邹帅坐在酒窖最深处的一张老榆木茶台后。


    他比上次公开露面时瘦了些,两鬓的白发多了,但背脊依然挺直,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羊绒开衫,手里把玩着一只未点燃的雪茄。茶台上煮着一壶老白茶,热气袅袅。他抬眼看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仇恨,也无热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坐。”他说,声音在寂静的酒窖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椅子很硬,坐姿不得不端正。这是他的下马威——用环境,用座位,用一切细节强调这里谁说了算。


    “喝茶?”邹帅拿起紫砂壶,手法娴熟地烫杯、斟茶。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香气沉郁。


    “谢谢,邹总。”我接过,没喝,放在面前。


    他听到“邹总”这个称呼,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轻轻吹了吹:“张总倒是守时。”


    “应该的。”我说。


    我们之间隔着茶台,隔着十年恩怨,隔着两个被彼此亲手推下深渊又挣扎着爬起来的灵魂。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邹帅放下茶杯,靠回椅背,雪茄在指间缓慢转动。他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快十年了。你成熟了不少。”


    “您也是。”我迎着他的目光。


    “但我没想到,你会回来。”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更没想到,你能用一家麻辣烫店,撬动观澜的根基。张总,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


    “拜您所赐。”我说,“当年那场暴风雨,很彻底。”


    酒窖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邹帅笑了,笑声很短,很冷:“所以你现在回来,是要把当年那刀,捅回来?”


    “不。”我摇头,“那一刀,我已经捅过了。观澜现在半死不活,您坐在这个酒窖里,而不是观澜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就是证明。”


    “那你今天来,是为了炫耀?”邹帅的眼神锐利起来。


    “我来谈生意。”我向前倾身,手肘撑在茶台上,“邹总,我们之间是私仇。但私仇之外,还有公敌。钱佩玖正在吃您的肉,喝您的血,顺便把我也踢出局。观澜那帮新上来的,正忙着把您几十年的心血拆碎了卖掉换钱。您甘心吗?”


    邹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雪茄。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你毁了我。现在钱佩玖和观澜那帮蠢货也要毁了你。所以我们合作?张总,你觉得……”他抬起眼,目光如冰,“我该和你合作?还是该现在就叫人来,让你永远消失在这个酒窖里?”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酒窖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那个穿唐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移动到我的侧后方,像一道没有温度的阴影。


    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目光落在邹帅面前那杯茶上。白瓷杯中的茶汤微微荡漾,水汽蒸腾,在幽暗的光线下,我“尝”到了那液体散发出的气息——茶叶是顶级的白毫银针,但泡茶的水质稍硬,带着一丝北方地下水特有的矿物感。更重要的是,从这杯茶里,我“尝”到了邹帅此刻真实的心绪:七分警惕,两分评估,还有一分……是近乎绝望的愤怒。


    愤怒的对象不是我,是钱佩玖,是观澜新管理层,是那些背叛他、瓜分他帝国的人。那愤怒像地底岩浆,表面平静,内里滚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邹总,”我开口,声音同样平静,“您不会动我。不是不想,是不能。”


    “哦?”邹帅挑眉。


    “第一,我既然敢来,就做了安排。我如果今晚没从这里走出去,明天上午,一些关于生命科技研究院地下三层的‘猜想’,会以匿名信的形式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我慢慢说,“当然,只是猜想,没有证据。但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邹帅的眼神阴沉了一分。


    “第二,”我继续说,“杀我解决不了您的问题。钱佩玖还在,观澜还在分崩离析。您需要有人在外面对付他们,吸引火力,制造混乱。而我,是最好的人选——我和他们有仇,我有动机,我也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能力。”


    “第三,”我直视他的眼睛,“您叫我来,本身就说明,您心里已经在考虑合作的可能性了。否则,您根本不会见我。”


    酒窖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墙壁上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邹帅忽然笑了,这次笑容深了些,但也更冷:“张总,你比以前更会说话了。也更狠了。”


    “都是跟您学的。”我说。


    他摆摆手,唐装男人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阴影里。危机暂时解除。


    “说说看,”邹帅重新拿起雪茄剪,“你能给我什么?我又为什么要帮你?”


    “不是帮我。”我纠正道,“是给我们彼此一个,找钱佩玖和观澜复仇的机会。您恨她夺食,她惧您复起。你们本来就会撕咬,只是现在,她占尽上风,您被逼到这个酒窖里。您需要一股外力,把这场撕咬,变成一场同归于尽的厮杀。当然,也给你一个像我复仇的机会,难道你不需要吗?”


    我顿了顿,观察他的反应。他正在仔细地修剪雪茄头,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我能提供的,是关键情报。”我压低声音,“关于钱佩玖资本下一步的动向,关于观澜几个核心资产正在进行的秘密交易,以及……关于吕兴的一个小秘密。”


    邹帅的手停住了。他抬起眼:“吕兴?钱佩玖那个前夫?”


    “对。”我点头,“他现在是‘多多’的CEO,钱佩玖最信任的刀。但这个人,有个致命的弱点——他太想证明自己了,证明他比钱佩玖的所有男人都强,证明他有能力独立掌控一个帝国。这种心态,会让他做出不理智的决策。”


    “比如?”


    “比如,他会瞒着钱佩玖,动用一些不该动的资金,去参与一场他认为必胜的对赌。”我说,“而这场对赌的标的,恰好是观澜旗下那家‘华安科技’的股权——邹总,这家公司,您应该很熟吧?”


    邹帅的眼神彻底变了。华安科技是观澜体系内一家不起眼但技术壁垒很高的子公司,主要做智能冷链物流系统。邹帅早年亲自布局,投入巨大,但因为行业周期原因,一直没上市,估值不高。但邹帅知道,那是未来物流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是埋在沙里的金子。


    “钱佩玖和观澜新管理层,正在私下谈判,想把华安科技剥离出来,低价卖给一家外资基金。”我继续说,“吕兴不知从哪里得到了风声,他想截胡。他打算用‘多多’的现金流和杠杆,抢在华安科技被出售前,通过二级市场和私下协议,吃下至少30%的股权。他认为,只要控制了华安科技,就能在智能冷链领域卡住‘多多’未来扩张的咽喉,也能向钱佩玖证明他的远见和能力。”


    邹帅慢慢点燃了雪茄,深吸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消息可靠?”


    “我查过‘多多’近期的资金异动和吕兴的行程。他上周秘密去了深圳三次,见的都是华安科技的早期投资人和小股东。”我说,“钱佩玖可能知道一部分,但她未必清楚吕兴的全部计划和胃口。她太自信了,以为吕兴永远是她听话的棋子。”


    邹帅沉默地抽着雪茄,烟雾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他在计算,在权衡。


    “你的计划是什么?”他终于问。


    “很简单。”我说,“我会把吕兴动手的具体时间、资金路径和对接人,提供给您。您动用您还控制的隐藏资本,抢在他前面,或者同步入场,大规模收购华安科技的股权。把水搅浑,把价格抬到一个吕兴无法承受、但必须硬着头皮跟的高度。然后,在他资金链最紧绷、仓位最重的时候……”


    我做了个手势。


    “狙击他?”邹帅接口。


    “不。”我摇头,“是引导他,去和钱佩玖的其他资本,进行一场‘意外’的全面对冲。华安科技只是一个引信。我要的,是让钱佩玖的整个资本版图,因为吕兴的这次冒进和后续的连锁反应,陷入一场自我吞噬的旋涡。而您,”我看着邹帅,“您的资本可以在混乱中撤离,或者,如果您愿意冒险,甚至可以反过来掉一部分钱佩玖的优质资产。”


    邹帅盯着我,看了很久。雪茄的红光在他指间明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起来很美好。”他说,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但张总,我凭什么相信你?这可能是你和钱佩玖联手做的局,引我露出最后的底牌,然后一网打尽。”


    “您可以不相信我。”我坦然道,“但您相信钱佩玖的贪婪吗?您相信吕兴的野心吗?您相信观澜那些新贵急于变现、根本不在乎公司未来的短视吗?”我顿了顿,“这些,都不需要您相信我。它们正在发生。我给的,只是一个让这些必然发生的碰撞,时间更集中,破坏力更大的催化剂。您不需要动用您所有的隐藏资本,只需要一部分,作为火种。剩下的,让他们的欲望去燃烧。”


    我又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茶。茶气细微的变化告诉我,他的警惕在缓慢下降,评估和算计占据了上风。


    “况且,”我补充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邹总,您还有别的选择吗?坐在这里,看着他们一点点把观澜拆卖干净,看着钱佩玖踩着观澜的尸骨登上京圈资本的顶峰,然后您带着所剩无几的财富,在某个海外小岛了此残生?这真是您邹帅想要的结局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强装的平静。我看到他拿着雪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我要观澜彻底消失。”邹帅忽然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快意,“这个名字,这个牌子,这些大楼……我要它们统统变成废墟。既然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钱佩玖想接手?做梦。”


    他盯着我:“你的计划,能做到吗?”


    “如果只是让观澜破产清算,钱佩玖可能还会捡走一些碎片。”我说,“但如果,观澜是伴随着一场巨大的资本丑闻、一场涉及内幕交易和违规操作的金融风暴一起崩溃的,如果它的名字和‘骗子’、‘崩盘’、‘巨额亏损’这些词永远绑在一起,那么,它的品牌价值将归零,它的资产将变成谁都不敢碰的负资产。钱佩玖就算想捡,也捡不起来。”


    我向前探身,声音压得更低:“我会站在废墟上,确保这一点。这是您最后能留给‘观澜’的体面——和敌人一起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躺在手术台上被慢慢肢解。”


    邹帅闭上了眼睛。雪茄的烟雾在他脸前缭绕,像一场私密的祭奠。他在祭奠他亲手创立、又亲手毁掉(通过我,也通过他自己)的帝国。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收敛,只剩下商人式的冷酷权衡。


    “我可以考虑。”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帮我肢解生命科技研究院。”邹帅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从法律上,是从实质上。我要它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消失。那些数据,那些样本,那些……关系。”


    我心头一跳。生命科技研究院,安然的警告,那个地下三层。邹帅要把这个他最深的秘密之一,交给我来“处理”?


    “为什么?”我问,“那是您的护身符,也是您的枷锁,我知道。但交给外人,您不怕……”


    “怕?”邹帅冷笑,“我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那东西现在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太多人盯着了,钱佩玖,观澜新管理层,甚至还有一些……我早年得罪过的人。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谁碰都可能炸。但我不能自己动手,目标太大,容易被抓住把柄。”


    他看着我,目光锐利如刀:“但你不一样。你现在是个被踢出局的可怜虫,在社区店煮麻辣烫。没人会注意你。你有你的‘方法’,我知道。你当年能用一些……特别的手段,看懂人心,看懂趋势。现在,我要你用你的方法,去‘看懂’研究院,然后,让它从内部开始腐烂,崩塌。就像你对观澜做的那样。”


    这是个陷阱。我立刻意识到。把研究院交给我处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被拖进那个泥潭。如果事情败露,我就是替罪羊;如果事情办成,我也掌握了邹帅最致命的秘密,届时他更不可能放过我。


    “食卦”的能力在我体内微微流动,我集中精神,感受着邹帅身上散发出的所有细微气息。他的雪茄烟味,他指尖残留的茶香,他皮肤微微渗出的、极淡的汗味(酒窖恒温,他不该出汗,除非紧张),甚至是他呼吸的节奏……


    我“尝”到了复杂的“味道”:强烈的决绝(他确实想毁掉研究院),深沉的算计(这确实是个一石二鸟的陷阱),但奇怪的是,我没有“尝”到那种针对我个人的、立刻致命的杀意。更像是一种……测试?或者说,一个必须完成的“投名状”?


    他不仅要合作,还要把我牢牢绑在他的战车上,用共同的罪恶。


    “通过食卦,我没看到眼前有危险。”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我能看到,研究院里确实有您想埋葬的东西。而处理它,需要非常小心。”


    邹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提及“食卦”。但他很快恢复常态:“你同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同意。”我毫不犹豫。因为我知道,拒绝就意味着合作破裂,而我现在没有拒绝的资本。更重要的是,我也需要进入研究院。安然的笔记,我自己的疑惑,还有……或许那里也藏着反击邹帅的某种可能。风险与机遇,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很好。”邹帅掐灭了雪茄,“细节我会让人联系你。研究院的权限,我会给你开一个临时通道,身份是……外部安全审计顾问。你能接触到大部分区域,但记住,地下三层,没有我的亲自陪同,绝对不要进入。那里有些东西,你看了,就真的出不来了。”


    我点点头:“明白。”


    “至于华安科技的事,”邹帅从茶台下拿出一个老式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有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东西。关于华安科技的真实价值评估,一些关键股东的隐秘关系,还有……吕兴早年在美国留学时,参与过的一个不太光彩的投资项目记录。用得好的话,能让他方寸大乱。”


    我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手感很轻,但我知道里面的内容可能重若千钧。


    “合作愉快,邹总。”我说。


    “合作愉快,张总。”邹帅重新露出一丝那种公式化的、不达眼底的微笑,“希望这次,我们都能得到各自想要的。”


    我们同时举起早已凉透的茶杯,虚碰了一下,谁都没喝。


    离开酒窖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穿唐装的男人送我出胡同,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站在胡同口,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彻骨的凉意,让我因地下室的沉闷和高度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我没有立刻回社区店,而是沿着胡同慢慢走。青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两侧的院落沉寂无声。我和邹帅达成了协议,一份建立在相互利用、相互算计、随时可能背叛基础上的魔鬼契约。我们心知肚明,一旦钱佩玖和观澜倒下,下一个要撕咬的,就是彼此。


    但眼下,我们需要对方。


    我摸了摸怀里的文件袋。邹帅给的“礼物”,既是合作的诚意,也是控制的缰绳。他知道,一旦我用了里面的东西,就等于和他绑在了同一条船上,有些界限就再也回不去了。


    走到南锣鼓巷主街,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还亮着。我走进去,买了包最便宜的烟和一个打火机——虽然很少抽,但此刻我需要一点东西来稳住手。


    点燃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引起一阵咳嗽。我靠在便利店的玻璃窗上,看着对面黑漆漆的“非遗”店铺招牌,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酒窖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邹帅老了,也累了。但他眼里的狠厉和算计,丝毫未减。他提出研究院的事,绝不仅仅是找个人处理麻烦那么简单。那里面一定有更深的目的,一个连我的“食卦”在短暂接触中都无法完全洞察的目的。


    或许,研究院里藏着的,不仅是他的罪证,还有他复起的最后底牌?他让我去“肢解”,是真的想毁掉,还是想通过我的手,把某些关键的东西“转移”或“激活”?


    而吕兴和钱佩玖那边……我给邹帅的信息大部分是真的,但隐藏了一个关键:吕兴对华安科技的野心,其实有一部分是我暗中引导和放大的。通过一些看似无意的信息泄露,通过高丽仙在品牌研究院听到的某些“内部讨论”,再通过沈越在培训中心“偶然”透露给某些人的“担忧”……


    是的,我并不是完全被动。即使在社区店,我依然有我的触角。梁雷在战略投资部当“特别顾问”,能接触到一些边缘但有趣的信息;高丽仙在品牌研究院,能听到各种光怪陆离的“转型”想法;沈越在培训中心,能和来自全国各地的店长、区域经理聊天;钟志军在食品安全办公室,能接触到供应链的细节;龙婷在公关部,能感知到集团的舆论风向……


    他们被调离了实权岗位,被分散到不同的角落,看似被废了武功。但正因为位置边缘,不引人注目,反而能听到、看到很多核心部门听不到、看不到的东西。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通过我们私下极其谨慎的联系(几乎只用最原始的、不联网的旧手机发简短的数字或代号),慢慢汇聚到我这里。


    我就像一只趴在网中央的蜘蛛,虽然网破了,但还有几根残丝连着远方。我通过这些震颤,感受着整个“多多”乃至京城商界的风吹草动。


    吕兴的野心,就是这样被我发现并暗中催化的。他太需要一场漂亮的胜利来证明自己,来摆脱“钱佩玖前夫”、“依附者”的标签。华安科技这个看似低调但潜力巨大的标的,完美契合了他的需求——如果做成了,他就是独具慧眼的战略家;如果做不成,亏损也可以推到行业周期或“不可抗力”上。


    人性啊,真是最精妙的陷阱。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给他看一个合适的诱饵,他自己就会编织出全套的逻辑来说服自己跳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现在,我把这个诱饵,也告诉了邹帅。两条贪婪的鲨鱼,将围绕着华安科技这块其实并不算最大的肉,展开争夺。而钱佩玖,她或许自信能掌控吕兴,掌控局面,但她低估了男人的自尊心和野心膨胀后的破坏力。


    至于我?我将是那个站在岸边,看着鲨鱼互相撕咬,并在最后时刻,往血水里再倒下一桶汽油的人。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我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该回去了。王姐明天一早要来开门,我不能让她发现异常。


    回到安定门的老小区,万籁俱寂。我用钥匙打开店门,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亮,摸索着走进后厨。


    文件袋被我藏在了熬汤的灶台下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那里原本是放备用零件的,布满油污,没人会碰。


    然后我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第二天的汤底。骨头是下午就焯好水的,重新下锅,加水,开大火烧开,撇沫,转文火。整个过程机械而熟练,能让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和邹帅,两个本该你死我活的人,现在成了暂时的“盟友”。我们共享着毁灭的欲望,也共享着对彼此的极度不信任。这种关系脆弱而危险,就像在刀尖上共舞,每一步都可能血溅当场。


    但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生机。在钱佩玖和吕兴已经掌控大局、将我彻底边缘化的情况下,单凭我自己,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我必须借力,哪怕借的是魔鬼的力。


    汤锅开始泛起细微的咕嘟声。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跳跃的蓝色火苗。


    《食卦要诀》说“火候分寸,命理藏焉”。我现在掌控的火候,可能是这辈子最危险的一次。太小,无法点燃足够的破坏;太大,可能引火烧身,把自己也炸得粉身碎骨。


    邹帅,钱佩玖,吕兴,观澜新贵……每个人都是一把火,都有各自的燃烧点和沸点。我要做的,不是自己变成大火去烧他们,而是巧妙地调整他们之间的位置,添柴,扇风,让他们的火焰互相灼烧,直到全部化为灰烬。


    而我自己,要像这锅汤一样,表面平静,内里滚烫,慢慢熬,熬到所有人都忽略我的时候,熬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刻。


    窗外传来环卫车清运垃圾的沉闷声响,天快亮了。


    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几乎不用的旧手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那种。开机,找到梁雷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风起于青萍之末。留意‘华安’二字。勿回。”


    发送,关机,取出电池。


    然后,我又给高丽仙、沈越、钟志军、龙婷各发了一条内容不同、但都指向华安科技或吕兴近期动向的简短提示。每条都用了只有我们才懂的隐语,即便被截获,也看不出所以然。


    做完这一切,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小区里开始有老人晨练的音乐声隐隐传来。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后厨里,那锅汤已经熬出了淡淡的乳白色,香气开始弥漫。


    新的一天开始了。明面上,我依然是那个在社区店煮麻辣烫、被所有人遗忘的落魄老板。暗地里,一张针对钱佩玖、吕兴乃至整个观澜残骸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织网的人,正在与魔鬼共舞。


    而我们,谁才是真的魔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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