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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邹帅的暗棋

作者:厨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二月七日,大雪节气。


    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像样的雪。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雪沫子,而是实实在在的鹅毛大雪,从凌晨开始飘落,到了清晨,已然将整座城市覆盖在一片寂静的、令人心慌的纯白之下。交通近乎瘫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雪花扑簌簌落在窗沿和树枝上的细微声响。


    我站在中央厨房二楼的办公室窗前,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姜茶,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地。院子里,工人们正在奋力清扫出一条通道,以便配送车辆能够艰难进出。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过去一个月,日子就像这天气,表面平静,内里却充满了滞涩与严寒。


    观澜的法律狙击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并未大规模铺开,而是选择了我们几个关键项目作为“典型”。“江南小厨”的诉讼果然进入了漫长的管辖权异议程序,四家门店的改造和重新开业被无限期搁置,前期投入的数百万资金如同被冻住。“粤鲜楼”中央厨房的环保审批卡在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专家复审”环节,负责此事的梁青跑断了腿,得到的永远是“再等等,流程还没走完”。其他几个较小项目的产权过户,也遭遇了各种“资料不全”、“需要补充说明”的行政壁垒。


    我们就像陷入了一片看不见的泥沼,每一次抬脚都异常费力,前进的速度从狂奔变成了龟爬。更要命的是,这种“被针对”的感觉,像一层无形的寒霜,笼罩在团队每个人的心头。士气在消磨,最初分食观澜时的锐气和兴奋,已经被疲惫、焦躁和隐约的不安所取代。


    钱佩玖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自那次“长安俱乐部”之夜后,她与我的联系变得极其寡淡且公事化。她不再参与具体的收购谈判,而是将精力完全投入到了她所说的“更高层面的资源整合”中。通过高丽仙和楚玉断断续续传回的消息,我知道她频繁出席各种高规格的金融论坛、闭门沙龙,与观澜新任董事会成员、特别是那位陈文远,互动密切。坊间开始流传,“钱佩玖即将以战略投资者身份,入主观澜重组后的新董事会”,甚至有小道消息说,她正在运作一个庞大的资本方案,意图联合几家机构,对观澜进行“债务重组+资产注入”式的拯救。


    她离我,离“多多麻辣烫”的日常,越来越远。我们之间那道裂痕,并未因我的主动示好(那顿她未赴约的饭)而有任何弥合的迹象,反而在沉默中越撕越宽。她对我恢复了“张总”的称呼,客气,疏离。


    团队内部,气氛微妙。高丽仙和梁青依旧兢兢业业地处理着眼前的烂摊子,但眉宇间的忧虑日深。梁雷的焦躁几乎写在脸上,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形势急转直下,更对钱佩玖的“另起炉灶”感到愤懑和迷茫。沈越变得有些沉默,只是埋头做事。楚玉和罗桐则更加专注于情报监控,试图从庞杂的信息流中找到观澜反击的规律和破绽。


    我们就像一艘在暴风雪中艰难航行的船,失去了部分动力,内部人心浮动,而船长与大副之间,失去了有效的沟通与信任。


    “老板,”楚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推门进来,肩上还带着未拍净的雪粒,脸色因为寒冷而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却有种异样的亮光。


    “有发现?”我转过身。


    “不是坏消息,至少……表面上看不是。”楚玉走到桌前,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我们监控到,过去四十八小时,关于观澜的一个全新‘资产包’信息,开始在京城的几个顶级投资圈和特定的小范围圈层里秘密流传。信息源非常隐蔽,但指向性明确。”


    “什么资产包?”我坐下,姜茶的温热透过杯壁传来。


    “一个名为‘观澜生命科技研究院’的独立机构。”楚玉调出资料,“简称‘观澜生科院’。根据流传出来的有限信息,这家研究院成立于五年前,注册资金高达十亿,是观澜集团在邹帅主导下,剥离了集团大部分现金储备,联合多家海外顶级生物实验室和医疗投资基金,秘密设立的前沿科研机构。研究方向主要集中在精准营养、功能性食品原料开发、肠道菌群与健康、乃至……某些涉及生物医药的交叉领域。”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餐饮集团搞生命科技研究院?听起来有些跨界,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食”与“药”、“健康”的边界正在模糊。可口可乐、雀巢这些巨头也都有庞大的研发部门。


    “它的特殊性在哪里?”我问,“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流传出来?”


    “特殊性在于以下几点。”楚玉指着屏幕上的要点,“第一,它的股权结构极其复杂且独立。通过七层海外离岸公司持股,最终穿透后的实际控制人,指向邹帅个人及其家族信托,与观澜上市公司体系完全隔离。这意味着,哪怕观澜集团破产清算,这家研究院在法律上也不受牵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它的资产异常‘干净’且优质。研究院位于京城昌平未来科学城,拥有一栋独立的、按照国际最高标准建造的研发大楼,内部设备据说全部进口自欧美顶级厂商,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它拥有一支超过两百人的研发团队,其中三分之一拥有海外顶尖院校博士学位,还有几位是国际上相关领域的知名学者。这些‘人力资本’的价值,难以估量。”


    “第三,”楚玉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也是它最诱人、也最令人忌惮的一点——据传,这家研究院在过去几年,已经取得了多项突破性的‘预研发’成果,特别是在某些具有抗衰老、提升免疫等宣称功效的天然植物提取物和益生菌株方面,已经接近或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手握多项国际国内专利。更重要的是,围绕这些研发,研究院与国内外多家顶级医学院、科研机构、甚至……某些背景深厚的医疗产业资本,建立了深度的合作与投资关系网络。”


    他抬头看我:“老板,这不仅仅是一个科研机构。这是一个汇聚了顶尖人才、尖端设备、前沿技术、珍贵专利,以及——最关键也最危险的——庞大而隐秘的高端人脉与利益网络的……超级筹码。”


    我靠在椅背上,消化着楚玉带来的信息。


    一个完全独立于观澜烂摊子之外、资产优质、技术前沿、背景深厚的“生命科技研究院”。这就像在一地狼藉的废墟旁,突然发现了一座用钛合金和防弹玻璃建造的、灯火通明的无菌实验室。


    太突兀了。太完美了。


    “邹帅的资产?”我问。


    “流传的信息明确暗示,这是邹帅个人‘隐匿’的优质资产,现在因为其个人困境,可能被迫‘考虑处置’。”楚玉点头,“而且信息强调,由于该资产完全独立,没有任何与观澜集团相关的法律纠纷或债务负担,产权清晰,是‘当前局势下难得的净土和机会’。”


    “净土?机会?”我冷笑一声,“这更像是……一块被精心擦拭过、涂满了蜜糖,然后放在捕兽夹旁边的奶酪。”


    楚玉表示同意:“罗桐尝试追踪信息源头,发现传播路径经过精心设计,像是通过多个‘偶然’的私下谈话、‘不小心’泄露的文件碎片、以及某些‘有影响力人士’的‘无意透露’组合而成,最终在特定圈层形成热议。手法非常老辣。”


    “邹帅想干什么?”我喃喃道,“他已经‘辞职’了,麻烦缠身,这个时候抛出这么一块肥肉……吸引豺狼?转移视线?还是……”


    我脑中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请君入瓮。


    用一块所有人都垂涎欲滴、看似毫无瑕疵的肥肉,吸引所有对他还有敌意、或者觊觎观澜遗产的势力,去争夺,去撕咬。而在那肥肉之下,或许连接着一个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钱总那边,知道了吗?”我问。


    “这种级别的信息,她肯定比我们更早、更全面地接收到。”楚玉肯定地说,“事实上,我们监控到,陈文远在昨天下午,与钱总有过一次时间不短的秘密通话。内容无法窃听,但结合这个时间点,极有可能与‘生科院’有关。”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纷扬的大雪。世界一片素白,掩盖了所有的污秽与陷阱,却也让人更加看不清前路。


    一块前所未有的“肥肉”,突然出现在所有饥饿的捕食者面前。


    邹帅这个“阴影中的复仇者”,终于落下了他的第一颗,也可能是最致命的一颗棋子。


    而我们,包括自以为聪明的钱佩玖,都还在棋盘上,盯着那颗棋子,计算着吃掉它之后,自己能获得怎样的飞跃。


    却忘了去想,下棋的人,为何要主动送出王后。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炸开。


    接下来几天,尽管大雪封城,但关于“观澜生命科技研究院”的暗流,却在京城的资本圈、科技圈、甚至某些更隐秘的圈层里,汹涌澎湃。


    我们这边,团队内部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激烈争论。


    “老板!这是天赐良机!”梁雷第一个跳出来,眼睛瞪得溜圆,早就把之前法律狙击带来的憋闷抛到了脑后,“生命科技!大健康!这是未来五十年的黄金赛道!如果我们能拿下这个研究院,‘多多’就从一个卖麻辣烫的,一跃成为拥有核心生物科技和专利的‘健康食品科技公司’!估值翻十倍都是少的!到时候谁还敢卡我们的脖子?观澜那点法律骚扰算个屁!”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多多生物科技”在纳斯达克敲钟的画面。


    高丽仙要冷静得多,但她研究着楚玉搜集来的、关于生科院的零散资料(设备清单的局部截图、部分研发人员的模糊履历、与某些国际机构合作往来的传闻),也忍不住动容:“如果这些信息有一半是真的……那这个研究院的价值,确实远超我们之前收购的所有餐饮资产总和。它代表的是真正的技术壁垒和升级可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连一向务实的梁青,在仔细看了那些据说价值数亿的进口设备清单后,也迟疑地说:“这些东西,有钱也未必能马上买到,更需要时间和机缘去搭建团队。如果……如果能整体接收,确实能让我们脱胎换骨。”


    沈越跟着点头,他不懂太复杂的,但他听懂了“值很多很多钱,能让公司变得非常厉害”。


    楚玉和罗桐保持着技术人员的审慎。楚玉指出:“所有信息都来自非公开渠道,真伪难辨。尤其是它背后那些所谓的高端人脉网络,更是迷雾重重。这种资产,往往伴随着极高的隐形门槛和政治风险。”


    罗桐则从数据角度分析:“信息传播模式高度符合‘定向钓鱼’特征。邹帅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抛出这个资产,动机极其可疑。成功率模型显示,我们主动介入争夺的失败风险超过85%,且失败后果可能是毁灭性的。”


    但理性的声音,在巨大的、闪着金光的诱惑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团队的心,被这块突如其来的“肥肉”搅动了。之前因受挫而低落的士气,被一种新的、更炽热的贪婪和幻想所取代。就连高丽仙和梁青,在私下交谈时,也更多地开始讨论“如果真能拿下,该如何规划”、“我们的资金够不够撬动”这类问题。


    裂痕,尚未弥合;新的、更具分裂性的诱惑,又出现了。


    我召开了两次闭门会议,试图让大家冷静,强调未知风险,重申我们“立足餐饮根本,稳步消化既有成果”的底线。但收效甚微。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对“错过历史机遇”的恐惧,正在团队中弥漫。我的话,不再像以前那样被无条件信任和执行。


    更让我忧心的是钱佩玖那边的动静。


    她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但通过一些间接渠道,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对“生科院”志在必得的决心。她暂停了与观澜新管理层关于“整体合作”的部分细节谈判(楚玉监控到的通讯频率下降),转而开始频繁接触几家具有深厚国资和医疗背景的投资基金,以及两位在生物科技领域有影响力的院士级人物。她甚至通过陈文远,试图安排与研究院现任院长(一位据说是邹帅高薪从美国挖回来的华裔科学家)进行“非正式交流”。


    她的目标明确,动作迅猛,资源调动能力远超我们。看起来,她已决心将这枚“棋子”作为她进入京圈资本、实现阶层跃迁的最重要筹码。


    而观澜新管理层那边,态度则颇为暧昧。以陈文远为代表的部分人,似乎乐见其成,甚至可能在暗中推动钱佩玖去争夺,以此作为与她深化合作的“投名状”或“交换条件”。而以周建国为首的经营派,则对这块完全独立于集团、且消耗了集团大量现金的资产心情复杂,既觉得是负担的剥离,又有些不甘。


    至于邹帅本人,则彻底隐身于大雪之后。没有公开露面,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根线,牢牢攥在他手里。他在等待,等待鱼儿咬钩。


    大雪初霁的午后,我独自一人来到中央厨房后院。积雪尚未融化,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那口老井的井沿堆满了雪,我用铁锹清理出一块,打出半桶水。


    井水依旧清冽甘甜,带着大地深处的恒定凉意。我喝了一口,冰冷的刺激让头脑为之一清。


    我闭上眼,将关于“生科院”的所有信息——那些诱人的数据、团队的光环、设备的昂贵、未来的蓝图——以及在团队中感知到的躁动,在钱佩玖身上看到的决绝,还有邹帅那隐藏在阴影中的冰冷注视——全部汇聚到意识中。


    然后,启动食卦。


    不是占卜吉凶,而是试图“品味”这整件事的“气息”。


    意念如舌,轻轻“舔舐”这团复杂信息聚合体。


    首先尝到的,是极其浓郁的、类似顶级黑松露或鹅肝酱般的“肥美”与“醇厚”,那是优质资产和巨大利益散发出的、令人迷醉的“香气”。任何稍有野心的人,嗅到这股味道,都会心跳加速,垂涎欲滴。


    但在这浓郁得化不开的“肥美”深处,我尝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几乎被完全掩盖的“味道”。那不是酸,不是苦,不是辣,而是一种……“空”。一种类似于高级分子料理做出的、形色味俱佳却毫无营养和饱腹感的“虚无”。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超越人类感官范畴的、冰冷而规律的“频率”。


    这“空”与“冷”,与表层那诱人的“肥美”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更深处,我还“尝”到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铁锈和旧血味的“腥气”,以及一种黏腻的、仿佛无数细丝缠绕的“牵扯感”。这指向的不是商业风险,而是更古老的、关于权力依附、利益输送和深水区博弈的泥沼。


    卦象晦暗不明,没有清晰的吉凶指向,却弥漫着一种“华宴之下,或有深渊”的强烈警示。


    这不是一块简单的肥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一个精致无比的陷阱。


    但它的诱饵,实在太香了。香到足以让最谨慎的人,也愿意暂时闭上眼睛,去相信那万分之一的、吞下它而不会被噎死或毒死的可能性。


    我睁开眼,看着桶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我的脸,表情凝重。


    我看出了危险,但我该如何说服已经被欲望点燃的团队?如何抗衡钱佩玖必然的全力争夺?又如何应对邹帅那未知的后手?


    孤立感,从未如此强烈。


    就在我被“生科院”搅得心神不宁,团队内部暗流涌动之际,另一条看似不起眼、却可能埋藏更深危机的线索,悄然浮现。


    晚上八点,罗桐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拿着一个加密的U盘,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


    “老板,有异常。”他将U盘插入电脑,“我们一直监控着观澜旧部,特别是那些被我们收购了资产后失业或边缘化的中高层管理人员的动向。过去一周,监测到异常的资金流动。”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几笔来源不明、但数额不小的资金(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通过海外账户和复杂的中间环节,最终流入了十几个不同的个人账户。而这些账户的主人,无一例外,都是前观澜的中层骨干——有被我们接手的门店店长、有“江南小厨”离职的厨师长、有“速味客”区域经理、甚至还有一位观澜总部前人力资源副总监。


    “资金用途?”我问。


    “表面上看,五花八门。”罗桐调出明细,“有关闭小店重新开张的,有加盟其他品牌的,有声称用于家庭医疗或孩子留学的。但经过交叉比对和行为分析,我们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他放大了几个关键时间节点的通讯记录和出行记录。


    “这些人在收到资金前后,都曾以各种名义(聚会、喝茶、请教问题)与一个共同的联系人有过秘密接触。而这个人,”罗桐调出一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是邹帅当年最信任的司机兼贴身助理,老吴。邹帅‘出事’后,他就消失了。”


    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岁,相貌普通,眼神却透着精干。他正在一家茶楼门口与人握手,对方正是那位前人力资源副总监。


    “老吴在替邹帅撒钱?”我心中一凛。


    “不仅仅是撒钱。”罗桐又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还监测到,这些前观澜骨干之间,近期的私下通讯频率显着增加,虽然内容加密无法破解,但话题明显围绕‘现状不满’、‘怀念邹董时代’、‘新东家(指我们)苛刻’、‘钱总那边有机会’等关键词展开。而且,他们中有几人,最近‘恰好’与钱总旗下的某个投资顾问团队有过‘偶然’的接触,得到了‘如果具备相关经验和资源,未来新平台愿意提供优厚职位’的模糊承诺。”


    我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邹帅在暗中收买、串联旧部,重新凝聚力量。而他选择的对象,恰恰是那些被我们“打败”、心中怀有怨恨和失落的前观澜中坚。更巧妙的是,他似乎并不直接对抗我们,而是……将这股重新聚集的暗流,巧妙地引向了钱佩玖正在搭建的“新平台”。


    他在资助钱佩玖未来的“人力资源”?还是在为钱佩玖的队伍里埋下他自己的钉子?或者,他根本就是在两边下注,无论是我和钱佩玖谁最终倒霉,这些被他重新武装起来的“旧部”,都能在混乱中攫取利益,甚至……在关键时刻,听从他的指令,反噬新主?


    而钱佩玖,正全身心扑在争夺“生科院”上,对这些细微的、来自“底层”的人员流动和资金注入,可能毫无察觉,甚至可能将其视为自己“魅力”或“新平台吸引力”的证明。


    一明一暗,邹帅同时布下了两局棋。


    明局,是用“生科院”这块肥到流油的诱饵,吊起所有人(我、钱佩玖、观澜新管理层、甚至其他潜在资本)的胃口,让我们在争夺中消耗、暴露、乃至自相残杀。


    暗局,则是用金钱和旧情,重新编织一张遍布我们(尤其是钱佩玖未来体系)内部的、属于他邹帅的暗网。静待时机。


    “好手段。”我低声说,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表面的麻烦缠身,或许正是他最好的保护色。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落水狗时,他却在冰冷的水下,悄然布下了足以将整个池塘都拖入深渊的绞索。


    “我们需要提醒钱总吗?”罗桐问。


    我沉默了很久。提醒她?以我们现在近乎破裂的关系,她会信吗?她会认为这是我在阻挠她争夺“生科院”的伎俩,还是在离间她与“潜在盟友”(那些前观澜骨干)?更何况,邹帅的暗棋如此隐蔽,我们并无确凿证据,只有基于数据的行为分析。


    “暂时不要。”我最终摇头,“加强监控,特别是老吴和那几个关键人物的动向。另外,在我们已经接手的项目和团队里,进行一次低调的内部梳理,重点排查是否有类似被‘渗透’或‘串联’的迹象。尤其是‘江南小厨’、‘粤鲜楼’那些接收过来的员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明白。”罗桐记录下指令,犹豫了一下,又问:“老板,那‘生科院’的事情……我们到底怎么办?团队里很多人,心思都活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梁雷,甚至高丽仙和梁青也难免动摇。


    “召开全体核心会议。”我下定决心,“明天上午。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第二天上午,小会议室。所有核心成员到齐。钱佩玖依旧缺席。


    我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抛出了关于“观澜生命科技研究院”的所有已知信息,以及楚玉和罗桐的风险分析。我坦诚了它的巨大诱惑,也毫不讳言其背后可能存在的、远超我们想象的复杂背景和致命风险。


    我讲述了邹帅可能的“诱饵”逻辑,甚至提到了(以假设形式)邹帅暗中串联旧部的动向,提醒大家警惕任何“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以及在当前复杂局面下,内部团结和坚守本业的重要性。


    我讲得很平静,很详细,试图用理性和数据,浇灭那团被点燃的贪婪之火。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梁雷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脸上有不甘,但更多是挣扎。高丽仙和梁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深思。楚玉和罗桐默默坐着。沈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说话。


    “老板,”良久,梁青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您的意思,我们都明白。这块肉……可能真的有毒。但是……”她抬起头,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迷茫,“如果我们不争,钱总一定会去争。如果她争到了,凭借‘生科院’的资源和人脉,她的实力和地位会暴涨,到时候……我们‘多多’在她眼里,恐怕连合作的资格都没有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会不会……都成了为她做嫁衣?甚至,她会不会转过头来,用更强的力量,挤压我们?”


    这是最现实的担忧。恐惧,不仅是恐惧风险,更是恐惧在竞争中掉队,恐惧被曾经的盟友彻底抛弃和碾压。


    高丽仙也轻声道:“而且,就算我们想稳,外界会让我们稳吗?观澜的法律骚扰不会停,其他盯着‘生科院’的势力也不会因为我们退出就消停。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争的问题,是形势逼着你,不得不去考虑争夺资源以自保。”


    她们的话,道出了残酷的现实。在这个旋涡中,完全的超然和稳妥,可能只是一种幻想。你不去抢,别人抢到了,力量对比瞬间失衡,你原有的阵地也可能守不住。


    我听着,心中五味杂陈。她们不是不明白风险,而是在权衡之后,认为“不争”的风险,可能同样巨大,甚至更加被动。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我缓缓说道,“但我依然坚持,绝不主动参与对‘生科院’的争夺。那不是我们的战场,也不是我们能玩得起的游戏。至于钱总那边,那是她的选择,她的造化。”


    我看着每一个人:“我们要做的,是把自己现有的阵地守好,把已经吃下去的东西消化掉。‘江南小厨’的官司,按法律程序一步步走。‘粤鲜楼’的审批,继续跑。其他项目,该推进的推进。把我们的汤熬得更浓,把我们的门店经营得更扎实。这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还能有话语权的底气。”


    “如果……”梁雷终于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如果钱总真的拿下了‘生科院’,然后……然后对我们不利呢?”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的声音坚定起来,“‘多多’走到今天,不是靠谁的施舍,是靠我们自己一碗一碗麻辣烫卖出来的。就算她钱佩玖有了通天的资源,想要动我们的根基,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


    我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邹帅抛出这块肉,就没安好心。钱总能不能真吃下去,吃下去会不会噎死,还是未知数。我们何必急着替别人操心,甚至自己跳进那个可能烧红的油锅?”


    会议在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氛围中结束。我没有能完全说服所有人,但至少暂时统一了“不主动参与争夺”的基调。至于每个人心里是否真的服气,是否在私下另有打算,我已无法完全掌控。


    散会后,我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雪又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落。


    我知道,关于“生科院”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它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正在将所有的野心、贪婪、算计和力量,都吸引过去。而我们这个小小的、内部已生裂痕的团队,正被这磁力拉扯着,站在风暴的边缘,摇摇欲坠。


    邹帅在阴影中,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他的暗棋,已然落下。


    而我们,都成了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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