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瑜急匆匆地把车开到自己家别墅。
车子都没顾得上锁,她一阵风一样跑进楼房,气喘吁吁地冲楼上大声喊:“青遇青遇,你在楼上吗?不好了不好了!慎之他被送去医院急救室抢救了!医生说他求生意志很差,他们已经尽力了!舟舟和阿珩都说他活不了几天了!青遇,你跟妈妈再去一趟京都好不好?”
她是关心则乱。
当然,她也有她的盘算。
她必须得这么大声地喊出来,喊给易青和易苍松听,否则对不起易青的救命之恩。
虞青遇也是关心则乱。
她已让助理帮她订机票,订高铁票,哪个时间离得近,订哪个。
她回卧室取身份证,
她心里明镜似的,元慎之那个伤,不至于死。
可是她不敢赌。
她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怎么样,才放心。
她捏着身份证就朝电梯厅跑去。
易青捉住她的手腕,“青遇,你有伤在身,不适应折腾,这趟我去。”
虞青遇眼带忧色,望着他,“你伤得更重。我去看一眼,若他不会死,我就回来。”
易青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虞青遇和虞瑜都是关心则乱。
他却冷静得很。
很明显,元慎之在使“苦肉计”,在京都时,他就一而再地使过。
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她。
他抱着她清瘦笔直的身板,垂首,下巴贴着她的额头,语气有些伤感,“青遇,你此行一去,是不是就不会要我了?”
虞青遇身形僵硬,一动不动。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同时伤害了两个男人。
她忽然觉得好累。
她希望元慎之回到从前,不要对她动心,那样她就可以义无反顾地嫁给易青,报答他的恩情了。
时间久了,她和他总能生出一些感情吧?
就像妈妈,对父亲百般嫌弃,可是却也不曾和他离婚。
耳边又传来易青的声音,“抱歉,我不该爱上你,我害你为难了。”
他猛地松开她,转身就走。
走进他住的客房前,推门进去,他迅速关上门。
卧室传来他剧烈的咳嗽声。
虞青遇眼神愧疚盯着他卧室的门,想到他一早半梦半醒间含含糊糊说的话,让他爷爷白天不用盯着他,只子时瞅他几眼即可。那个时辰,他上不来气,容易气绝。
气绝。
气绝。
她眉头深深地拧起。
头一次体会到做人好难。
比钻进深山野林里找阿飘还难。
可是元慎之那死出……
她迅速拿起手机,拨通父亲青回的手机号。
她边快速朝电梯厅走去,边说:“爸,舟舟哥今天来岛城了,说元慎之快要死了,我去一趟京都看看他。您帮我照看一下易青,尤其是夜里。半夜十二点,他上不来气,容易气绝。”
青回正在崂山采草药,给她和易青配药。
闻听此言,青回道:“我去!”
“不行,我必须亲自去确认!”
青回硬梆梆地骂:“元慎之!骗子!”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虞青遇不出声了,是啊,知道,她还要去。
明明身体不适,不适应跑这么一趟,可她还是要去。
就像当年,她明知她和元慎之过不了政审,可是元伯君一句话,她翻山越岭地去找阿飘。
那么傻的自己,一生怕是只会对一个人傻。
她突然理解元慎之了。
元慎之当年对苏惊语便也是这般冲动,奋不顾身,耗尽了他毕生的冲动和勇气,还有那份爱人的心劲儿。
她对易青,怕是很难有这份心劲儿。
她语气强硬道:“爸,这趟我去定了!您拦不住我,您照顾易青。若易青真的半夜气绝身亡,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青回赌气挂断电话。
虞青遇下楼。
虞瑜急忙过来拉住她的手,“宝宝,你多穿点衣服,咱们坐高铁赶过去,让助理订卧铺,你躺着会舒服点。”
“不必,我助理已订好票,订了最近一班。”
“可是你……”虞瑜又心疼她。
“没事。”
母女二人神色匆匆出了门,朝车子走去。
易青立在窗前,唇角带血,望着虞青遇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心口空荡荡地疼。
他以为自己赢了。
却又输了。
那个男人甚至连面都不用露,旁人几句话,她就能不顾身体有伤,风尘仆仆地赶去找他,万里迢迢地去找他,明知他不会死,可她还是慌了神。
他垂于身侧的双拳用力攥紧。
四五十分钟后。
虞青遇和母亲虞瑜以及两个保镖坐上了开往京都的高铁。
坐了高铁特快直达。
一路风驰电掣,时速提到最高350,两个多小时后,她们抵达京都高铁站。
刚落地,虞瑜的手机响了。
是顾近舟打来的。
虞瑜摁了接听,道:“舟舟,我们来京都了。”
顾近舟丝毫不意外,“我司机在出站口等你们。”
他报了车牌号,“我让保镖进去接你们。”
虞瑜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小子好像算准了她和青遇会来似的,连坐哪班高铁都算到了。
虞瑜皱眉道:“舟舟,你不能戏弄阿姨吧?你戏弄我没事,青遇可是有伤在身。”
“不会,您来就知道了。不说了,我和天予正在给慎之找墓地。”
虞瑜脑子嗡地一声!
这,这么快就要找墓地了?
虞青遇这会儿冷静下来了。
她沉默片刻,说:“慎之是元家人,元家人有墓地,即使不葬进元家的墓地,他也会葬进公墓。”
虞瑜想想也是。
听到手机里传来顾近舟的声音,“青遇说得对,但慎之属于英年早逝,死得太早,属于横死。横色的人戾气重,得给他找个风水宝地,滋养他的魂魄,省得他变成孤魂野鬼,胎都投不了。”
虞瑜不懂玄学。
虞青遇跟着父亲学了点皮毛,一知半解,竟也被顾近舟糊弄过去了。
二人不敢再耽搁,跟着来接他们的人一起出站,上了车。
司机开车载他们去的却不是顾家山庄,而是元赫的家。
推门而入。
虞瑜和虞青遇皆倒抽一口冷气。
客厅阴森森的,无端一股冷意。
元赫和上官雅在金陵,这里不常住,但他们过年会回来,所以房子会开暖气。
开着暖气还冷,又不像气温低那种冷,像人死了那种阴冷。
虞青遇眼眶忽地就潮了。
虞瑜眼泪都出来了。
“踏踏踏。”
一道高大身影从楼梯下走下来。
那人生得人高马大,帅气逼人,眼睛却通红。
是秦珩。
秦珩红着一双漆黑星眸,面容沉痛道:“阿姨,你们来晚了,慎之他……他已经去了。”
虞青遇顿时如遭雷击,面色煞白,身子朝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