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听力好。
年轻时以顺风耳闻名,和养父秦漠耕团伙盗墓时,由他负责放风。
尽管小厨房的门关上了,他仍将言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出生没多久就被奸人带走,被扔到荒山里差点冻死,后被秦漠耕瞧见,带回家抚养成人,他盗过墓,贩卖过古董,也努力改过自新。
他坎坷的人生经历,注定了他对孤儿言妍,没法太苛刻。
但秦珩是林柠生的,林柠要做什么,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反对。
蚩灵压低声音,对秦野说:“大个子爷爷,您听听,秦珩对言妍,这不是喜欢是什么?他对那个陆妍,也做过这些吗?”
秦野摇摇头。
他对陆妍知之甚少。
蚩灵小声说:“大个子爷爷,我一眼就看出您是个好人,您和空调他妈不是一类人。”
秦野低声道:“她那么做,也有她的难处。”
蚩灵撇撇嘴角,“我不喜欢她,她瞧不起我和言妍。”
秦野道:“不是瞧不起,是护犊子,人之常情。”
蚩灵鼻子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泪珠滴落到秦珩的手背上,言妍红着眼圈望着他的脸,嘴唇蠕动,继续说:“阿珩哥,大家都很担心你,我,我也很担心你,你快点醒过来吧。”
她不善言辞。
说的话也不敢过分,怕秦野听到,怕外面的林柠听到。
她一遍遍地重复:“阿珩哥,你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听得蚩灵脑门直冒火!
如果换了她,早就一口一个喜欢,一口一个爱地表白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秦珩需要的是刺激,强烈的刺激,而不是几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这么好的机会,扑到他怀里亲啊搂啊抱啊,不是说爱能创造奇迹吗?
蚩灵张开嘴,对金蚕蛊说:“宝宝回家。”
金蚕蛊听话地飞入她口中。
蚩灵推开厨房门,走出来。
风一样走到言妍身后,她一把掐着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接着放到秦珩身边,命令道:“好好抱着他,用你的体温温暖他,亲他,用你的爱唤醒他。我在网上看过一条新闻,有个男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他爱人成天搂着他抱着他,给他按摩,每天都亲吻他。后来奇迹出现了,那植物人苏醒了。”
她撒谎了。
她看的那条新闻是母亲数十年如一日地照顾植物人儿子,儿子最后苏醒。
言妍小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
两只手局促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僵僵地躺在秦珩身边,束手无策。
她想下床,被蚩灵按住上半身。
蚩灵急得不行,“你怎么这么笨呢?我手把手教都教不会。要不是我开始打连骏的主意了,怎么着我都得把秦珩拿下。”
秦野在厨房里听得直咋舌。
现在的小孩真野。
不过他当年和鹿宁私奔,未婚同居,未婚怀孕,比蚩灵更野。
林柠在外面等得着急。
隐约听到蚩灵的声音,说什么搂着抱着亲吻。
她再也忍不了,推门而入,就看到言妍直愣愣地躺在秦珩身边。
林柠美貌精致的脸沉了沉。
言妍手忙脚乱地要从病床上爬下来。
蚩灵双手摁着她不让她动,口中道:“别动,你继续。只要你能唤醒秦珩,他就是你的了。搞什么门当户对?你一个活生生的好人,还配不上一个宕机的空调?”
言妍骑虎难下。
她尴尬得想遁地消失。
忽听有人敲门。
几人回头。
林柠道:“请进。”
门从外面推开,来人是沈天予和茅君真人。
沈天予搀扶着茅君真人。
茅君真人气色仍不太好,面色憔悴,看着很虚弱的样子,站也站不直,后背有些佝偻,一改往日仙风道骨龙精虎猛的模样。
沈天予俊逸的眸子眼白泛着红血丝,俊美面容带着倦色,一看就是连日未眠。
言妍用力挣扎,想从秦珩身边下来。
蚩灵死死按着她。
见状,门外几人面色皆有些惊讶。
沈天予和茅君真人却毫无惊讶之色。
沈天予扶茅君真人来到病床前。
他拉了把椅子,让茅君真人坐下。
茅君真人把手搭到秦珩的脉搏上,闭上双目静静把脉。
怕影响他把脉,言妍停止挣扎,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茅君真人误诊。
门外几人迅速走进来,把门关上,怕门外嘈杂的声音影响茅君真人。
见人多了,蚩灵这才松开言妍。
言妍急忙爬起来,跳下床。
许久,茅君真人将手从秦珩的手腕挪到他的天灵盖上,掌心向下。
三四分钟后,他又将手挪到秦珩的胸口,掌心覆下。
没过多久,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沈天予急忙运功帮他输真气。
茅君真人看似在把脉在察看,却和中医的把脉略有不同。
他在用真气感知秦珩的脉搏、意识、魂魄、气脉、心脉等,很耗费心神和内力。
咳嗽一阵后,茅君真人屏气继续感知。
良久之后,他收回手,缓缓道:“秦珩上一世不是普通人。听天予说,他出生时有个邋遢和尚出现,还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秦陆应着:“是的。”
“那老和尚长什么样?”
秦陆回忆道:“那和尚像乞丐一样,年纪很大,走路一步三颠,身高约五六尺,穿得很破,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都是灰,光脚穿一双破鞋。”
“他念的是什么,还记得吗?”
秦陆思索几秒,回:“‘佼佼铁铮铮,长驱入帝京。佼佼,佼佼者,归仁何虑不全生?’好像还有一句是,‘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
茅君真人沉吟三两分钟,道:“秦珩上一世亦正亦邪,那老和尚封住了他的魂识,不让他有上一世的记忆和修为。我那天布阵作法,和老和尚对秦珩的封禁冲撞,导致他变成这副模样。那老和尚和我不是同一门派,我看不透。想秦珩恢复正常,得去找那老和尚。”
众人面露难色。
当年那老和尚大笑着念了几句诗,很快消失。
众人都觉得他怪异,但没往深里想,更没追上去要联系方式。
这都过去二十二年了,怎么找他?
秦陆道:“前辈,这很难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茅君真人目光落到言妍身上,一双老眸微微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