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珩仍然面无表情,原本活灵活现的眼睛如无波的死井。
他就像失去了灵魂的人偶。
众人面面相觑。
苏婳交待言妍几句,和顾北弦离开。
夜深了。
言妍对秦野和鹿宁说:“爷爷奶奶,你们睡会儿吧,我守着阿珩哥哥。”
察觉叫阿珩哥哥太亲昵,她想以后得改口叫阿珩哥。
秦野道:“你年纪小,和你鹿宁奶奶去睡吧,我来看着阿珩。”
言妍摇摇头,“我年轻,能熬,你们俩累一天了。”
三人都不肯去睡,也睡不着。
林柠仍昏迷不醒,秦陆把她也送进了医院,安顿在隔壁病房。
秦珩眼睛睁得大大的,也不知闭眼。
言妍伸手帮他把眼睛合上。
他连吞咽都不知,没法吃饭,只能靠输液维持营养。
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言妍本能地吸了吸鼻子。
秦野知道秦珩尿床了。
他心中一阵难受,那么爱美那么时尚的一个人,如今居然尿床了。
他掀开秦珩的被子,把他扶起来,抱着他去卫生间。
他再会武功,也是八十多岁的人了,抱着个一米九多的大小伙子,往卫生间走。
画面多少有些心酸。
言妍望着爷俩的背影,大眼睛暗了暗。
鹿宁按铃叫护士,让换一床被褥。
言妍想了想,说:“奶奶,我去买一袋成人纸尿裤吧。”
鹿宁道:“等换好被褥,奶奶去买,晚上乱,你小姑娘不要出门。我找的护工快过来了,天亮后佣人也会来照顾他,到时你去上学吧。阿珩这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的心意,奶奶领了,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你学习,你明年就要高考了。”
言妍没说话,清秀的小脸忧心忡忡。
鹿宁进去帮秦野。
秦珩正坐在马桶上,人仍死气沉沉。
秦野在一旁扶着他。
他面色沉重,对鹿宁道:“阿珩看起来比楚帆那时更严重。楚帆当时还有点智商,也能吃能喝,拉撒时会说,阿珩什么都不知道了。如果一直不知吞咽,只靠输营养液肯定不行,医生会上鼻饲。”
鹿宁深呼吸,心里难受得紧。
好好的宝贝孙子突然间变成这样。
巨大的落差,实在让她难以接受。
护士带了干净被褥过来换上。
护工也来了,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护工。
护士提醒秦野,患者拉了尿了,在床上擦洗就好,不要抱来抱去,危险。
秦野抱秦珩打小抱习惯了。
秦珩长大后别说生病了,感冒都很少,秦野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把秦珩抱到床上。
护工打了一盆温水,要帮秦珩擦洗。
他麻利地扯掉秦珩的裤子。
等言妍意识到不对劲,想回避时,已经晚了。
她呆了呆。
慢半拍,她迅速背过身去,清瘦的小脸不受控制地红成一片。
秦野、鹿宁和护工正在帮秦珩脱衣服,擦洗,没人顾得上她。
护士和护工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病号,早已习以为常。
只不过护士护工没见过这么帅的病号。
护士边帮忙给秦珩擦洗,边惋惜,这么帅的小伙子如果一直这样,太可惜了。
几人忙碌一通,终于把秦珩收拾利索。
言妍端着水杯,递给鹿宁,说:“奶奶,您喝水。”
她脸这会儿已经不红了,却不敢去看秦珩。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心里怪怪的,慌慌的。
鹿宁接过水,喝下。
护士交待几句,离开。
秦野去买来成人纸尿裤,给秦珩穿上。
鹿宁这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是秦珩的长辈,无所谓;护士护工眼里的病号不分男女,也无所谓。
可是言妍是小姑娘。
鹿宁对言妍道:“你平日去上课,周末过来看阿珩几眼就好。你是小姑娘,阿珩是大小伙子,你照顾他,实在不方便。”
言妍脑中倏地浮显画面。
她太年轻。
那画面冲击力太强。
她白皙的小脸又红了。
鹿宁知道她看到了。
她拍拍她的肩膀,道:“奶奶粗心了,刚才把你给忘了。”
言妍抿抿嘴唇,低声说:“奶奶,我对阿珩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奶奶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是不方便。”
言妍点点头,“我明天去上学,周末再过来。”
“去床上睡会儿吧。”
言妍察觉自己帮不上忙,杵在这里,反而让鹿宁有压力,她走到外面沙发上躺下。
脸仍然发烫。
她抬手搓搓脸。
她以前被一个家庭收养时,那家的男主人和儿子欺辱她,后被秦小昭找的人差点强。
她那时年幼,虽懵懂但不是一无所知。
那些人让她恶心。
秦珩却不。
她面朝里,身子蜷缩着,闭着眼睛却无睡意。
她以前恨秦珩,特别恨。
有人告诉她,秦珩和鹿宁抓了她爷爷,爷爷死后,父亲癌症恶化死了,母亲也死了,独留她一个,见惯人间险恶,过得生不如死……
身上突然多了条薄薄的毯子。
言妍没出声,知道应该是鹿宁帮她盖的。
她想,这么正直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抓她爷爷,肯定是爷爷犯了什么事吧?
她听到鹿宁低声对秦野说:“言妍那孩子挺懂事,让她去陪护床上睡,她不去,自己去沙发上睡了。”
秦野低嗯一声。
天亮后,鹿巍带着补汤和药丸来病房探望秦珩。
推门进来,看到言妍蜷在沙发上正睡着。
鹿巍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眼,走到鹿宁面前。
放下手中的东西,他压低声音说:“阿珩好好的时候,那小孤儿配不上他。如今阿珩这样,如果一直不好,以后就把她讨给阿珩做媳妇吧,好歹让阿珩留个一男半女。”
鹿宁眼神一冷,瞪了他一眼,“您走吧。”
鹿巍道:“听我的没错。那小孤儿模样不差,听说学习也好,就是话少了点。”
鹿宁一把抓起他的袖子,就把他往门口拽!
将他赶出门,鹿宁把门反锁上!
她气得不轻。
睡在沙发上不舒服,言妍睡眠很浅,鹿巍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就听到了。
见鹿宁这般,她越发觉得应该是爷爷有错在先。
鹿巍在外面砰砰敲门,“宁宁,让我进去。大清早的,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我就随口一说,你还较上真了?我带了药丸,给阿珩吃吃试试。”
鹿宁寒声道:“不用!您不懂玄学,阿珩不能乱吃药。”
这时林柠从病房里走出来。
秦陆搀扶着她。
见鹿巍被赶到门外,林柠宽慰了他几句。
她隔着门对鹿宁说:“妈,开门,是我,我进去看看阿珩。我刚给陆妍打了个电话,她一听阿珩出事,立马订了机票,要从国外飞回来,陪阿珩。二婶的娘家人,还是挺讲义气的。”
言妍搁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指甲用力掐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