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予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下山吧。”
顾近舟给直升机组的机长打电话,让直升机上山。
来的时候,有几人用轻功。
返程的时候,全上了直升机,众人皆身心俱疲。
仙仙不肯回自己家,非要去秦珩家,口中仍“救救舅舅”地喊,“救救舅舅”取代她以前的啊啊噢噢。
小荆白摸摸她的小手,冲她啊啊几声。
沈天予知道他在安慰她,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情翻译。
荆鸿也不催着让他翻译了。
顾傲霆续命成功,本是大喜事一桩,因为秦珩的症状,所有人面上都无一丝喜色。
整个山庄笼罩着巨大的悲色。
那悲色很沉很静很深,让每个人都陷入悲伤。
独孤城和元瑾之陪着仙仙,在秦珩家待着。
茅君真人内伤严重,沈天予要继续为他疗伤。
秦珩静静地躺在床上,原本鲜活帅气的大眼睛像一潭死水,成日爱笑的脸上,毫无笑容。
仙仙躺在旁边,歪着头,小嘴嘟囔着“救救舅舅”。
这个发音已成为她的口头语。
独孤城伸手将她抱起来,心中揪痛。
仙仙天生带慧根,比寻常孩子早慧,女孩又比男孩更灵透,更敏感,所以她心中落下的阴影比小荆白大得多。
他轻轻抚摸她细小的手臂,道:“阿珩舅舅一定会好的,仙仙别担心。”
仙仙仍直勾勾地盯着秦珩,小嘴巴一张一合,“救救舅舅。”
元瑾之心酸不已。
仙仙最爱和秦珩玩。
秦珩性子活泼爱玩,又会哄孩子,老喜欢买些新奇玩具送给仙仙,每天下班回来,他都要先来陪仙仙玩玩,再去找言妍说几句话。
这已成了他每天必备的流程。
没法瞒下去了,秦陆打电话通知林柠。
林柠从公司急匆匆地赶回来,看到鲜活可爱的宝贝大儿子,活蹦乱跳地上山,却死气沉沉地下山。
林柠扑到秦珩身上,抱住他,眼泪汹涌而出。
她泪流满面地捧着他的脸,痛哭道:“阿珩,阿珩,我是妈妈啊,你看看妈妈,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秦珩眼珠仍不动。
如一汪死水。
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悲沉的死气。
林柠哭得晕厥过去。
秦陆把她抱到隔壁房间,唤来家庭医生给她治疗。
顾楚帆和施诗听闻消息,赶了过来。
看到秦珩这般模样,顾楚帆想起自己从前。
他那时是脑受伤,智商变成十岁。
秦珩却是死气沉沉。
施诗对顾楚帆道:“你上次是茅君真人帮忙治好的,阿珩这次怕是也得劳烦他老人家才能治好。他这副样子,不单纯是身体原因,神经和魂魄应该也有损伤。不过我还是建议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尤其是脑CT。”
无一人接话。
因为这次是茅君真人作法造成的。
连他也束手无策。
那是最让人绝望的。
秦野走到床前,弯腰打横将秦珩抱起来。
施诗说得对,不管是怎么造成的,去医院做个脑CT是最起码的。
他抱着秦珩走出去。
鹿宁叫人把车开到楼房门口。
苏婳、顾北弦和言妍听闻消息也赶了过来。
看到秦珩那么高的个儿被秦野打横抱着。
他阳光帅气爱笑的脸像毫无表情,眼睛虽然睁得大大的,但是一股子死气。
苏婳心中一疼,失声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严重?”
言妍紧抿着嘴,垂在腿边的手不由得攥紧裤腿。
没人答话。
所有人都没有心情。
秦野把秦珩放到车上。
鹿宁跟上去,顾楚帆也上了车。
司机发动车子。
车子朝大门开去。
苏婳对顾北弦道:“我们也去医院,你叫司机把车开过来。”
顾北弦微微颔首,拿起手机,拨打司机电话。
电话打完,夫妇二人发现言妍不见了。
她追着车子跑了出去。
她一路追着跑出去很远。
但车内所有人都陷入悲痛,没人发现。
只开车的司机发现了。
司机对秦野说:“秦总,后面好像跟着个小女孩,是言妍小姐,我们要不要停车等等她?”
秦野心情沉重,道:“车子坐不开了,不等了,她追不上,自然会回家。”
抵达私立医院。
秦野抱着秦珩楼上楼上检查。
结果出来后,秦珩脏腑受损,有出血,神经受损。
至于魂魄有没有受损,医疗器械检查不出来。
明知住院治疗用处不大,但秦野还是给他办了住院。
秦珩受伤,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难受了。
“笃笃。”
有人敲门。
鹿宁应了声,去打开门。
苏婳和顾北弦走进来。
身后跟着清清瘦瘦的言妍。
言妍仍睁着一双乌沉沉的大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安慰秦野和鹿宁小半天,苏婳和顾北弦离开。
言妍却没有要走的迹象。
苏婳喊了声,“言妍,我们该走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言妍没回话。
苏婳又重复一遍。
言妍扭头对她说:“奶奶,可以帮我请几天假吗?秦珩哥哥平时很照顾我,一直把我当成亲妹妹,我也把他当成亲哥哥,我想以亲妹妹的身份照顾他几天。虽然我知道,我的能力微不足道,但是您经常告诉我,人要知恩图报。秦珩哥哥那么照顾我,如果我不照顾他几天,我良心上过不去。”
苏婳心中惊讶。
这小孩平时话极少,今天突然说这么多。
条理清楚,且极有分寸,让她一时无法反驳。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仍能如此冷静,十分难得。
苏婳看向鹿宁,“嫂子,言妍能留下吗?她是很有分寸感的一个孩子。”
鹿宁沉吟片刻,点点头,“也好。”
言妍静静走到秦珩面前,望着他死气沉沉仍不失帅气的脸,说:“阿珩哥哥,我是言妍,是你从孤儿院领回来的那个女孩。我难过的时候,你总喜欢带我出去玩。我不会哄人,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地照顾你。阿珩哥哥,希望你能快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