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了,震动一直没停。脚下石头不断往下掉。牧燃站在焦土边上,右臂只剩骨头和灰,左手扶着白襄的肩膀。她靠在他身上,呼吸很弱,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像没了力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快透明了,像烟一样要散掉。灰从伤口飘出来,一碰就碎。他知道再动一下,可能连站都撑不住。身体早就坏了,每块骨头都在响。可只要还醒着,就不能倒。不能停。一停,就完了。
耳边还有那句话:“一定要……找到碎片……”
是守护者死前说的,声音沙哑,却一直记得。他闭眼,把这话压进心里,像留着最后一点火。哪怕人变成灰,也要护住这点光。
白襄咳了一声,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指着左边:“那边!柱子倒了,墙裂了!有缝!”
牧燃看过去。一根大柱子斜插在废墟里,压垮了一半墙,裂开一道斜缝,外面透进一点光。不是出口,是塌出来的口子,随时会全塌。光很暗,像是从缝隙里挤进来的一点希望。
“走不了。”他说,声音哑,“墙不稳,一动就会全塌。”
“现在还能走!”白襄咬牙,指甲掐进他手臂,“等下次震动,路都没了!没时间了!”
牧燃没说话。他闭眼,感觉身体里还有没有力气。灰脉已经没了,只剩一点点在胸口,像快灭的灯。但他知道,只要能用一次,就能给她开出一条路。
他抬起残臂,张开五指,猛地抽出最后一丝灰脉。心口一空,像魂被撕走一半。灰从胸口涌出,在身后变成一面大盾。盾很厚,混着骨灰和意志,表面有暗红的纹。刚成形,一块断梁砸下来,炸起一堆碎石,盾上出现裂缝,他没退。
“跟紧。”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风吹走。
白襄点头,扶着他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砖上,脚下一沉,发出空响,像地要吞人。他们绕过倒下的祭坛,上面的符文全碎了;躲开一条深缝,底下冒黑雾,有声音像人在哭。
路上牧燃摔了两次,都是单膝跪地撑起来。左腿没知觉了,全靠右腿撑,肌肉抽,骨头像要断。每次站起来,都有灰从关节掉下来,像身体一点点变成尘。
快到断墙时,头顶传来闷响,像有什么在瓦堆里动。
“要塌了!”白襄瞪大眼,喊出声。
牧燃一把把她拉到身后,自己挡前面。举高盾,灰开始从盾上掉下来,像沙子流走。他知道力量在消失,身体变轻,像魂要离身。
轰!
天花板砸在盾上,他膝盖一弯,整个人往下沉。盾裂开大口子,灰四散,边角碎成粉,随风飞走。他咬牙撑住,用残臂顶住底,骨头发出响声,硬扛住了。
烟里,断墙的斜道露出来。墙歪了,底下塌了,形成一个坡,通外面。坡上全是尖石和断木,像刀一样,滑下去会受伤,甚至被刺穿。
“跳不过去。”白襄喘着气,眼神慌,“只能滑,但下面都是石头,会扎穿。”
牧燃没答。他转过身,蹲下,背对着她:“上来。”
“你撑不住!”她声音抖,“你现在站都难,背着我根本活不到底!”
“上来!”他吼了一声,声音撕裂,头顶的灰都震下来。
白襄咬唇,眼里有挣扎和痛。最后,她趴上他背,手抱住他脖子,体温透过破衣服传过来——很弱,但真实。
他托住她,慢慢站起来。右肩咔一声,像骨头错位。剧痛窜全身,他不管,迈步冲向断墙。
脚踏上坡的瞬间,整个通道猛晃。墙裂开,砖石哗啦掉,像地在叫。他抱着她往下滑,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响,碎石划破皮肤,留下血痕。
中途撞上一块凸石,肩胛狠狠磕上,血喷出来,染红衣服。他闷哼,把她往上推了推,继续滑。
眼看要到底,下面横着一堆尖柱,断口锋利,闪着寒光。生死一刻,他猛地侧身,用自己的背撞上去。剧痛炸开,脊椎像断了,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咽回去。
翻了几圈才停下。
两人摔进碎石堆。白襄抬头,回头看。
轰——!
通道彻底断开,灰尘冲天,入口全埋了。烟滚滚,看不见路。他们出来了。
牧燃躺着,胸口起伏。灰从鼻子里慢慢流出,每吸一口气都像火烧,肺像被烤过。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擦脸上的血,看向天空。
天上是灰云,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远处是山,近处是焦土和枯树,地上没有草。风吹着灰打在脸上,带着烧完的味道,还有……一点腐烂的神的气息。
白襄靠着一块断碑坐起来,咳几声,嘴角又出血。她看看四周,声音弱:“封印松了……刚才那股气,不是守护者的。是‘它’……要醒了。”
牧燃没应。他慢慢撑起,单膝跪地,试了几次才站直。左腿空荡荡的,裤管飘着。他低头看,整条腿灰白,皮肤裂开,像快化的蜡。一碰就碎,没感觉。
“你还行吗?”白襄小声问,有点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点头,走过去,伸手。
白襄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人互相扶着,朝远处的山走。脚下石头松,走一步滑半步,身影摇晃。身后是大坑,什么都没了,像他们没来过。
走出几十步,白襄突然停下。
“等等。”她声音发抖。
牧燃也停。
她盯着前面的地面,声音低:“你看那里。”
他顺着看去。出口边上,一串发光的字贴在断碑上,正一点点灭,像灯快烧尽。是守护者留下的记号——老,静,带着告别。一旦跨过去,就不能回头。
“他是让我们走。”白襄低声说,眼里有泪,“不是为了活,是为了完成他没做完的事。为了……重新封住。”
牧燃看着那行字,很久不动。他想起那个背影,站在黑雾前,不动。明知道会死,还是守到最后。那一刀砍下时,天地变色,血没落地就成了灰。
他慢慢抬脚。灰从脚踝飘下,像命在一点点走。
一步,跨过去了。
风突然变大,吹得衣服乱飞,像很多亡魂在后面送别。
两人继续走。每一步都很重,但他们没停。
走了一段,白襄小声问:“你还记得那个人吗?拿刀的……长得像你的男人。”
牧燃脚步一顿。
他当然记得。那张脸,那把刀,那种眼神。不像陌生人,也不像亲人。说不清的感觉,像命运的影子,又像他自己不想面对的部分。那一战,他输了,但也活下来了——代价是丢了最重要的一段记忆。
“他说我走错了路。”他低声说,有点迷,“可那时候……我真的错了吗?”
“那你现在呢?”她看着他,眼睛清。
他看向前面,荒原无边,灰云压顶,天地只有两个走路的人。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必须走。不是为了对错,而是因为……还有人在等。”
白襄没再说话。
风吹着灰围着他们转,像有人在耳边说话。牧燃低头看手。那只手越来越淡,指尖快透明,像要融入风里。
可他还走得动。
还能走一步。
又一步。
前面地平线上,出现一个人影。
很小,蹲着,背对着他们,不动。周围没有脚印,也没有气息。像突然出现的,像本来就在那里。
“你看那边。”白襄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怕吓到什么。
牧燃没应。他盯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熟,熟到心口发紧,像沉睡的记忆要醒来。
他扶着白襄,慢慢走近。
越近,心跳越快,像身体里有什么在回应,像血脉相连,又像命中注定。
走到十步远,那人慢慢转头。
牧燃看到了一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
眉毛、眼睛、嘴角,连额头上的疤都一样。唯一的不同是眼睛——全黑,没有瞳孔,像通向虚无的洞。可那笑,却温和平静,像等了很久。
那人看着他,嘴角扬起,笑了。
“你终于来了。”声音和他一样,多了点累和释然,“我等了很久。”
牧燃站着,扶着白襄的手微微抖。想后退,脚却动不了。
他知道,这不是假的。
也不是分身。
这是另一个他——从深渊来的,被藏起来的真相。是他忘了的过去,是他丢掉的自己,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的……本来的样子。
他张嘴,想说话。
那人先开口。
“你以为你在逃命?”他笑着问,眼神穿过灰雾,直看进心里,“其实你是在回家。”
风停了一瞬。
世界安静。
牧燃看着那双眼,那片黑里,映出了他自己——残缺、虚弱、满身伤,却还在走。
“家?”他喃喃,“这种地方……也算家?”
“只要是你要去的地方,”那人轻声说,“就是家。”
说完,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块晶莹的碎片,里面闪着星河一样的光。
“你丢的东西,我一直替你守着。”
牧燃愣住。
那一刻,记忆像潮水冲进来——火里的誓言,断掉的刀,跪着的背影,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他伸出手,发抖,朝着那道光。
风又吹起,卷着灰,围成一圈,像在看一场久别的重逢。
他们还没到终点。
但至少,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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