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站在大殿里,脚下是冰冷的黑石。他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只有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微弱,但一直没灭。他看着墙上的画,那条河在倒着流。
河水从干涸的地方往回走,带着一些破碎的画面和记忆,在墙上慢慢移动。画里有个人站在河中间,背对着他,披风在飘。牧燃心里突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脑袋里一阵疼。
他刚才问了一句:“怎么才能找到其他碎片?”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话在空里回了一下,就没了。守护者没回答。他站在画前,衣服拖在地上,手轻轻抬起来,停在半空,好像在感觉什么。
白襄走到牧燃身后半步的位置。她不说话,也不动,连呼吸都很轻。但她整个人变得不一样了,气息很紧,像拉满的弓,随时会射出箭。
过了很久,守护者才开口:“碎片不在一个地方。”
他说话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一样。
“它们散落在三千星域。有人见过一块埋在雪地的裂缝里,被冰封着;有人说一块藏在古战场的尸堆里,沾满了死人的怨气;还有人说,碎片会自己选人,只有能走这条路的人,才能感觉到它在哪里。”
牧燃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裂口,血和灰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块。指甲边已经发黑,有的掉了。那块嵌在皮肉里的黑色石片还在发热,不烫,但好像在回应什么。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通过它传来震动。
“如果非要去找呢?”他问,声音很哑。
“你会死。”守护者说,“不只是你死,还会引来反噬。碎片区有东西守着,不是人也不是动物。一旦碰了,就会被拖进虚空,魂都没了。”
他顿了顿,看向牧燃:“你不信的话,可以去北境的‘断渊’看看。三百年前有个疯王,带了七个通灵者强行破界找碎片。结果整座城一夜之间消失了,连灰都不剩。后来那里总能听到风里的哭声,那是他们的魂,永远出不来。”
牧燃没再问。他知道这不是吓唬人。他走过七道裂缝,穿过灰雾,踩着白骨走路。他见过一只鸟飞过虚空时突然停下,然后一点点化成光点,连叫声都被时间吞掉了。他明白,有些事不能强求。
可他等不了。
“除了碎片,”他抬起头,眼神很冷,“进溯洄还需要什么?”
这次,守护者转过身。脸还在帽子的阴影下,看不清,但声音更低了,像是碰到了不该提的事。
“两样东西。”
“第一,你的身体得是灰烬之躯。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是烬和骨头组成的。别人进去会被时间撕碎,你不会。因为你本来就在烧,烧到最后反而成了最稳的桥。”
牧燃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早就知道自己在一点点消失。每天都会掉灰,哪天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就会散成风。他半夜醒过,发现枕头上有半片肩膀变成了粉末;他也握剑的时候指节突然断开,却不觉得疼——因为神经已经坏死了。
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守护者继续说,“你要有无悔的心。”
“什么意思?”
“就是你知道改过去可能会带来灾难,还是敢伸手去做。”
“你清楚可能毁一座城,可能让星星移位,可能救回来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可你还愿意试。”
“你必须不怕报应,不在乎代价。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去做这件事。”
牧燃沉默了几秒。殿里很静,连灰尘落地都能听见。然后,他点头。
“我有。”
话刚说完,脚下的黑石突然亮了。幽蓝色的纹路从他鞋底炸开,一条细缝从他站的地方往外延伸,像蜘蛛网一样爬向四周。每到一处,石头就发出嗡嗡的声音,整个大殿都在震动。
白襄眼角一跳。她没动,但袖子里的星辉乱了,像是被什么惊到了——那是宇宙的力量,在回应一个重大的誓言。
守护者盯着他,很久没说话。风吹进来,掀动他的长袍。最后,他闭上眼,像是在听某个遥远的声音。
很久后,他说:“那你已经有资格站在这扇门前了。”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小晃,是整个大殿都在摇。头顶的石头哗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砰砰响。墙上的画也抖了一下,那条倒流的河居然像是真的在动,水波扭曲,人影晃荡,仿佛要从里面走出来。
牧燃差点跪倒。他撑住旁边的柱子,膝盖很痛。左腿的伤口裂开了,灰从里面涌出来,像沙漏见底,一点一点带走他的命。
白襄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她不说什么,但手抓得很紧,手指都发白了,好像只要抓住他,就不让他倒下。
守护者还站着没动,五指按在地上,像是在感受地下的动静。
“来了。”他低声说。
“谁?”
“之前那个神秘人。”守护者的语气变了,不再平静,多了几分沉重,“他回来了,还不止一个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牧燃抬眼,眼里闪过一道寒光:“他不是被打退了吗?”
“封印只能撑一会儿。”守护者站直身子,声音低沉,“他背后有人。不是他自己回来的,是被人送回来的。力量比以前强了三倍——有人帮他破界。”
又是一阵震动,更猛。整面墙的符文全都亮了,红光一闪一闪,照得人脸发青。那扇由光纹组成的门开始晃,边缘出现裂缝,眼看就要碎。
白襄松开牧燃的手,往后退半步。双手滑进袖子,指尖泛起淡银色的光。那是星辉凝聚到极致的样子,用血脉引动星辰之力,是最强的杀招。
“他们是来抢碎片的?”她问,语气平平的,却藏着杀意。
“不只是抢。”守护者盯着门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们是冲着这扇门来的。要在我们打开溯洄之前,先毁掉这条路——不让任何人回到起点。”
牧燃喘了口气。他想站起来,右臂只剩半截,撑不住太久。他靠着柱子,慢慢把重心移到左腿,每走一步,都有灰落下,像枯叶掉地。
“他们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有人一直在看着这条路。”守护者说,“从你拿到第一块碎片那天起,就有人不想让你走完。他们在怕……怕你真的回去,怕你揭开真相。”
空气一下子变冷了,不是温度低,是气氛变了。三人都知道,接下来不是说话就能解决的了。
牧燃摸了摸胸口。那块黑色石片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它不害怕,但在提醒——敌人快到了,已经开始影响现实。
“还有多久?”他问。
“最多半炷香。”守护者闭眼,“他们正在破解最后一层封印。一旦进来,这里就不再安全。”
白襄看了牧燃一眼。她没问要不要逃,也没说能不能打。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掌心向上,星辉在皮肤下游走,最后在指尖汇成一个旋转的星环。
“那就别让他们进来。”她说。
牧燃没答。他慢慢松开柱子,双脚踩实地面。虽然每动一下都有灰落下,但他站住了。他知道这一战躲不掉。他也知道,现在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但他还能动,还能站,还能挡在门前。
这就够了。
守护者忽然抬手,打出一道暗红色的符。符在空中炸开,变成一圈光罩,把三人围在里面。光很薄,像膜,落地时却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这是最后一道屏障。”他说,“撑不了多久,但能争取一点时间。”
“够了。”牧燃说。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出光罩中心。影子投在墙上,歪歪斜斜,但没有后退。风吹起他破烂的衣服,露出手臂上一道道旧伤——都是穿越时空裂缝留下的,每一道都曾让他死一次。
外面的震动越来越密。一声接一声,像重锤砸门。每次撞一下,墙上的裂缝就多一条。灰尘不断从屋顶掉下来,吸进肺里涩涩的,像吞下了世界的腐朽。
白襄跟了上去。她和牧燃并肩站着,离不到一尺。她没看他,但肩膀朝着他,像是随时准备替他挡下一击。身后星辉织成一张光网,不停流动,像银河落下。
守护者站在他们后面几步远。他不说话了,双手抱在胸前,嘴里念着古老的咒语。听不清词,但每念一句,地上的符文就亮一分,整座大殿像是要醒过来,迎接最后一战。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撞门,是像布被撕开,又像骨头折断。接着,一股黑气从门缝钻进来,贴着地面爬,碰到符文就发出滋滋声,像活物在啃铁锈。
牧燃盯着那扇门。他不知道门后是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让它打开。
他抬起手,对准门口。灰色的灰从手臂剥落,顺着血液流到指尖,聚成一团旋转的灰球。球越压越紧,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说明它太重了。
白襄双手举起,星辉在指间交织,织成一张发光的网。每一根丝都带着星辰之力,轻轻一震,就能划破虚空。
守护者睁开眼。瞳孔全白,看不到黑点,像是看到了命运本身。
门外黑气越来越多。它们聚在一起,渐渐有了人形。虽然还没完全出来,但那种恶意已经弥漫开来——纯粹的毁灭欲望,不为别的,只为终结一切可能。
牧燃不动。手指收紧,灰球转得更快,边上开始冒暗金色的光。
白襄呼吸很轻,几乎和空气一样。
守护者低声说:“来了。”
话没说完,门上的封印突然裂开一大口。
一只漆黑的手伸了进来。手指很长,指甲发紫,抓住门框的瞬间,石头立刻化成粉,连结构都被破坏。
接着,第二只手出来,然后是头——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翻滚的黑暗,像用黑夜捏出来的脸。
牧燃抬起了手。
灰球飞出去,迎风变大,变成一道灰焰洪流,直冲大门。星网紧跟着扑上,像天罗地网封住空间。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光,整个大殿亮如白昼。
轰——!
整座建筑剧烈摇晃,墙多处裂开,碎石乱飞。那黑影被迫后退半步,手臂瞬间汽化,却没有惨叫,反而笑了。笑声低沉扭曲,像很多张嘴一起说话。
“你们……逃不掉……”声音从门内传来,重重叠叠,“溯洄之路……注定断绝……”
牧燃咬牙,再次凝聚力量。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风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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