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以前开会时见过的那些干部。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眼神里带着点端着的东西。
就算穿着囚服,那东西也端在脸上。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林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住了。
这人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脸型瘦长,颧骨突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不是监狱发的那种老花镜,是真正的好眼镜,镜片薄得几乎没有厚度。
他走路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囚服在他身上,穿出了中山装的味道。
他走到靠窗那排中间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本书,翻开,低头看。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坐在自家书房里。
林燃盯着他看了几秒。
孙绍裘。
这个人在前世,他是见过的——不是在监狱里,是在新闻上。
那时候他还是安江市中院院长,上电视讲话,**治建设,讲公平正义。
头发比现在黑,脸上也没这么多褶子,但那副金丝边眼镜,那副不紧不慢的派头,一模一样。
林燃当时还想过去找他、求他,希望能帮自己翻案。
可没过多久,马上又是这人**的消息。
而这一世,林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机会和这位大院长面对面坐着。
只是两人都身穿囚服,在高墙之下。
林燃收回目光。
学习小组的内容很无聊。
一个年轻管教拿着份文件念,念的是上面发下来的什么“改造心得”。
下面坐着的人都在听,但林燃看得出来,没几个人真在听。
那管教念了二十分钟,念完了,合上文件:“下面自由讨论,大家可以交流一下学习体会。”
自由讨论。
学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口了,说的都是些套话——“深刻反思”“悔过自新”“感谢政府教育”之类的。一个个轮流说,跟开会发言似的。
林燃没开口。
他注意到,孙绍裘也没开口。
那人就坐在那儿,手里还捧着那本书,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只说了八个字:
“认真学习,努力改造。”
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林燃扯了扯嘴角。
这八个字,说得滴水不漏。既交了差,又什么都没说。果然是干过**的,话术练到家了。
三点半,休息时间。
学习室的门开着,走廊里摆了几把塑料椅子,上面放着暖水瓶和一次性纸杯。几个人出来倒水喝,站那儿小声说话。
林燃没去倒水。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窗外是四监区的放风场——比三监区那边小,但干净。水泥地面扫得发亮,墙角甚至摆着几盆绿植,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塑料的。
几个穿着灰蓝色囚服的人在里面慢慢走着,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重,很稳。
林燃没回头。
那人走到他旁边,在窗边站定。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都看着窗外。
过了几秒,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递了三次话。”
林燃转过头。
孙绍裘站在那儿,没看他,眼睛还盯着窗外那堵高墙。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我知道今天有个三监区的犯人过来,我就猜到是你。”
林燃没接话。
这个时候,他不能太轻易被孙绍裘牵着鼻子走。
过了几秒,孙绍裘才慢慢转过头,看着林燃。
那眼神很沉。不是审视,不是警惕,就是看。像看一个物件,掂量着能用不能用。
“三监区那边的。”他说,“**,十年。进来一年多,把鳄老大废了,笑面佛**,白癜风收拾了,码头帮和北佬帮都递过橄榄枝。”
他顿了顿。
“还建了个帮派,叫血牙盟。”
林燃还是没说话,只是冷冷对峙。
孙绍裘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像是个笑,又像不是。
“说实在的,你们这些犯人之间的打打杀杀,我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你找我,我才让人查了你一下,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说完这话,孙绍裘双手背在身后,头微微一仰,还是以前当领导时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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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下意识的称呼林燃他们这些人为犯人,好像和他们不是穿同一件衣服一样。
要不是现在身陷囹圄,林燃真以为自己在单位里,向领导进行汇报。
呵,比气势?
林燃干脆不直接回话,也看着窗外。
阳光比刚才更强了点,照得那堵高墙上的电网发亮。有只鸟落在电线上,歪着头往这边看,又飞走了。
“帮你。”
隔了几秒,林燃才淡淡说。
孙绍裘没吭声,但眼神里明显有惊讶。
林燃转过头,看着他:“或者说,做个交易。”
孙绍裘还是没说话。他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囚服口袋里,另一只垂着。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半光一半暗。
“一个判了十年的**犯,能帮一个前中院院长什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林燃没绕弯子。
“保外就医。”他说。
孙绍裘的眼睛眯了眯。
双肩不可遏止地细微颤动起来。
很细微的动作,他紧张了!
虽然极力遏止,但林燃还是注意到了。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林燃冷笑:“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没时间和你兜圈子,我就直接说吧,你是不是在搞保外就医?”
“你怎么知道我在办保外就医?我确实身体不行了,这个……”
孙绍裘语气开始含糊,面对林燃单刀直入的追问,他把不准眼前男人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能帮自己?
林燃没理他。
他看着孙绍裘,声音很平:
“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是吧?病历做漂亮点,外面再有人递话,明年春天就能出去,是这样安排的吧?”
孙绍裘的脸色变了。
就一下,很快,但林燃看见了。
那双一直很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不是惊讶,是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怕的地方。
“你……”他开口,又停住。
林燃没等他问。
“你现在走的是彭振的路子,找的是刘长生做病历。”
他顿了顿说,“但现在,刘长生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