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他在监狱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怎么挖出这种陈年旧案的线索的?
“秦队?”同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按计划。”秦墨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一组堵前门,二组跟我从后面绕。行动尽量安静,抓现行。”
“是。”
虽然才刚毕业一年多,但已经是副中队长的秦墨,已经渐渐习惯了指挥的架势。
几条黑影从面包车里鱼贯而出,动作迅捷,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都是便衣,但腰间鼓鼓囊囊,别着家伙。
秦墨打头,贴着墙根阴影,往巷子更深处的岔路摸去。
运动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她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关于林燃的一些片段。
见鬼。她甩甩头,把那些杂念压下去。现在是抓捕,是办案,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拐过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堆满建筑垃圾的空地,尽头立着一排低矮的砖房,其中一间的外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刷着“冷库”两个字,漆早就斑驳脱落,像干涸的血迹。
冷库的铁门关着,但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昏黄的光。里面隐约传来金属刮擦水泥地的声音,很闷,很沉,一下,又一下。
挖东西。
秦墨打了个手势,身后两名队员立刻悄无声息地贴近铁门两侧,手里握着钢嘴钳。她自己则闪到门边一扇破损的窗户旁,借着玻璃上的污垢往里看。
冷库里面比想象中更破败。墙壁是裸露的水泥,挂着白霜,头顶一盏孤零零的灯泡,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地上堆着些废弃的建材和破麻袋,中央一块地方的水泥地被撬开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三个人。
两个正轮着铁锹和镐头往下挖,干得满头大汗,嘴里呼出白气。
另一个站在旁边,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青色的蛇头,手里拎着根钢管,正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天亮前必须弄干净!”
挖土的其中一个人抬起头,喘着粗气:“蛇哥,这……这都埋了多少年了,硬得跟石头似的,我们挖了两天了,才挖这么点,这浇的可是水泥……”
“少废话!”被叫蛇哥的光头用钢管杵了杵地面,“佛爷交代了,今晚必须把东西起出来,拉走处理掉。多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懂不懂?”
佛爷。
秦墨眼神一凛。果然和笑面佛有关。
她目光落在那片被挖开的泥土上。坑已经有两米多深,边缘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碎块,不像石头,倒像是……
她心里猛地一沉。
是骨头。
人类的骨骼碎片,被泥土和岁月侵蚀成了那种灰败的颜色,混杂在黑色的土里,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两条人命。
林燃说的“涉命案”,是真的。而且看样子,被害人就被埋在这冷库底下,不知道多少年了。
秦墨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本来这个线索她并没有抱希望,只是出于对林燃的信任,才准备有枣没枣打一杆。
汇报后,刑大这边也是让她带一个小队探一探,没想到蹲守组反馈有发现异常,她才连夜赶来。
可居然真是命案!
怎么会这样!
一股强烈情绪上涌。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光天化日,不,是深更半夜,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竟然藏着这样的罪恶。
她对着众人,声音压到最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确认目标,正在挖掘疑似人体遗骸。准备突入,抓活的。”
“是。”
守在门两侧的队员握紧了钢嘴钳。秦墨退后两步,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手势猛地压下。
“砰——!”
钢嘴钳猛地钳断门上的老式挂锁,铁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警察!不许动!”
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刺破冷库内的昏暗,精准地打在三个惊愕抬头的人脸上。
挖土的两个人吓得手里的铁锹镐头“哐当”掉在地上。那个叫蛇哥的光头反应最快,嘴里骂了句脏话,抡起钢管就往离他最近的警察头上砸!
“小心!”秦墨厉喝。
那名队员侧身躲过,钢管擦着肩膀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几乎同时,另一名队员已经从侧面扑上去,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扭臂,顶膝,把光头狠狠按倒在地,钢管脱手滚出去老远。
另外两个人见状,转身就想往冷库深处跑。但里面是死路,只有堆到天花板的破麻袋和废木料。
“蹲下!手抱头!”
几声厉喝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两个挖土的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哆嗦着举起双手。
前后不到十秒,控制现场。
秦墨走进去,强光手电的光束扫过那个土坑。坑底已经挖出了更多灰白色的骨骼碎片,还有几片尚未完全腐烂的深色织物,像是衣服。
她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着坑壁。泥土分层很明显,表层是近年堆积的灰尘杂物,往下是坚硬的夯土,再往下……
她的目光停在一处。
那里,混在泥土里的,有一小截金属反射着冷光。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开浮土。
是一枚生锈的铜扣,上面模糊地刻着某种徽记。旁边,还有半块塑料牌子,边缘都烂了,但还能勉强认出上面的字:“……工……08”。
秦墨把它捡起来,对着光仔细看。
是工作证。残缺的部分,依稀能辨认出“安江市第二建筑公司”的字样,编号尾数是08。
第二建筑公司。西城这片地,当年就是二建承建的。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光头面前。光头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秦墨把手里的半块工作证递到他眼前,声音冷得像冰:“认识这个吗?”
光头瞥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梗着脖子:“不认识!你们警察凭什么抓人?我们就是在这儿挖点废铁卖钱!”
“废铁?”秦墨用手电光指了指土坑里的骨骼碎片,“这是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