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阳抢先摇头:“没有!燃哥,你虽然不在,但也没人敢来找事。”
刀疤辉也补充:“笑面佛那边……没动静。至少明面上没有。”
林燃点了点头。
他不在,312这几个残兵败将,确实掀不起风浪。
笑面佛真要动手,也不会挑这种时候。
“燃哥,”周晓阳憋不住,往前凑了凑,眼里满是担忧和后怕,“你腿……全好了?医疗监区那边,是不是……”
“好了。”
林燃打断他,没打算细说医疗监区里那些刀光剑影和算计。
“以后照旧。该干嘛干嘛。”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监舍里每一个人。
“我回来了,规矩就还是原来的规矩。”
“跟着我的,有我一口,就有你们一口。”
“想搞事的——”
他停了停,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周晓阳重重点头,眼圈又有点红。
刀疤辉也沉声应了句:“明白,燃哥。”
牛哥和麻杆更是忙不迭地表忠心:“燃哥放心!我们绝对听你的!”
林燃不再说话,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监舍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便池滴水的细微声响,和周晓阳压抑的、带着点喜极而泣的抽气声。
外头走廊传来狱警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铁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林燃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感受着身下硬板床硌人的触感,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寸。
回来了。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算的账,该拿的东西,该铺的路——一样都少不了。
林燃回到312的第二天,放风。
三监区的操场比医疗监区那个憋屈的天井大了不少,水泥地坪被经年累月的鞋底磨得发亮,边缘生着墨绿的苔藓。
犯人们三三两两散开,抽烟的,蹲着吹牛的,盯着铁丝网外发呆的。
空气里有汗味、劣质烟丝味,还有一股洗不掉的、属于监狱的沉闷劲。
林燃没往人堆里扎。
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坐下,左腿伸直,右腿曲起。
目光看似放空,实际扫过整个院子。
几道视线黏在他身上,像夏天腐烂水果上招来的蝇。
东北角,笑面佛陈有仁蹲在那儿,身边围着白癜风和几个生面孔。
他没看林燃,正低头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但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直接盯着更让人发毛。
白癜风倒是直勾勾望过来,眼神阴得能拧出水。
林燃挪开视线,当没看见。
西南边,码头帮几个人聚着。
大眼仔不在,领头的是个脸生的壮汉,胳膊上纹着锚链。
那人也朝林燃这边瞥了几眼,没什么恶意,倒有点像打量货物,估摸着还剩多少价值。
很快又转回头去,继续跟手下说笑。
林燃心里有数,这人估计就是码头帮的二号人物——小霸王。
笑面佛是恨,恨他废了平头男,更恨榔头临死前有没有吐出秘密来。
码头帮是观望,钱货两清后,关系就淡了,但现在他林燃活着从医疗监区回来。
手里可能还攥着能搅动风云的东西,值不值得再下点注,这帮人得掂量。
最麻烦的是北佬帮。
小浙江从放风开始,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这家伙自从医疗监区的风波结束后,居然也跟着被弄了出来。
此刻就蹲在离他五六步远的地方,面朝外,手里捏着块碎砖,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地面。
他没说话,但那种无声的催促,比直接开口更压人。
虎爷赵大金在等。
等榔头手里到底藏着什么。
林燃闭了闭眼。
阳光刺目,眼皮底下是一片晃动的血红。
他不能拖太久,赵大金不是有耐心的人,更不是讲情面的人。
前警察的壳子底下,包着的是比寻常混子更狠更绝的芯子。
但他更不能轻易吐口。
这秘密是他现在手里最硬的牌,打出去,就得换回足够保命的东西。
“燃哥。”
周晓阳挨着他坐下,递过来半根皱巴巴的烟,烟纸都泛黄了。
林燃接过,就着周晓阳手里的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冲得喉咙发辣,但那股灼热滚下去,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一线。
“没事吧?”周晓阳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
“笑面佛那边……还有北佬帮那个姓陈的,眼神都不对。”
“知道。”林燃吐出烟圈,看着它在浑浊的空气里变形、消散。
放风结束的哨音尖利地响起。
犯人们慢吞吞地起身,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林燃走在队伍中段,小浙江悄无声息地插到了他身后,呼吸几乎喷在他后颈。
“虎爷让我问你。”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三天了。”
林燃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东西在我脑子里,又跑不了。告诉虎爷,等我理顺了手头的事,自然给他个交代。”
“虎爷不喜欢等。”
小浙江的声音里透出冷意。
“那就让他想想,”林燃步子稍稍放慢半拍,声音同样冷下去。
“是想听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还是想拿到能把笑面佛钉死的东西。急,有用?”
小浙江不吭声了。
直到队伍走进监舍楼阴暗的走廊,他才在岔路口转身离开,背影僵硬。
回到312,还没坐下,铁门上的小窗被敲响。
一个面生的年轻狱警探头:“林燃,出来。警示训话!”
监舍里瞬间安静。
周晓阳猛地站起来,刀疤辉也抬起头。
连缩在角落的牛哥和麻杆都屏住了呼吸。
不对劲,这个时间点,又没犯错误,这么突然训话?
按这里的潜规则,这趟出去就是凶多吉少了!
不是挨打就是要挟!
林燃心里却很明白,这是讨债鬼来了。
他起身,拍了拍囚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门口走去。
“燃哥……”周晓阳想跟,被林燃一个眼神止住。
“没事。”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年轻狱警在前头带路,步子迈得大,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作响。
不是去办公楼的方向,而是绕到了监舍楼后面,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这是监狱管理层之前的一个旧仓库,僻静,偏远。
经常被管教们拿来“私下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