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梯拐角,迎面撞上个人。
刘长生端着个病历夹,正要下楼,看见林燃,脸色“唰”一下就白了,眼镜差点滑下来。
他手忙脚乱扶住,嘴唇哆嗦两下,想挤出个笑,结果比哭还难看。
“林、林燃……你这么快就……”
“刘医生。”
林燃停下,堵在他面前。
走廊窄,这么一站,刘长生就没了退路。
“我……”刘长生眼神乱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别慌。”
林燃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就是跟你说声,感谢你帮忙,我现在要转回去了。”
“转、转回去好,转回去好……”刘长生连连点头,像鸡啄米。
“是啊,回去了,但有些事不是这么容易就结账的……”
林燃往前凑了半步,刘长生吓得往后一缩,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比如,有些人的账,到底该怎么算?”
林燃盯着他,眼睛像两口深井,没什么情绪,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刘长生腿一软,要不是靠着墙,恐怕能瘫下去。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林燃笑了,从内袋抽出那张记载刘长生调换药品记录的底账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这上头,你的签名,也是别人抓着你的手写的?”
刘长生眼睛瞪圆了,死死盯着那个能让自己进去的铁证,呼吸急促起来。
“林、林燃,你别乱来……那些、那些都是……”
刘长生脸色灰败,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不敢多说,只能求饶。
“你……你想怎么样?”
林燃盯着刘长生那张汗涔涔的脸,手指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张记录纸。
“刘医生,账怎么算,得看你怎么选。”
他把纸重新收好,动作慢条斯理。
“第一,从今往后,离苏念晚远点。明白不?你再去骚扰她,我保证这份东西会出现在狱侦科的桌子上。”
“好好好……”
刘长生拼命点头,下巴都快磕到胸口。
“第二。”
林燃顿了顿,“我帮你保守秘密,你也得表示表示‘诚意’。听说你最近手头紧,赌债都欠到八万了?”
刘长生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我、我哪还有钱……”
“有没有钱,是你的事。”
林燃打断他。
“封口费,三千。给你两天时间。钱不到位,或者你再敢去找苏念晚——”
他往前又凑了半寸,声音压得极低,像刀片刮过骨头:
“我不光送你进去,还会让外面那些放债的知道,你刘长生在监狱里,还有笔能要命的账没还清。”
刘长生彻底瘫了,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像条搁浅的鱼。
“两天……三千……我、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林燃直起身,最后瞥了他一眼,“记清楚了。”
说完,他没再理会面如死灰的刘长生,转身跟上等在前面的年轻狱警。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声,一声,敲的刘长生心惊胆战。
走出医疗监区那栋灰扑扑的楼时,午后稀薄的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林燃眯了眯眼,深吸一口外面带着铁锈和尘土味的空气——
比医疗监区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混着腐败的味道,实在好闻太多。
穿过两道铁门,又走过那条长长的、两边都是高墙的通道,三监区熟悉的灰色楼房出现在眼前。
楼门口,值班的狱警抬眼看了看调令。
又打量了一下林燃,没多话,抬了抬下巴示意进去。
312监舍在二楼尽头。
越走近,林燃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越明显。
离开不过十来天,却像过了很久。
这扇铁门背后,有他亲手打下来的地盘,有跟着他卖命的兄弟,也有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危险。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
门开了。
监舍里光线昏暗,但一切都没变——靠窗的头板位置空着。
那是他的铺位。
旁边第二铺是周晓阳的,再往下是刀疤辉、牛哥、麻杆……
他一进门。
正蹲在便池旁刷鞋的周晓阳第一个抬起头,手里的破牙刷“啪”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张着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没发出声音。
刀疤辉正歪在床上,左手小指还裹着脏兮兮的布条。
他听见动静,扭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林燃,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坐直了,眼神里闪过惊愕,随即变成敬畏。
牛哥和麻杆缩在角落,原本在小声嘀咕什么,此刻也噤了声,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
里面有畏惧,有惊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燃不在的这几天,他们大概轻松了不少。
“燃……燃哥?”
周晓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有点踉跄,大腿上“三刀六洞”的伤显然还没好利索。
林燃走进去,反手带上门。
铁门撞击门框的闷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
他走到自己的头板位置,铺盖卷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怎么。”
林燃把铺盖卷往旁边推了推,坐下,抬眼扫了一圈,“不认识了?”
周晓阳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瘸着腿往前挪了两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哽住了,最后只是用力抹了把脸,低低喊了声:
“燃哥……你、你回来了就好。”
刀疤辉也从床上下来,站直了。
他比周晓阳冷静些,但眼神里的激动也藏不住。
“燃哥,”他声音有点干,“医疗监区……那边没事了?”
“没事了。”林燃说得简单,目光落在刀疤辉裹着布条的左手上,“手怎么样?”
刀疤辉下意识地把手往后缩了缩,扯出个不算好看的笑:
“接上了,就是……不太灵便。”
“能接上就不错了。”
林燃没再多问,转而看向缩在角落的牛哥和麻杆。
两人被他目光一扫,立刻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我走的这些天。”
林燃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监舍里的空气紧了几分,“有人找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