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药片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
“叮铃铃——!”
尖锐的电话铃声猛地炸响,骤然打断了医务室里绷到极致的寂静。
苏念晚浑身剧震,像受了惊的兔子,几乎跳起来。
她慌乱地转头看向办公桌上的电话,又猛地看向林燃手里的药片。
眼神里的挣扎和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电话铃顽固地响着。
她像是终于被这铃声推了一把,踉跄着扑到桌边,抓起听筒。
“喂?……妈?”
她的声音一开始是哑的,随即陡然拔高,变了调,
“什么?……交了?谁交的?…交了一万?……不知道?一个年轻男人?……他、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她听着电话,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
握着听筒的手指捏得铁紧,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林燃静静地看着她,手里的药片还停在唇边。
他大概猜到了。
电话那头,苏念晚的母亲似乎还在激动地说着什么,声音透过听筒隐隐约约传出来,带着哭腔和如释重负的哽咽。
苏念晚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林燃。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探究,有崩溃边缘的脆弱,还有一丝……
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是你?”
她对着话筒,却像在问林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交钱单子上落款是不是叫……林燃?”
林燃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把手里那片白色药片,轻轻放回了摊开的纸包上。
三颗药片,并排躺着,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细微的、不祥的光泽。
苏念晚像是被那轻轻一放的动作彻底击垮了。
她对着话筒匆匆说了句“妈,我晚点打给你”,几乎是摔下了听筒。
然后,她一步冲到林燃面前,眼睛通红,泪水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不能吃!”
她一把抓起那个纸包,连同水杯,狠狠摔向墙角!
纸包破裂,药片滚落一地。
水杯“砰”地炸开,碎片和清水四溅。
她抓住林燃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
“是毒药!”
她哑着嗓子,眼泪混着压抑太久的恐惧和愧疚,一起涌出来。
“笑面佛……他逼我的!他抓了我的把柄……说我不做,就让我妈在医院待不下去……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他还说,我做了,以后我妈的治疗费,他就……”
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如筛糠。
“可你……你为什么……为什么帮我交钱?那是一万块!你哪来的钱?你在这里,你为什么要……”
她仰着脸看他,泪水冲花了脸上淡薄的妆容,露出底下青黑的疲惫和原本的清秀。
林燃任她抓着,手腕上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女人,心里那片冰冷的算计之地,似乎被这滚烫的眼泪灼开了一个小口。
“钱怎么来的,你别管。”
他开口,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你妈没事就好。”
就这一句话。
苏念晚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然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抓着他的手松了。
整个人顺着他的腿滑坐下去,瘫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捂着脸,压抑地、绝望地痛哭起来。不是刚才那种激动的爆发,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悲恸和无力。
哭声闷在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林燃蹲下身,没碰她,只是看着她。
医务室里只剩下她破碎的哭声和换气扇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眼泪和某种命运弄人的苦涩味道。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低了,变成断续的抽噎。
苏念晚放下手,露出一张狼狈却奇异般放松了些许的脸。
她仰头看着林燃,眼睛肿着,里面却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像灰烬里重新亮起的一点微弱的光。
“从今天起,”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
“我这条命,是你买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做牛做马,杀人放火……我都认了。”
她说这话时,眼神直勾勾的,不再躲闪,里面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托付。
林燃没说话。他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用手指,很轻地擦掉她脸上的一道泪痕。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算不上温柔。但苏念晚却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更多的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流下去。
指尖的皮肤细腻,泪水温热。
一种微妙而危险的气氛,在弥漫着药味和泪水的空气里悄然滋生。
劫后余生的脆弱,赤裸裸的托付,还有两个在绝境中偶然碰撞的灵魂,让某种界限变得模糊起来。
苏念晚忽然抓住他那只替她擦泪的手,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
她的皮肤很凉,泪却滚烫。她睁眼看他,眼眶通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林燃……”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然后,她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轻轻颤动。
一切发生得很快,又好像很慢。
林燃低下头,吻住了她颤抖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嘴唇。
然后,手探了进去……
…………
在一阵阵浪涛过后。
两人像两叶扁舟,终于抵达了欢愉的彼岸。
余韵未消,但这未锁门的医疗室一番动静,既刺激又危险。
狂潮褪去后,两人恢复冷静。
紧急收拾了一番,苏念晚背对着他,露着娇好的曲线,赶紧穿着衣服。
“对……对不起。”
她一边系扣子,一边茫然道歉着,语气因为情绪跌宕而有些突兀。
“你刚刚会这样……是不是也是因为恨我?”
林燃开始没说话,穿好自己的囚服裤子后,才吐出几个字:“为什么要恨你?”
苏念晚语气细若蚊吟:“因为我……之前想害你……”
她看来,这个男人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之前如果说以新人姿态,连续干翻几波势力,活下来已经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