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新订单派送中。】
【目的地:嘉利大厦14层1414室·鬼火传媒有限公司。】
【加急配送物品:加急文件(如果送不到,整个公司都得被老板喷死)。】
【倒计时:19:59】
雨势未歇。
机车碾过积水的街道,拐进高楼林立的商业区。
老商厦的外墙贴满剥落的马赛克瓷砖,几扇窗户像黑黢黢的死鱼眼睛盯着路面。
锈迹斑斑的空调外机挂在外面,滴答滴答往下淌着黑水。
重型机车在一栋死气沉沉的写字楼前停下。
还没等机车挺稳,两人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破风声!
001号反应极快,反手将燕随的头按在自己胸口,黑色煞气瞬间撑开一道屏障。
“砰!!!”
重物狠狠砸在距离车头不到两米的水泥地上,血浆像挤爆的番茄酱闷闷地溅起,被黑雾尽数挡住,湿热的腥风扑到脚边。
燕随从001胸口抬头。
眼前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水泥地上只有一滩四散飞溅的雨水。
“……空的?”
还没等一口气松下来,又一声闷响狠狠砸在耳边!
“砰——!!!”
这次距离更近,几乎是贴着燕随的脚砸下来!
依然什么都没有。
只是灰色的水泥地被不知名力量砸出一个浅坑,雨水正欢快地往坑里灌。
紧接着,燕随感觉左脚靴子猛地一沉,冰冷湿滑的触感顺着脚踝爬了上来。
有什么东西隔着厚重的机车靴皮革,极其缓慢地……摸了一下他的脚背。
随后,五根指关节全断、疯狂抽搐的手指,猛地从地下伸出,死死抠住了他的鞋带!
“嗬……呃……”
燕随低头。
借着机车大灯惨白的余光,他看见了一坨趴在自己脚边的男人。
四肢向后反折,诡异地折叠在一起,惨白的腿骨刺穿了西裤露在外面,鲜血淋漓。
他的脑袋像个扁扁的烂柿子。高度近视眼镜碎得只剩下镜框,充血的眼球里插着镜片,正透过雨幕麻木地看着燕随。
扣着燕随鞋带的手颤抖着,沾着脑浆的手指往上抓,似乎想顺着燕随的腿借力站起来。
燕随:“……”
兔的天。
“几点了……”
摔得稀碎的男职员嘴里吐出一口夹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快九点了……全勤……我的全勤奖……”
他在地上蠕动着,像只虫子一样拼命想往大楼里爬,死死拽着燕随当借力点。
“……我不能迟到……主管会扣钱的……”
燕随深吸一口气。
他这人有个优点,就是特别乐于助鬼。
“想进去?行,我帮你一把。”
他稍微撤后了半步,活动了一下脚腕。
然后猛地抬腿,机车靴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黑色弧线。
正中男职员瘪了一半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啊————!!”
男职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像个被大力抽射的破皮球,贴着湿滑的地面倒飞了出去。
他翻滚了好几圈,还掉了几块碎肉下来。
呲——溜——
尸体滑行出一条完美的直线。
越过台阶,穿过门廊。
最后“咣当”一声巨响,刚刚好撞进大厦不停转动的玻璃旋转门里。
旋转门的叶片推着这团烂肉转了半圈,然后“啪叽”一下把他甩出去拍在大堂的地板上,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恰巧降落在打卡机旁边。
“好球。”
001号在旁边吹了个口哨,毫不吝啬地送上了掌声:“位置卡得刚刚好,算他没迟到。”
燕随在满是积水的台阶上仔细蹭了蹭鞋尖和鞋底,又确认了一遍终端:“就是这儿,进去吧。”
大堂里的冷气开得极足,冻得人骨头缝里发酸,惨白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血红的倒计时:
【离下班还有:永无止境】。
前台没有人,只有一本翻开的访客登记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打的叉。
接待桌后面放着一尊满身油光的关公像,眼睛被一条红布蒙住。
嗒、嗒、嗒。很轻很快的一道脚步声。
燕随循声望去。
指尖大堂另一侧阴影里的一排转角镜子里,极快地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瘦削女人正走向电梯间。
她背对着两人,头发披散下来铺在背上,走路的姿势却极怪。
上半身挺得很直,脚后跟却高高提起,仅用皮鞋尖锐的鞋尖点地。每走一步,小腿肌肉都紧绷出青紫色的痉挛状。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正勒着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向上提着走。
她飘进了最里面的客梯,轿厢门缓缓合上。
“有人进去了。”001号懒洋洋地拎着外卖箱,瞥了一眼,“腿上有尸斑。”
两人跟着走到电梯前。外面几部电梯都贴着维修告示,燕随抬头看向最里面客梯的楼层显示屏。
上面的数字鲜红刺眼,正定格在14楼。
“电梯在楼上没动过?”燕随眯了眯眼,伸手按下了上行键。
电梯开始运行,生锈的钢索在电梯井深处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飞快跳动。
14……10……5……3……
【1】。
下一秒,面前的电梯门“叮”的一声,不锈钢门向两边缓缓滑开。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燕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轿厢里的灯光是诡异的青绿色。三面都是镜子,把并不宽敞的空间无限重叠延伸。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轿厢顶上破破烂烂的保护膜,在风扇的吹动下呼啦呼啦作响。
但在轿厢的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双鲜红色的尖头高跟鞋。
鞋尖朝里,鞋跟朝外,就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正背对着他们站着。
而电梯的超载警报灯正在疯狂闪烁红光,蜂鸣器发出尖锐急促的——滴!滴!滴!
“……”
燕随的脚步停在门槛外。
【倒计时6:06】
好烦。
他只是想送个外卖,怎么这么烦。
暴躁的兔子耐心告罄。
他最讨厌这种既不出来搞事、又不让人好好工作的磨蹭鬼。
“超载了。”他抱臂站在电梯门口,冷冷地看着敞开的电梯门,“有谁要出来给我们让个位置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电梯门始终不关。尖锐的超载报警声在死寂的大堂里回荡,越来越急。
像是在催促,又像在嘲笑。
“不关门是吧?”兔耳朵气愤地直直竖着。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腿,机车靴对着电梯右侧的金属门框——
咣!!
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巨大的回音震得头顶的灯管乱晃,轿厢里的镜子都抖了三抖。
旁边没个正形的001一个激灵就站立正了。
“不想走就滚下去!没看见有人赶时间吗?”燕随冷冷地对着空气说。
或许是这一脚太过残暴,又或者是里面的东西也欺软怕硬。
警报声戛然而止,一直敞开的电梯门极其迅速地无声合上。
就在两扇金属门即将合拢,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瞬间,燕随看到了电梯内壁镜子的反光。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人贴着人,脸贴着脸。
无数个穿着各色职业装的、脸色青白的人影正挤在一起。
它们有的头贴着天花板,有的被挤在角落五官变形,有的从别人的肩膀上探出半张脸来。
【你看得见我们……?】
【……进来啊……还有位置……】
【下来陪我们啊……】
那个穿着红裙的长发女人背对着门,双脚正踩在那双红色尖头高跟鞋里。透过镜子的反射,隔着即将关闭的门缝,一双全是眼白的大眼睛怨毒地盯着门外的两人。
【为什么……不下来陪我们呢?】
哐当。
电梯门彻底合上。
显示屏疯狂闪烁,红色的数字变成了一团乱码。
伴随着缆绳极速坠落的尖啸,数字开始疯狂倒退。
【1】……【-4】……【-10】……【-18】。
轰隆一声闷响从井道深处传来,像重物砸进了地底。
“要不走楼梯?”001号把外卖箱换了只手,看了一眼旁边昏暗的安全通道,试探性地问道,“虽然这种老楼的楼梯间一般都很精彩。”
“不走。”燕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可没有爬楼梯锻炼身体的爱好。
他靠在旁边的理石墙壁上,微微扬起下巴:“爬了14层还要送货,会出汗。衣服会黏在身上。”
娇气得理直气壮。
001号被他这副样子勾得心痒,凑过去想亲,又被兔耳朵蒙住眼睛挡住脸不许他随地发情:“行,听我们院长的。它就算下到地狱里去,也得滚上来接驾。”
大约过了半分钟,数字又开始疯狂回跳,速度快得连成了一片红光。
叮。
门再次开了。
令人作呕的拥挤感消失了,超载灯也不闪了,红鞋也不见了。
轿厢里空荡荡的。
“走了。”燕随整理了一下衣领,没有犹豫地大步跨了进去。
001号紧随其后。
电梯门缓缓合上,轿厢开始平稳上升。
狭窄的铁盒子里,青绿色的灯光照得人脸色发青。轿厢里的三面镜子和不锈钢梯门倒映着两人被拉长的影子。
1……2……3……
数字跳动得很慢,空气越来越冷。
5……6……7……
滋啦——
头顶的灯管突然开始剧烈闪烁,明暗快速切换。
接触不良的滋滋电流声响起,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抽搐。
镜面上泛起了白霜,极度不祥的气氛笼罩了狭小的空间。
燕随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镜面不锈钢门板上。
灯灭。一片漆黑。
灯亮。
镜面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影子,脖子上套着细细的绳索。
它踮着脚尖,就站在燕随的身后。很近。
灯灭。
灯亮。
影子更近了,一头漆黑阴湿的长发几乎要碰到燕随的后背。
它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发缝里透出的注视感让人脊背发凉。
灯灭。
灯亮。
燕随感觉脸颊一凉——
一张惨白的人脸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的鼻尖距离不到一公分,仿佛烂了很久的浓烈香水味直冲鼻腔。
燕随能看清她脸上像墙皮一样即将脱落的厚厚粉底,嘴唇涂得鲜红欲滴,眼白大得恐怖,两个眼珠子黑得瘆人,眼角裂开到了太阳穴。
女鬼咧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你……去……几……楼……”
她在笑。
“——!”
太近了。
瞬间炸开的惊悸感让燕随的心脏漏跳了半拍,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
“哈……”
长耳朵因为肾上腺素激增而竖得笔直,像两根受惊的天线。
平、生、最、恨、贴、脸、杀!
“几楼?!”燕随的声音带着一股要把人生嚼了的寒意。
红衣女鬼还没来得及享受到吓人的快感,燕随一只手闪电般伸出,五指张开,一把死死扣住那张贴得太近的惨白鬼脸!
那张脸在他的掌心下被捏得变形、扭曲。
燕随红着眼睛:“我送你去十八层——!!!”
他抓着女鬼的脸,狠狠地往前面一按——
咚!!!!
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女鬼被燕随按着,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电梯轿厢坚硬的钢板壁上,钢板都被砸出了一个凹坑。
女鬼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身体被钉在了墙上,硕大的眼珠子都快被震得从眼眶里飞出来。
“贴这么近干什么?你有近视吗?”
燕随摁着她的脸在钢板上狠狠碾磨了一下。
他红通通的兔子眼睛里满是杀气,对着已经被砸懵了的鬼脸,露出一个比厉鬼还恐怖的狞笑:
“我问你……这么大的眼白你是留着当反光板的吗?看人一定要贴到脸上?懂不懂什么叫安全社交距离?!”
旁边准备出手的001号:“……”
他默默收回了已经伸到一半的利爪,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砸得脑震荡的女鬼。
自家院长平时看着斯文……但真的别在他应激的时候惹他。
真的很凶。
但……耳朵竖起来发脾气的样子……
001号喉结滚了滚。
想咬。
他多么希望下一秒就能搂着暖融融的小兔子钻进B-18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