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无声地蔓延,包裹住了两人的脚踝。
再往上走,校长已经憋不出更多的废话寄语,墙上贴满历届“优秀毕业生”光荣榜。
手电的强光打在几百张黑白一寸免冠照片和红纸黑字的毕业生寄语上。
那些墨迹因为受潮而晕开,黑色的墨汁像眼泪一样往下淌,把正楷扭曲成了某种正在痛苦挣扎的人形符号。
照片上年轻稚嫩的人像都整齐划一地笑着,嘴角僵硬上扬,五官呈现出融化般的扭曲感。
燕随和001又转过一个楼道拐角,路过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班长的照片。
她原本直视前方。
照片里白得离谱的眼眶里小小两颗黑色瞳孔,咕噜一下,猛地转到眼眶最左侧,死死地斜视着路过的两人。
不仅仅是她。
整面墙,几百张照片,成千上万个学生。
眼球在眼眶里摩擦转动的簌簌声音,密集得像蚕吃桑叶,雨打芭蕉。
一路目送。一路窥探。
呼——
楼道深处突然刮过一阵过堂风。
墙壁上贴着的无数张照片开始哗啦啦作响,像是无数双手在墙里面拼命抓挠,想要撕开这层封印爬出来。
滋……滋滋……
头顶早已断电的广播喇叭,突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古板沙哑、像含着一口老痰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响:
“上课时间到。”
“下面进行……晚自习点名。”
“念到名字的同学……请答到。缺席者……记大过。”
教务老师的声音在封闭的回字形楼道里层层回荡,带着浑浊的回音。
“张咏琳。”
墙缝里挤出来一声细细的女声:“……到。”
“李俊贤。”
地板下沉闷地回应:“……到。”
“赵朗……”
“到……”
“王恩芳……”
“到……”
四面八方都是应答。
墙壁里,天花板上,地板下,甚至是身边的消防栓里。
明明看不见一个人影,这栋楼里却挤满了数不清的学生。
“……001号。”
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变调,阴森尖利:“001号?001号!001号到了没?”
001的脚步一顿,暗金色的竖瞳不耐烦地抬起,对着黑暗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空气死寂。
广播喇叭像是被狠狠掐住了咽喉,教务处老师的声音硬生生地卡壳了。
躲在暗处的诡怪们显然没见过这么横的学生。
“滋……滋滋……”
广播不得不极其识时务地跳过了这个硬茬,电流声带着点委屈和外强中干的颤抖,迅速念出下一个名字:
“燕……燕随。”
声音黏腻起来,试图诱导出一声回应。
燕随连睫毛都没抬一下,已读不回。
沉默总是令人尴尬。
广播里的声音显然恼羞成怒了:“滋……你们这是什么态度?!”
它咆哮起来,教导主任像是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把柄。
“男女……不对,男男授受不亲!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禁止牵手!禁止身体接触!禁止……早恋!!!”
“违反校规!记大过!通报批评!叫家长!!”
四周的墙壁渗出红色的血水,无数双眼睛从黑暗里睁开,恶毒地审视着两人交握的手。
“早恋?”
001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更加用力地将五指挤进燕随的指缝里,强势地十指紧扣。
他极其嚣张地举起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高调地向四周展示,恶劣地晃了晃。
“眼瞎就去治。”
001号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犬齿,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挑衅。
“我们不仅牵手,我还要亲他。在这儿,在那儿,在你教务处的桌子上。”
他侧过头,当着整栋楼几百个鬼学生的面,响亮地在燕随的手背上用力“啵”了一口。
“有意见?憋着。”001号眼神凶狠地扫过四周的黑暗,“再敢啰嗦一句……老子把你学校拆了,改成民政局。”
广播:“……”
滋滋滋。
像是真的怕被迫拆迁,一阵尴尬且无奈的电流声后,广播彻底哑火。
燕随看着还在嘚瑟地显摆牵手的乖狗。
虽然觉得丢人,但嘴角还是没忍住地轻勾了一下。
“……无聊。”
燕随低骂了一句,却没有松开手,在男人的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走了。别跟这种没编制的野鸡老师废话。”
越往上走,楼道里湿气越来越重,几乎能拧出水来。
水泥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了里面发黑发霉的砖石,像一张张溃烂的脸皮。
墙壁上不再贴着奖状和照片,开始出现用红笔和黑笔写满的课文。字迹狂乱潦草,密密麻麻,深深刻进了墙皮里。
像是指甲抠出来的。
立在转角处的影子越来越近了。
口袋里的物流扫码器亮起,屏幕上的表情此时变成了一个惊恐的(T_T)。
随着拐过最后一个弯,燕随看清了。
是一个穿着学校制服的女生,很瘦。
她背对着他们,面对着墙角,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长长的黑头发披散下来,盖住了整个后背。
她的校服裙摆湿透了,不停地往下滴着黑色的水,把脚下的水泥地滴得潮湿一片。
她在发抖,压抑的细微啜泣声从头发里传出来。
“秦皇扫六合……虎视……虎视何雄哉……不对,下一句是……”
“公元前……不对……是公元后……”
“道光二十二年……开放五口通商……广州、厦门……还有哪里?还有哪里?!”
她在背书。
声音又急又快,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滚烫的煤炭还要被迫快速吐字,没有任何抑扬顿挫。
“……1842年,南京条约,割让香港岛……中英续约……不对,不对……”
她的头一下一下地往墙上磕,发出咚咚的闷响,每磕一下,嘴里的词就蹦出来一串。
她十根手指被咬得光秃秃、血淋淋,指甲全部掀翻了还疯狂地在粗糙的墙面上抓挠,抠出一道道带血的文字。
“……不对、不对、不对……”
声音陡然拔尖,声音绝望且神经质。
001号挑了挑眉,刚想把这挡路的东西踹开,被燕随抬手制止了。
燕随看了一眼手里的终端。
【收货地址变更:高三(14)班旁楼梯间。】
【收货人:找不到未来的好学生。】
“你好。”燕随停在距离她三节台阶的地方,声音平淡地打破了背书声,“高三(14)班,特浓大补汤。”
念书声戛然而止。
女生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
“大补汤……我的……我的补脑汤……”
她的长发像是有生命一样,簌簌抖动起来。
“我要喝……我要背下来……我想不起来了……妈咪会骂我的……”
她的身体没动,开始一卡一顿地转动脖子,颈椎发出喀吧声。
头颅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正面对向两人。
——没有五官,没有皮肤的纹理,没有脸。
转过来的这一面,依然是密不透风的厚重黑色长发。
“汤呢……汤呢……”
浓密的头发缝隙里裂开了一张嘴,露出鲜红的牙龈和两排沾着墨水的牙齿。
“喝了……就能背出来吗?喝了……我就能变聪明吗?”
“给我……我来不及了……明天就要模拟考了……”
那张嘴发出急切的吸气声,两只鸡爪般枯瘦的手向前盲目地摸索,一把抢过了001号手里的保温桶。
来不及拧开盖子,她直接用牙齿咬穿了金属盖子,头埋进桶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里面粘稠黑色的汤汁。
咕咚、咕咚。
那是无数个夜晚熬干的心血。对于濒临崩溃的考生来说,是救命的仙露。
不到十秒钟,一大桶汤被喝得干干净净。
【订单状态:顾客已签收。】
【等待评价中……(倒计时10秒,若无评价则默认为三星中评)】
【叮!】
【默认中评已点亮!】
【恭喜996号骑手,获得积分:200点。】
女生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她把保温桶一扔,铁桶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喝了……我喝了……我有力气了……”
她重新面向墙角,用额头疯狂撞击墙壁:“林则徐……虎门销烟……1839年……然后呢?然后呢?!”
“秦皇……秦皇……”
“开元盛世是……不对……”
“辛亥革命……不对!不对!!”
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利。
她突然抱住头,手指死死插进头发里用力拉扯,把头皮都扯出血来。
“为什么……还是背不下来?”
“脑子……脑子怎么还是空的?那些字都在飘……抓不住……我抓不住啊!!”
“骗子!都是骗子!!”
她猛地尖叫一声,转身冲向了楼梯扶手的缺口。
这里是五楼半。外面是无尽的黑夜和狂暴的酸雨,下面是黑洞洞的水泥天井。
“没用了……考不上了……我还是去死吧……”
没有丝毫犹豫,她像一片毫无重量的枯叶,翻身跃出了栏杆。
呼——
风声呼啸。
几秒钟后。
嘭!
楼下传来了重物坠地、骨肉碎裂的沉闷声响。
在寂静的校园里,清晰得可怕。
燕随站在栏杆边,低头向下看。
黑漆漆的水泥地上,一团扭曲的黑影正在缓慢地蠕动。
她的四肢全部断了,以一种恐怖诡异的角度反折曲翘着,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
沙、沙、沙。
一只折断成直角的手臂从黑暗中伸了出来,抓住了外墙锈红的水管。
她拖着稀烂的躯体,顺着粗糙的水泥墙面开始往上爬。
她的脖子断了,长满头发的脑袋软绵绵地挂在胸前,随着爬行一晃一晃。
“秦皇……扫六合……”
她一边爬,嘴里一边还在念。
“背下来……我要背下来……”
她爬过一楼,爬过二楼……
血水在她身下拖出长长的痕迹。
不到一分钟,四肢扭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五楼半的转角。
全身的骨头嘎吱作响,强行复位。
她浑身湿透,重新站了起来。
又一次面对墙壁。
“……1842年……南京条约……”
念着念着,声音再次变得焦虑,然后——
再次纵身一跃。
呼——嘭。
又是一声骨头摔在地上的闷响。
接着又是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她又开始往上爬。
周而复始。
在名为“应试”的无间地狱里困兽犹斗。
跳下去,摔不死,爬上来,继续背,背不出,再跳。
她不知道是第几次再次走向那个栏杆缺口。
这一次,一只修长的手伸出去,一把揪住了她早已被血浸透的衣领。
燕随单手把她从栏杆边缘拽了回来,动作有点粗暴。
“为什么一定要背?”燕随冷冷地问,“你跳了一晚上,有想起哪怕一个知识点吗?”
“放开我……”女生拼命挣扎,脊椎骨发出咔咔的错位声,“我要背书……背不出来就没学上……妈咪会生气的……”
那张全是头发的脸上,裂开的嘴里流出黑红色的血泪。
“妈咪说……不考第一……就是废物。”
她颤抖着,满头的长发突然分开,露出深处一颗布满裂痕的人眼球。
那眼球看着燕随,绝望又崩溃。
“救救我……我背不下来……我真的背不下来……”
“大补汤也没用……吃了人脑子也没用……”
“我跳下去……也许脑袋摔开了……我就能把书塞进去了……”
“但你根本就不适合背书。”燕随一针见血地指出,手指点了点她旁边的墙壁。
那上面被鲜血和指痕覆盖。但仔细看去,最底下的那一层刻痕,根本不是历史年代。
是理科公式。
泰勒展开。夹逼定理。麦克劳林公式。
万有引力定律。电路图。机械能守恒定律。
最下面的刻痕深而有力,每一笔都透着从容和喜爱。
不像上面那层杂乱无章的文科年代,尽是绝望的划痕。
“你喜欢的是理科,但你现在是在拿自己的短板去撞南墙。”
裂开在后脑勺的嘴颤抖着:“妈咪说……文科好……女孩子要学文科……”
她的声音变得尖细而神经质,模仿着另外一个刻薄的女声:
“‘你要考传媒大学……你要做主播……你要去TVB……你要做那种体面、漂亮、能嫁入豪门的工作!’”
“‘我是为了你好!都是为了你好!’”
女生捂着没有脸的面孔痛哭起来,血水混着雨水从指缝流下。
“可是我背不下来啊!那些字我也认识,可是连在一起我就记不住……”
为了虚无缥缈的体面,为了一个根本不适合自己的“女主播”梦想,她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个只会背书的怪物。
连转过身面对真实世界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永远背对着世界,用后脑勺示人,在一次次跳楼中粉身碎骨。
001号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
作为一个只会暴力输出的深渊生物,他完全理解不了这种“望女成凤”:
“既然不喜欢,就把逼你的人宰了不就行了?”他给出深渊风格的建议,“或者把你爸妈也扔下去摔几次?”
“别出馊主意。”燕随瞪了他一眼。
001看了一眼燕随,眼神认真:“还是我好。我就想当你的狗,你想干什么我都跟着,你要杀人我递刀,你要救人我提灯。”
燕随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长耳朵克制矜持地蹭过001的下颌线。
他松开了揪着女生衣领的手,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了因为要见陌生人而瑟瑟发抖的[ID缺失]。
【(。。。ó﹏ò?。。)】
“大大方方的。”燕随叩了一下屏幕。
[ID缺失]迫于淫威,PDA屏幕上跳跃出一串复杂的函数图像。
燕随把屏幕举到女生眼前。
“背不出《古风五十九首》,那你能看懂这个吗?”
女生浑浊疯狂的眼球动了一下,突然清明了一瞬。
“这是……这是傅里叶变换的离散形式……”她总是低着的头颅慢慢抬了起来,喃喃自语,“不对,第三行的参数错了……应该是2π……”
她伸出手,扭曲变形、指甲翻开的鬼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屏幕:“这里错了。”
“天才。”燕随评价道。
他收回社恐地快要死过去的[ID缺失],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厉鬼:“你的脑子没病,有病的是把你逼死的人。”
女生的身体剧烈颤动。
覆盖在脸上的厚厚头发慢慢分开,露出一张带着书卷气的清秀的脸。
“我……我不是笨蛋。”她跟着燕随一字一句地重复。
“我不是笨蛋。”她流利顺畅地说完这句话,“我……理科拿过全A。”
【滴——】
【顾客追加评价:五星好评。】
【顾客留言:要是早点遇到这么好的补习老师,我也许早就拿诺贝尔奖了。】
“对了。”燕随从001的腰包里拿出一套为修机车而随身带的迷你工具组。
他把螺丝刀、扳手还有几根导线塞进了女生还在滴血的手里:“会修灯吗?”
女生握着手里冰凉坚硬的扳手,沉甸甸的金属触感比任何大补汤都要让她感到安心。
她愣愣地站着:“……应该会?”
她有些蹒跚地一步步走向旁边坏掉的电箱,蹲在墙角开始专心致志拆电线。
001伸手揽过燕随的肩膀:“行啊燕老师,这下校医也当过了。”
燕随靠在他身上:“那怎么还没把你治好?”
男人的视线变得火热:“我得的病比较多……相思病,皮肤饥渴症,还有……严重的绒毛依赖综合征。”
他凑近燕随,鼻尖埋进雪白的绒毛。
滋……啪。
就在这时,头顶那盏接触不良了几十年的昏黄灯泡,在女生拿着扳手的一顿捣鼓下,居然真的亮起了微弱但持久的光。
女生有些呆滞地仰着头,看着那团光晕。
这是她死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做成了一件事。
“修得不错。”燕随隔着几级台阶看着她,“不过,你真打算以后几百年都守在这里修这一盏破灯?”
女生慢慢转过身。
她脸上总是挂着的血泪已经擦干,此时对未来的茫然涌了上来。
“可是……我没地方去了。”
“我没考上大学……妈咪不要我了……我也出不去这个学校。”
“谁说你没地方去?” 燕随轻笑起来。
“你的心理创伤很严重。强迫性重复行为、严重的自我认知障碍以及焦虑症,这些都是‘东亚做题家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原生家庭操控型人格解离’并发综合征。”
燕随极其熟练地扯淡。
“你需要长期的心理干预治疗。而我的医院……正好还有空床位。”
燕随向她抛出橄榄枝:“那里不仅有治疗措施,你的那些特长我也能给你找到研讨小组。”
燕随把[ID缺失]拿在手里晃了晃。
屏幕上立马跳出颜文字:【(?ω?)……天才!她是天才!快签下她!!】
“这是我院审计员。”燕随介绍道,“它和你一样,是个对理科和数字执着得变态的家伙,永远都有算不完的物理模型和数学猜想。但它动手能力不行。”
女生的眼睛亮了。
“我可以帮它……”她捏紧了扳手。
“不仅如此。”燕随嘴角微扬。
“如果哪天你心血来潮,又想起来你妈逼你做的那个什么女主播梦了……或者单纯想看主播翻车治愈一下心情。”
“B-4病区住着一位全无限流粉丝几百万的头部大V——僵尸新娘。”
燕随淡定地说:“虽然她带货的东西一般人消受不起,但她的业务能力是顶级的。如果想学习关于怎么对着镜头化妆、怎么摆优雅的尸体pose、怎么给予观众情绪价值维护大哥大姐……”
“你可以去楼下找她。她还会拉着你教学怎么用肋骨做自拍杆。”
学数学物理有人陪,想当网红也有人教?
这是什么神仙地方?
女生的表情从呆滞变成了错愕,最后噗嗤一声笑了。
“我……我去。”她向着燕随跑了几步,像是怕他反悔,“院长,我不需要工资……只要让我修东西……哪怕修马桶也行!”
“哦……那不行。马桶是B-2水鬼的领域,它可能会跟你急。”
燕随一本正经地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空白的住院登记卡。
“拿着。”
女生的手触碰到卡片的瞬间。
咻——
她的灵体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钻进了那张卡片里。
卡片面上浮现出一个可爱Q版简笔画笑脸,手里还拿着把小扳手。
【新入院:A区机修工(暂定)· 理科学徒】
口袋里的[ID缺失]立刻弹出了消息:
【( ̄▽ ̄)~*……太棒了……终于有人能听懂我的二进制冷笑话了。】
“医院终于忽悠进来免费机修工了。”
燕随把卡片收好,嘀嘀咕咕地和001说。
001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又捡回来一个。”
“老婆,你那医院都快成问题少年收容所了。……以后我连二人世界都要排队。”
两人走出学校。
001很贴心地用黑雾把酸雨遮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沾到漂亮的兔耳朵上。
路过门卫室,他还不忘冲着玻璃竖个中指。
燕随心情颇好地跨上机车,重新戴好头盔:“好了,别和小孩子吃醋。”
001跳上车,从后面死死抱住燕随,恨不得把燕随整个人都嵌进自己怀里。
“……老婆,你刚才扇我那巴掌……”
“……真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