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
一声不像人也不像兽的怪叫打断了他们。
棺材旁边,无头的少爷终于发癫了,像一只巨大的红蜘蛛,四肢着地从棺材板上爬了下来。
“我的新娘……那是我的头!!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它手脚并用地冲过来,速度快得在地上拉出一道残影,两只挂着烂肉的鬼爪直直抓向燕随的脖子,想要强行把头摘下来。
“我要撕了你!把头拧下来!拧下来!!”
001号眼神一厉,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来得正好,老子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
他抱着燕随,黑雾在手中凝聚成一把漆黑的长刀,准备上前把这不知死活的烂东西从中间劈成两半顺便把棺材板扬了。
“等等。”
燕随叫住了他,手按住了001号的手腕。
“别杀,留活口。”燕随冷静地喝止,“它还有用。”
001号动作一顿,刀刃堪堪停在少爷的胸口:“留着过年吗?它想抢你的头。”
“它没那个本事。”
燕随反手抓起桌上的毛笔,对着冲过来的无头少爷——
“定!”
毛笔精准地掷出,直接插进了无头少爷空荡荡的脖颈。
“嗷——”尸体在反作用力下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墙上,把它背后那面糊满了纸人眼睛的墙都砸塌了半边。
不等尸体爬起来,001号如影随形,一脚踩住了它的胸膛,黑色的煞气像钉子一样把它死死钉在地上。
“想要头?”001号冷笑,从旁边捡起一颗纸人童子的头,粗暴地塞进尸体怀里,“给你这个,玩去吧。”
无头少爷抱着纸头,懵了。
“看清楚了。”
燕随厉喝一声,一把揪住无头少爷的衣领,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手术刀,抵在少爷那张薄薄的、一捅就破的肚皮上。
“这就是你们徐家的命根子吧?”燕随眯起眼,“要是这刀不小心滑进去了,或者是里面不小心着火了……”
燕随稍微用力,手术刀划破了少爷的衣服,露出了里面干燥易燃的枯草和纸壳。
001号非常配合地打了个响指,一簇黑色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随时准备点燃这堆极好的引燃物。
“别!别动刀子!少爷身子金贵!”
媒婆和老嬷嬷们不敢再攻击了,全都跪在地上疯狂磕头,纸脑壳磕得邦邦响。
“那是徐家的根啊!烧不得!烧不得!表少爷饶命!新娘子饶命!!”
它们是纸扎的仆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伺候主子。要是少爷被烧成了灰,它们这些依附于主家的东西也会瞬间灰飞烟灭。
“不想让它死?”燕随冷冷道,“那就带路。”
媒婆瑟瑟发抖,只剩下红洞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去……去哪?”
燕随手术刀往下压了压:“——往生桥。”
他记得镜子里的画面,那个充满岩浆、灰雾和死亡的地方。
媒婆线一样的眼睛转了转,支支吾吾:“什么桥……这没桥……这是徐宅……”
“001。”燕随叫了一声。
“好嘞。”
001号狞笑着伸手,一根根掰断了无头少爷的手指骨。
咔吧、咔吧。
少爷疼得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在地下!在地下啊!!你这死疯婆子别瞒了!我要疼死了!!”
媒婆浑身的纸都要抖散架了,只能哆哆嗦嗦地指了指那口黑漆大棺材:“在……在下面。那是阴路口……通着河呢……”
原来棺材不仅是睡人的,还是镇压入口的盖子。
“不能去……那里是死路……活人去了就回不来了……而且……”
“带路。”燕随没有耐心听废话,刀又往下压了一寸。
001号手里的火苗也凑近了少爷的裤裆:“或者,我现在就送它去往生?”
“去!!去!!这就去!!”
媒婆崩溃尖叫,再也不敢啰嗦。
它带着一群老嬷嬷,连滚带爬地跑到棺材旁边,合力扣住棺材底座。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机关转动的沉闷声响,巨大的棺材被强行移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黑幽幽的、深不见底的方形洞口。
阴冷刺骨的寒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和纸张在潮湿环境中腐烂的味道。
一条用白骨铺成的台阶,一直延伸进黑暗深处。
“就在下面……”媒婆哆嗦着说,“但是……那里早就不是桥了……那里是……”
没等它说完,燕随一把推着被挟持的少爷,拽着001号,径直走了进去。
001号在下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缩成一团的纸人,留下了一个警告的眼神,随手一挥,黑雾在洞口结成了一道屏障,防止这些鬼东西跟下来偷袭。
地下很深,通道很长,全是湿滑的青苔。
越往下走,恶心的味道就越浓。
大概走了五分钟,视线豁然开朗,燕随停住了脚步,瞳孔微微放大。
这徐宅的地下,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而在溶洞的中央,横亘着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没有流动的水声,一点倒影都映不出来。
一座桥,横跨在河面上。
这座桥,和燕随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形状一模一样。
而桥下……
全是骨头。
桥上,桥下,河岸边。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成千上万。
而在那些白骨之上,是一层层厚厚的、湿哒哒的、被泡得发烂的大红嫁衣。
数不清的穿着嫁衣的女尸正像浮萍一样飘在这骨河之上。
她们都没有头。
脖颈处空空如也,断口处长满了像水草一样摇曳的黑色菌丝。
她们堆积在一起,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手里还死死抓着桥栏杆,手指骨嵌进石头里。
那是千百年来,无数个被系统抓进这个副本、被正骨、更衣,最后被无头少爷拧下脑袋的新娘。
她们无一不激烈地反抗。
它们被扔在了这里。
用尸骨填满了这条往生河,成为了这座桥新的地基。
在桥的那一头,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隐约刻着已经被血污盖住的三个字——【往生桥】。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往生?”
“这怎么不是往生呢?”
被燕随捏着领口的无头少爷还在不知死活地挣扎,空荡荡的腔子里发出理直气壮的嗡嗡声,像是苍蝇困在破罐头里乱撞,透着理所当然的傲慢和不知悔改的疯狂。
它那双没肉的手拍打着地面,把白骨台阶拍得震天响:“她们活着的时候不过是些命比纸薄的贱民,能死在我的吉时,能把血肉和骨头拿来给我填这阴河,是她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入了徐家的门,死了就是徐家的鬼,能进徐家的族谱。哪怕是做了桥墩子,那也是徐家的恩赐!这桥下阴气重,正好养魂。等我哪天成仙了,她们作为我的垫脚石,也是有一份功德的……”
它颠三倒四地说着,怀里的纸头甚至还转了一圈:“她们当然愿意!我给了她们名分!她们感激我都来不及!”
它一直以来都看不见,它一直以来也都不想看见。
它只知道这地下的冤魂都是它的私产,哪怕成了骨头渣子,也是用来给它垫脚过河的烂泥。
既得利益者总是善于用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来粉饰吃人的本质,仿佛被它吃掉不仅不是残忍,反而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恩赐……功德?”
燕随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松开手,把少爷丢在满是青苔的湿滑石头上。
地下溶洞阴冷的潮气混着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浑浊的空气让洁癖的燕随感到极度不适。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深吸了一口身旁001身上的气息。
极度的厌恶和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周身的精神力出现不稳定的震荡,冲破了伪装的临界点。
冲锋衣的兜帽下面,一团雪白的绒毛颤巍巍地动了动。
紧接着,两只宽大、厚实、毛色如雪的长耳朵,忍无可忍地从黑色的发丝间弹了出来。
他心情不佳,长长的耳朵恹恹地垂下来,耳尖带着一点激动的薄红,在阴暗潮湿的溶洞风中微微发抖。
这双耳朵实在太大了,又太白了,在满是污泥黑血的死人堆里,像是突然落入地狱的一捧净雪。
无头少爷愣住了。
它怀里的纸头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随着燕随呼吸微微颤动的耳朵,垂涎的口水顺着画出来的嘴角流了下来。身体像是闻到了最鲜美血肉的蚂蟥,猛地向着燕随的方向蠕动了两下。
“耳……耳朵……”
少爷的声音充满了黏糊糊的贪婪和淫邪。
“还是个……兔儿爷?好啊,好得很!”它激动地搓着只有骨头的烂手,“这样的极品……要是带出去见客,那是多大的面子!这双耳朵剪下来贴在喜轿上,整个阴山的鬼都要高看我徐家一眼!”
“……不,也可以不用割,就连着脑袋一起腌好,我要带去见祖宗……”
“表少爷……不如咱们别拜堂了,你把这对耳朵割下来给我……算你尽了孝……”
它伸出手,竟然想去摸那只还在微微抖动的长耳。
“找死!”001号耐心彻底告罄,眼底黑火瞬间暴涨,黑色的利爪几乎要撕裂空气。
“别急。”
燕随伸出一只手挡在了001身前。那只手极其漂亮,修长有力,此刻正缓缓张开,掌心凝聚起了一团如同月光般清冷的柔和白光。
他因为怒火而变得血红的兔眼微微眯起,压着少爷的脖颈把他钉在断桥的边缘,低头看着那一河沉寂的尸骨。
“你说……她们是自愿的。”
燕随的声音很轻,头顶的兔耳朵因为某种感知而缓缓竖立,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个微小而痛苦的震动频率。
“你说……她们感谢你的恩赐。”
白光越来越亮,带着安抚的频率。这本来只是用来给精神病人安抚情绪的小手段,但随着他在副本中的觉醒,随着001源源不断的深渊能量的相融,已经得到了进化。
他不仅能治愈活着的疯子,也能……唤醒死去的冤魂。
燕随缓缓蹲下身,将手掌轻轻按在了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往生河面上。
“既然你这么自信……”燕随垂眸看着地上的烂肉,“那就让当事人亲自来告诉你……她们到底感不感谢你。”
“醒来。”
伴随着一声轻语。
嗡——!!!
光芒如涟漪般扩散,瞬间覆盖了整条堆满尸骸的往生河。
整个溶洞开始震动。
无数灵魂共鸣产生的同频颤动,穿透了千百年的淤泥,穿透了发黑的骸骨,穿透了一层层令人窒息的血红嫁衣。
河面上飘荡的大红嫁衣无风自动,被烂泥掩埋的白骨开始咔咔作响,断颈处疯长的黑色菌丝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开始疯狂抽搐、编织。
咕嘟、咕嘟。
无数个黑色的气泡从水底冒上来。那是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怨气,是无头女尸心中最后一口没咽下去的恨。
无数点幽蓝色的鬼火从尸骨中飘起,汇聚成形。
一个、两个、一百个、一千个……
哗啦——!
第一只手从水中伸了出来。那只手没有皮肤,指骨森森,却死死地扣住了桥沿。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成千上万只手!
“……啊……”
仿佛指甲划过玻璃的凄厉哭嚎声响彻整个溶洞。
堆积如山的无头尸体,在燕随力量的共鸣下,竟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她们身上早已腐烂的嫁衣在灵力的激荡下重新变得鲜红如血,脖颈断口处疯长的黑色菌丝迅速交织、缠绕。
脖颈处没有长出真正的头,却凝结成了一张张模糊的、充满了血泪的半透明鬼脸。
成千上万个无头新娘,密密麻麻地站在桥下,站在河里。
铺天盖地的恨意化作了数万道冰冷的视线,齐刷刷地锁定了岸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新郎”。
整个溶洞都被红色的怨气填满。
“她们来了。”
燕随站起身,因为使用了过度的力量,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长长的兔耳朵有些疲惫地耷拉在脸颊边。
001号立刻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燕随居高临下地看着此刻已经抖成筛子的无头少爷。
“你看。她们都站起来了。”
燕随指着那群已经爬上桥头,正向这里逼近的无头新娘们。
“现在,你可以大声问问她们。”燕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问问她们,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很、感、激、你?”
“不……不要……”
无头少爷的动作僵住了。
它再怎么蠢,也能感觉到周围几万双充满了实质杀意的眼睛正盯着它。
那种寒意比它躺了百年的冰棺材还要冷。
它当然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它知道那些女人是怎么死的,是被掐死、被钉死、被活生生锯断脖子的。
它知道自己在撒谎,它只是装聋作哑,试图用“恩典”这两个字来掩盖它腐烂的本质。
徐府的规矩成百上千、罄竹难书,字里行间都是“吃人”二字。
“你……你们要干什么?”少爷后退了两步,甚至想往燕随身后躲,“我是少爷!我是主子!我……我是你们的夫君!我是徐家的天!你们生是徐家的人,死是……”
少爷疯狂地扭动着身体,连那个纸扎的假头都掉了,咕噜噜滚到了一边。
“徐家的鬼?”
燕随替它补完了这句话。
他站在高处的岩石上,长长的兔耳朵随着洞穴里的阴风猎猎飞舞。
“我刚才帮她们问了。”燕随指尖一点白光未散,“她们说……不想当徐家的鬼。”
“她们说……只想把你这堆烂骨头拆了,拿去喂河里的王八。”
“她们说……她们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纸做的少爷腿都吓软了,居然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我不娶了!不要头了!放我走……表少爷救我!我是你亲戚啊!!”
燕随冷漠地后退了一步,连眼神都没施舍给它一个,只是转过头,温柔地用脸颊蹭了蹭001号放在他肩上的手:“有些吵。”
001号会意,替他拢住漂亮的长耳朵,指尖轻轻顺着一尘不染的柔软兔子毛。
“去吧。”燕随对着那群红衣女鬼,轻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是你们的新郎。”
“啊——!!!”
凄厉的尖啸声从没有声带的腔子里爆发出来,那是压抑了千百年的痛苦和怒火。
最近的一个无头新娘猛地扑了上来,它用连在肩膀上的枯骨狠狠地掐住少爷的脖子。
“还给我……把头还给我!!”
后面一个一把抓住了少爷的左胳膊,狠狠一扯——撕拉!连皮带肉,硬生生扯了下来。
她把那条断臂塞进了自己脖颈断口的黑气里,绞得粉碎:“那是我的!那是用我的皮补的!”
第三个新娘扑上去,生生用指骨抠开了少爷的胸膛:“还有心……把心挖出来!虽然是黑的!但那是我们的血养出来的!”
黑色的血浆喷涌而出,溅了满地。
“不!滚开!我是主子!我是……”
无头少爷发出了惨叫,但瞬间就被淹没了。
少爷在尸堆里惨叫、翻滚。但这一次,没有媒婆来救它,没有纸人家丁来帮它。它引以为傲的“徐家”,脆弱得像张浸了水的草纸。
绣着寿字的大红喜服,被几百只鬼手硬生生撕成了布条。
“好面子是吧?要体面是吧?”
无数个声音在回荡:“你也尝尝被正骨的滋味!”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被一寸寸捏碎,肋骨被一根根拆下来,它的膝盖被敲碎。哪怕做了鬼,它也只能跪着。
它用来伪装的人皮被一点点剥离,露出里面早已腐烂发臭、全是蛆虫的稻草芯子。
她们撕碎它的红袍,拆掉它的骨头,最后把它那具早已腐烂的身体一点点撕成了碎片,连哪怕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渣滓都不肯放过。
什么富贵延绵,什么香火不断。
一堆无人问津的烂泥罢了。
001号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嫌这少爷叫得太难听,贴心地用黑雾化作一团抹布,把那个光秃秃的脖腔堵了个严实。
“解气吗?”001凑到燕随耳边,还不忘偷偷去蹭那只让他心痒难耐的兔耳朵。
燕随垂眸看着下方那扬的血腥盛宴:“我不是最终的受害者……我没有立扬、资格和身份替她们去仇恨、报复或是感到解气。”
“人类真是复杂,总有人想爬到另一群人的头上作威作福、狐假虎威。”001淡淡地说。
下面的撕咬已经接近尾声。少爷已经被拆得只剩下一个骨架子。
当最后一块烂肉消失在黑色的怨气中,整个溶洞安静了下来。
那些无头新娘们停止了动作。她们围成一圈,无数个空荡荡的脖腔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看向了燕随。
她们没有说话,但极度悲伤、极度渴望的情绪传递了过来。
她们在看燕随的……脸。
她们没有头。她们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了。
而眼前这个穿着和她们一样红嫁衣,却依然完整、鲜活、甚至长出漂亮耳朵的人,是她们在这个地狱里看到的唯一一点亮色。
“……帮帮……我们……”
“好冷……”
“我也想……回家……”
她们虽然报了仇,但她们依然被困在这个副本的规则里,困在这条名为往生的死河里。尸骨不化,灵魂不散。
燕随的心脏又开始针扎一样的疼。
是他在这个残酷游戏里厮杀这么多年,始终没能完全抛弃的人性在作祟。
“老婆……”001号感受到了燕随情绪的低落,有些担心地握住了他的手,“这副本机制从根子里就是坏的。往生桥变成这副模样,她们走不了。除非……”
除非用极强大的力量,强行打通阴阳两界的路,重塑往生桥。
001刚想说“我来”,燕随却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掌。
“不用你。”燕随淡淡地说,“那罚单我还没撕呢,再来一张你是想让我卖医院吗?”
他向前一步,站在岩石边缘。
头顶的两只长耳猛地竖直,一种极其庞大的精神力从他单薄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白光大盛。
“001。”燕随叫了他的名字,“火。”
001号秒懂。
“借个火。”燕随从口袋里掏出了半块该隐那儿抢来的S级琉璃瞳。
……没错,他最终还是偷偷私藏了半块,想着给001当小零嘴。
现在看来,001到底还是没这嘴福。
“点上。”燕随把仅剩的半块弹进了001号手里燃烧的黑火里。
原本黑色的深渊之火,瞬间变成了耀眼的纯白色净火。
这火没有温度,不烧皮肉,只烧业障。
“去!”
燕随一挥手,白色的火焰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咆哮着冲入下方的白骨河。
火焰所过之处,污秽被净化,黑色的菌丝化为飞灰。
浸满了诅咒的沉重红嫁衣在火中消散。
狰狞的厉鬼在火焰中慢慢变淡,身形变得轻盈、透明。
在白光的映照下,虚幻的灵魂体上似乎长出了模糊的五官。
那是她们生前最意气风发的样子。
纸扎镇原本的住户,无限游戏以一敌百的玩家,聪慧过人的军师。
十七岁的少女,二十岁的新妇,三十岁的母亲。
她们解脱了。
火龙一路冲向往生桥,一条通往轮回的光辉大道被硬生生烧了出来。
“走吧。”燕随的声音很轻,“别回头。”
无数个光点飘了起来。
她们围着燕随转了一圈,像是最后的道别。有的甚至大着胆子,轻轻贴了贴雪白的兔耳朵。
光点汇聚成洪流,冲上了那座桥,消失在白光的尽头。
河空了,骨头没了。
烂成渣的徐少爷也一起被烧成了灰,彻底神魂俱灭。
系统提示终于响起,电流声不情不愿。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结局:度化。】
【S级副本《阴山·纸扎镇》……崩塌。】
【通关成功。】
燕随长出了一口气,才觉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高强度输出精神力的眩晕感袭来。
身体一晃。
身后的001号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让他稳稳当当地窝在自己怀里,让燕随那两只因为脱力而变得有些透明的长耳朵耷拉在自己的肩膀上。
“烧得漂亮。”男人夸赞道,还在耳朵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我老婆,连败家都败得这么好看。”
燕随闭着眼蹭了蹭001的颈窝,嘴角却勾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败什么家?走,要找系统算的账上又多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