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玛丽感觉血液在血管里逆流而上,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几乎要震碎脆弱的肋骨。
“哇——!”
五岁孩子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一声恐惧的哭叫。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棕色的鬓发被冷汗凌乱地黏在脸颊,无助感死死攥住她的咽喉。
要死了。要被剪开眼皮,挖出眼球,然后小小的尸体和坏掉的玩具一样被随意扔在床底。
玛丽手脚并用地向后乱蹬,脚后跟陷进那堆散发着霉味和酸腐气的废弃玩偶堆里。无牙泰迪熊兴奋地蠕动着,一团肮脏的旧棉花缠住了她的脚踝。
“留下来……嘻嘻……把腿留下……”泰迪熊在她耳边发出漏风的窃笑,像一条鼻涕虫爬过耳廓。
前后夹击。
“不想死……我不想死!”玛丽在心里尖叫。
“咔嚓!”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玛丽小小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猛地向侧面一滚,像只受惊的小猫。
剪刀狠狠扎进了旁边趴着的泰迪熊身上,锋利的刃口穿透了发黑腐烂的棉花肚皮,那只咬她腿的泰迪熊发出一声放屁一样的泄气声,半个身子瞬间瘪了下去。
“呀……偏了呢。”
芭蕾舞娃娃咯咯笑着,机械地把剪刀拔出来,带出几缕黏糊糊的黑色填充物。她倒吊着的半个身子像软体动物一样努力往床底下钻,漩涡一样黑洞洞的左眼眶正对着玛丽:“不乖的孩子……要被剪掉手指哦。”
玛丽此时已经缩到了床底的最死角,身后是冰冷的墙壁,两边全是蠢蠢欲动的残肢断臂。她太怕了,心脏在胸腔里噗通乱跳,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陈旧积灰呛人的土味,眼泪糊满了整张脸,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破了嘴唇,铁锈味的血漫进嘴里。
我不行了。
但是……
……不想被剪成碎块,不想被这些脏东西塞进肚子里……!
“救命……呜呜……妈妈……”玛丽在心里哭喊,手在充满灰尘和油脂的地毯上疯狂抓挠,试图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突然,她的右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嘶!”
极其尖锐的金属,正埋在那堆废弃人偶的残骸下面,藏在一只已经断裂的塑料手臂底下。
玛丽痛得一激灵,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了那根东西的末端。
硬的。
细长的。
冰冷的。
是一根不知被谁遗弃在这里、用来缝合玩偶厚帆布的大号钢针。针头已经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锈,约有半个手掌长。
玛丽的手指收紧,因为用力过猛,肉嘟嘟的指关节泛白。那层铁锈刺破了她还挂着眼泪鼻涕的娇嫩的手掌心,尖锐的疼痛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原本瘫软的肌肉重新紧绷起来。
“姐姐……不要怕……”
芭蕾舞娃娃终于倒挂着整个爬进了床底,关节发出咔咔脆响。她兴奋地扑过来,被磕绊地裂缝的精致陶瓷脸逼近玛丽,嘴角的笑容狰狞又僵硬,“给我……腿给我……眼睛给我!!”
剪刀的尖端触碰到了玛丽的眉心,冰冷的触感顺着空气触碰到敏感的神经末梢:“一下就好了……真的只要一下……”
生死一瞬间。
瑟瑟发抖、看起来已经被吓傻了的玛丽蓄满泪水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野兽绝境反扑的狰狞光芒!
“……滚开!”稚嫩的童音在怒吼。
她在逼仄到转身都困难的床底下,借着想拖住她的泰迪熊做支点,迎着剪刀扑了上去。
幼小的身体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推开巨大的玩偶,她只能利用这一瞬间的空隙,侧头避开了剪刀的锋芒。
白皙的脸颊被划开一道口子。
“把你的脏手拿开!”
玛丽双手死死握住生锈的钢针,对着芭蕾舞娃娃疯狂转动的右边玻璃眼球狠狠地扎了进去!
咔嚓!
小小的爆裂声在床底狭小的回音腔里炸响。
钢针借助了冲力和惯性,虽未完全击碎厚实的玻璃眼球,却直接顺着眼球与眼眶的缝隙深深地楔进了娃娃眼窝内部精密的传动齿轮里。
“滋——吱吱!!!”芭蕾舞娃娃发出了一声刺耳到极点的尖叫。
她的头猛地向后仰去,本来要剪下玛丽眼皮的剪刀因为剧痛而偏离了方向,咄的一声插进了旁边的地板里,削断了玛丽的一缕发丝。
她疯狂挥舞的手臂僵住,不可置信地想要转动眼球,但生锈的长针死死卡住了她的主传动轴。
“咯……咯……坏……了……”
娃娃的声音变调了。她眼里的红光疯狂闪烁,右眼眼球因为内部零件挤压而突了出来,吊在玛丽的鼻子跟前,充满了怨毒。
机会!
五岁的小女孩这一刻简直像是个小疯子,她顺手抓起旁边还在试图吃她脚趾头的泰迪熊,用尽全身吃奶的力气,对着插在娃娃眼球上的钢针尾部——
“给我进去!!!”
铛!!!
一声脆响。
钢针被这一砸,直接贯穿了娃娃的整个头颅,从后脑勺穿透出来,钉在了床底的地板上。
这一下用尽了玛丽吃奶的力气,直接把泰迪熊本就只有两颗扣子的脸拍凹了进去。
滋啦——噼里啪啦。
芭蕾舞娃娃像是触电一样疯狂抽搐。头被钉死,陶瓷做的身体撞击着地板,四肢乱挥,把周围的废弃玩偶砸得七零八落。
玛丽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流进脖子里,蛰得生疼。她看着面前还在抽搐的玩偶,眼神里透着初尝暴力甜头后的凶光。
她手脚并用,从床底爬了出来。
“……还要吗?”
玛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嘴唇还在颤抖。眼泪又忍不住想流下来,但她用满是灰尘的手背狠狠擦了一把,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煞气。
她捡起地上的剪刀,冲着黑暗里晃了晃。
娃娃被扎入钢针的眼睛流出了黑色的机油,顺着精美的陶瓷脸颊往下淌,像两条肮脏的泪痕。她的一只手疯狂地去抓挠眼眶,把钢针拔了出来,带出了一串崩坏的小弹簧和碎玻璃渣。
“呜呜……好痛……好痛啊!!我的眼睛!!”
她像个白色的巨大蜘蛛,倒退着从狭小的床下把自己拔了出来,胸部朝上,头却猛地扭了180度,两个空旷的眼眶死死锁定着握着剪刀喘粗气的玛丽。
“坏……孩……子……”她的声音带着刺耳的电流麦杂音,“拿你的……全……部……来……赔!!!”
轰隆!房间四周的阴影活了。
并不是只有床底才有怪物。
梳妆台上。衣柜顶端。巨大的博古架上。
那些穿着华丽礼服的精美玩偶们,此时全部齐刷刷转过了头。
陶瓷撞击木头的声音,塑料摩擦布料的声音,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成百上千道视线同时扎在了地毯中央渺小的粉色身影上,无数细碎的窃窃私语明目张胆地窜进玛丽的耳朵。
“赔给她……赔给她……”
“我们要手指……嘻嘻嘻,拿剪刀的手指很漂亮……”
“那个肝脏好像很新鲜……”
沉重的金属剪刀拖在长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玛丽的手在抖,握着沉重的大剪刀,虎口已经被震裂了,血顺着剪刀柄往下流,滑腻腻的几乎握不住。
“不准过来……”她的两条小短腿都在打颤,左膝盖上一片淤青,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针在扎。
但强大的求生欲支撑着她转身就跑。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炸响。发了狂的芭蕾舞女四肢着地,在地毯上疯狂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快爬!”
玛丽根本不敢回头,她咬着牙,把手里沉重的剪刀别在睡裙的松紧带上,双手扣住梳妆台椅子的雕花纹路,手脚并用疯狂向上攀爬。
“抓住她……抓住她的脚!”
下面的地毯上,泰迪熊和半身玩偶已经追上来了,它们堆叠在一起搭成人梯,一双双残缺的手疯狂抓挠着椅子的腿。
嘶——
玛丽的大腿被椅子上的木刺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但她根本感觉不到疼。
芭蕾舞女顺着另一边的椅子腿,脸朝上倒着爬了上来!
“找到你了……”
那张还在流着黑血的恐怖大脸,突然从椅子座面的边缘探了出来!距离玛丽正在攀爬的手指只有几厘米。
玛丽瞳孔骤缩。
芭蕾舞女张开满是陶瓷碎牙的大嘴,准备一口咬住玛丽的手。
玛丽做了一个极为疯狂的动作。
在距离地面两米高的地方,她松开了左手,整个人在空中猛地一荡,仅靠右手的几根手指死死抠住木雕的缝隙,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
“吃泥巴去吧!!”
她借助着摆荡的力量,一双光着的小脚丫狠狠地踹在了芭蕾舞女探出来的下巴上!
“咯咯咯——!”
芭蕾舞女发出惨叫,巨大的陶瓷身躯在垂直的椅子腿上失去了平衡,像从树上掉下来的烂果子。
轰的一声,重重地砸回了正在叠罗汉的小玩偶中间。
噼里啪啦,一地陶瓷碎片。
“呼……呼……”玛丽趁机翻上了椅子面,又爬上了桌子,试图离底下恐怖的玩偶们远一点,再远一点。
但……当她的探出桌面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绝望得想吐。
梳妆台巨大的镜子前摆满了头。
一颗颗假人头正放在天鹅绒的托盘上。有金发的,有黑发的,有的脸上还没有画五官。
而此刻,这些放在托盘上的头全部都在转动。
它们没有身体,只能用脖子的切面在托盘上摩擦,转过脸来看着刚刚爬上来的玛丽。
“新身体……”
“我们要……身体……”
所有的头都在一开一合地张嘴。
而在梳妆台的镜子里,玛丽看见了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她,穿着和芭蕾舞女一样的裙子,半边脸已经变成了陶瓷,正对着镜子外的玛丽,做着一个邀请的手势。
“过来啊……”镜子里的玛丽笑着说,“把你的皮给我……我就告诉你……怎么出去。”
不!
不能信镜子。
潜意识在疯狂报警。
整个房间的怪物都在复苏。地面上有叠罗汉准备爬上来的恐怖玩偶,桌面上全是人头,镜子里还有个想要她皮的替身。
四周全是贪婪的眼睛,它们都在重复着高喊:
“人偶想要,人偶得到。”
“人偶想要,人偶得到!”
“人偶想要!人偶得到!”
玛丽紧紧抱着带血的剪刀,小小的背脊贴着冰冷的香水瓶。
“我没有……”她崩溃地大哭,手里紧紧攥着剪刀柄,指关节用力到发青,“我没有多余的东西给你们!”
“这是我的!眼睛是我的!皮是我的!牙也是我的!”
她在哭叫,小小的粉色睡衣上沾满了芭蕾舞女眼眶里的机油和废弃泰迪熊肚子里的烂棉花。但那双挂着泪珠的眼睛里,被逼迫到绝境的凶光越来越盛。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
玛丽举起了那把对于她来说重得离谱的剪刀,双手高举过头顶,对准距离最近的金发人头的天灵盖。
“那就用你们的命来换!!”
女孩孤注一掷的爆发力,让剪刀的尖端像是凿子一样垂直落下,直接劈开了金发脑袋!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脑浆,没有零件,没有血。
玛丽吸了吸鼻涕,小小的脸上满是灰尘、棉花和机油的混合物,露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的笑,龇出两颗小虎牙:“原来……是塑料的。”
她拔出剪刀指着满桌子的怪物,没站稳一屁股坐在软垫上:“下一个。排好队,一个个来送死。”
“你们想要我的东西。”玛丽盯着面前各式各样的头,眼睛亮得吓人,眼泪还没干的睫毛在颤动,“但我也想要……你们的力量。”
“人偶想要!人偶得到!”
玛丽高喊着这句咒语。
随着这句话的喊出,想要她皮肤的人头停顿了,地面上正在攀爬的玩偶也僵住了。
短暂的停顿之后——
桌上一个脸上还没画五官的素体人偶头,突然像是融化了一样,发出了尖叫:“不要!那是我的!!我不给了!!我不换了!!”
但晚了。
玛丽感到手里的剪刀一轻,一股暖流顺着冰冷的剪刀柄,涌入她的手掌,钻进她的骨骼。
那是力量。
原本她只能勉强抱住的大剪刀,此刻在她手里变得轻飘飘的,小手肌肉迅速膨胀,完全是超越五岁儿童该有的怪力。
“谢谢。”
玛丽抹了一把鼻涕,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天真笑容。
她挥起剪刀——嚓!嚓!嚓!
手起刀落,每一刀都精准地剪碎一颗脑袋。
随着每一声破碎,玛丽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入她的身体。
砸碎了长腿的人偶,她原本短小磕伤的双腿变得有力,奔跑速度提升了一倍。
砸碎了有着漂亮玻璃眼珠的头,她在黑暗中的视力变得像猫一样敏锐。
“还有吗?”
玛丽站在一堆碎片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玩偶和人头们。
“还有谁想换?我有很多时间……”
所有的玩偶都在往后退。
“怪……物……”
“她是怪物……”
房间重归死寂。除了满地的碎片,没有一个完整的人偶敢动。
“哼。”
玛丽把剪刀插回腰间的睡裤松紧带里,拍了拍手。
她赢了。
当她准备从桌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她路过那面大镜子,下意识停下了。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穿着粉色睡衣的五岁小女孩,还是脏兮兮、挂着眼泪鼻涕的脸。
但是……
她的左腿在镜子里,正泛着诡异的象牙般的白色光泽。
像瓷。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膝盖。
没有骨骼顺滑的摩擦感,反而是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
咔哒。
玛丽摸了摸自己的腿。
明明、明明还是软的,还是热的。
【系统提示:】
【已收集人偶部件:力量、敏捷、动态视力。】
【当前人偶化进度:15%】
【恭喜你,孩子。你正在变得越来越完美。】
“不……”红雀捂住了嘴。
红雀终于明白了,这个S级副本的恐怖不在于一扬简单的厮杀。
要想在怪物的世界里活下去,就必须掠夺怪物的力量,而当掠夺得越多……就越像它们。
直到最后,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心跳,而是成为这个极乐人偶馆里又一件完美的藏品。
红雀看向镜子里。
镜子里的玛丽不再是刚才想要扒她皮的替身,而是一个正逐渐陶瓷化、对着她露出悲哀微笑的玩偶。
“欢迎加入……我的姐姐。”
镜中人偶的嘴唇动了动。
红雀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哪怕她的手指已经硬得快要刺不进手掌了。
不。她绝不可能就此认输。
“当——!”一声沉闷的钟响像是隔着千万重山水遥遥传来。
随即——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很礼貌,很优雅。
“红雀小姐。”馆长该隐的声音隔着梦境传来,“游戏结束了。您在里面玩得开心吗?”
“请出来吧。我想……看看您现在的样子。”
红雀猛地吸了一口冷气。
“哈……哈……
她整个人从地板上弹坐起来,像溺水者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凉意的空气,肺部火辣辣的疼。
蔷薇花的香气钻进鼻腔,她还在一楼大厅。
下午惨白的阳光透过高处的花窗照进来,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像死皮一样细小的尘埃颗粒。
“我是……红雀。”
红雀死死攥着手,掌心里湿冷一片,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双刀的触感冰冷熟悉。
“是梦……是幻觉……”
但下一秒,她感觉到左小腿传来一阵异样的冰冷沉重感。
她颤抖着卷起裤腿。
在聚光灯下,她的左脚踝到小腿肚这一段曾有伤疤和结实肌肉的小腿位置,皮肤细腻到极点,看不到毛孔,呈现出毫无血色的惨白光泽。
她伸出手指敲了敲胫骨。
笃、笃。
……清脆的硬质陶瓷声。
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每一次的交换,都在现实中成了真。
她掠夺了玩偶的敏捷和力量,玩偶夺走了她的血肉。
【当前同化进度:15%】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腿的僵硬让她踉跄了一下,但随即爆发出的力量让她不需要发力就能跳出三米远。
“喂……”红雀环顾四周,声音干涩,“醒醒。”
除了她,剩下的四名玩家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毯上,或跪或躺,都闭着眼睛,深陷在还没醒来的梦里。
距离红雀最近的是老K。
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喋喋不休解说的主播,此刻正侧躺着,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喉咙,指甲把脖子上的皮肉都抓烂了,血痕累累。
他的脸憋成了酱紫色,青筋暴起,嘴巴张得极大,似乎在拼命想要喊出声来。
“呃……嗬……嗬……”
红雀惊恐地看到,随着老K的每一次干呕,他的嘴里吐出来一团团沾着唾液和血液的白色棉花。
……那是廉价玩偶用来填充身体的劣质黑心棉。
而在他被死死掐住的喉咙皮肤下,声带位置塌陷了下去,随即一块方形的凸起物填充在那里——像一个被按坏了的发声盒。而他的喉结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发条孔,将发声盒牢牢地固定在声带上。
不论他怎么用力,发声盒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滋滋电流声。
他还在直播,举着自拍杆的手已经僵硬如木头,镜头正对着他那张正在慢慢变得平滑、毛孔正在消失的脸。
再远一点的柱子旁边,“算盘”跪在大厅的柱子旁边,头抵着柱子,像犯了错在罚跪的学生,双手十指飞快地在地毯上弹动。
哒哒哒哒哒。
速度快到手指出现了残影,指尖已经磨出了血,把地毯染红。
但他没停。
“异常!异常!404!” 他嘴里念叨着,转而吐出一串二进制代码。
“01001……error……01110……”
他用额头一下一下地磕着大理石柱子,声音逐渐高亢变调:“error!error!”
红雀想去拍醒他,但当手碰到算盘的肩膀时,她猛地缩了回来。
烫。
算盘的脑袋烫得像是个刚烧开的水壶,瞳孔散大,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个红色的像素点疯狂跳动。
滋……滋……
随即一缕白烟从他的耳朵里冒出来,CPU过载燃烧出腥臭的焦糊味。
而先前那个将钉子钉入自己关节的男青年像在做瑜伽。
他的姿势极度扭曲,左腿反向折叠到了背上,右手拧成麻花状抱住后脑勺,像要解开衣服一样试图撕开自己的肚皮。
他没有丝毫痛苦。相反,他残留着人类温度的脸上,还挂着甜蜜的微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把地毯打湿了一块。
“直了……更直了……”他闭着眼呓语,声音含糊不清。
他扭曲的左腿正在变硬板结,膝盖处的骨头像是融化了,两块凸起的骨头慢慢变成一个标准的球形。关节处生出一层薄薄的釉质,把皮肉封死在里面。
最后是那个扎马尾的安静女玩家。
她平躺在地毯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黄色的“裹尸布”盖在她的身上。
红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
女玩家的身体是软的,热的,皮肤却呈现出半透明的蜡黄色。
她的表情极度惊恐,睁着的眼睛里没有焦距,眼白部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几乎要把黑眼珠淹没。
她正在成为一具不会腐烂的的蜡像人偶。
红雀站直了身体。
偌大的华丽展厅里,只有她一个人站着,只有她一个人的心跳还维持着人类的频率。
“人偶想要,人偶得到……”
红雀喃喃自语,看着自己瓷白的左腿。
这副本分明就是个加工厂,一个把活生生的人拆解重组、最后变成精美摆件的加工厂。
红雀抬头看向螺旋楼梯的顶端,那扇刻着堕落天使的黑铁大门紧紧闭合,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
一楼都已经是这样了,三楼的核心工作区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砰、砰、砰。”
像是回应她的猜想。
三楼的方向,突然传来了几声重物砸墙的沉闷巨响。
紧接着,整个极乐人偶馆的水晶吊灯,都随着这震动剧烈摇晃了起来。
上面……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