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嬉笑的人偶们此时全部趴在地上,因为深渊的威压而颤抖,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甚至连芭蕾舞女人偶都悄悄把仅剩的那个完好眼球闭上了。
该隐死死地盯着刻在银色项圈上的名字,粗暴、狂野、带着无尽毁灭气息的“Abyss”刻痕。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是所有依附于系统的副本BOSS们基因里的噩梦。是最初的恐惧,是不可直视的黑暗奇点。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湿透了他名贵的天鹅绒礼服后背。
他后退了,但英俊的脸上竟闪过一丝混合了极致恐惧与狂热兴奋的扭曲笑容。
“深渊……”
该隐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发颤,像是见到偶像的粉丝,又像是看到天敌的野兽。
“原来……你是带着守卫来的。”
“而且还是个这么强大暴躁的守卫……被锁在最底层的传说……”
该隐抬起头。虽然他的金丝眼镜上布满细微的裂纹,但依然保持着该死的贵族优雅。
“哈……哈哈哈哈!”
该隐突然笑了起来,优雅地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毫无歉意的让步礼,又整理了一下被劲风吹乱的领巾。
“抱歉,是我失礼了。我就说……我就说我的眼光怎么会错。”
“居然……是自带灵魂伴侣的神作。普通的容器怎么可能装得下这双眼睛……”他痴迷地看着燕随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原来如此……你是祂的宿主。”
“更完美了……”该隐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甲,“这是被神选中的素体。如果能把他做成标本……矛盾的美感……”
“呵。”控制着燕随身体的001号冷笑一声。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伸出手指隔空用力弹了一下该隐胸口娇艳欲滴的红蔷薇。
花瓣瞬间散了一地。
“别把你的眼睛往这具身体上瞟。”001的声音沙哑低沉,“这衣服是我让穿的,这项圈是我戴的。这皮肤下的每一块骨头,只有我能碰。”
“你的那堆破铜烂铁……最好离他远点。”
“够了。”听到001号越说越离谱,燕随终于忍无可忍,强行用精神力压制住了这只拆家的疯狗。
金色的竖瞳眨了一下,缓缓褪色,重新变回清冷的墨黑。
“好了,闹够了没?”
燕随拿回控制权,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重新理了理被黑雾弄乱的领口。
对着该隐,燕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神色:“馆长先生,刚才只是一点小小的内部矛盾。”
他淡定地拍了拍并没有灰的衣袖,指了指墙上的钟表,仿佛刚才被恶鬼上身的不是他:“我想,这不影响我继续在这里完成我的任务。”
该隐的眼神意味深长。他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掉领口上沾到的玫瑰花汁。
“当然。我的缪斯。强者理应得到尊重,以及……更特殊的考验。”
他打了个响指。
咔哒。
大厅里的灯光亮起,跪地的人偶们重新开始咔嚓咔嚓地运作起来。
“常规的展厅配不上你。”该隐微笑着,“请这位先生去三楼的私人工作室吧。那里存放着我毕生最得意的心血,也只有那里……才能承受得住您这暴躁的守卫。”
三楼?
玩家们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的玩家论坛提到过三楼是禁区,只有完美的成品才能上去。
那是直通BOSS老巢的单程票。
红雀脸色难看:“他想把你孤立在三楼……”
燕随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挺好,那里的床垫应该比一楼软。带路。”
直播间画面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屏干扰,随后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用户449]: 卧槽?!那是什……什么玩意?那个燕随眼睛刚才变色了你们看见没?
[我是新人别砍我]: 只有我一个人在抖吗?隔着屏幕我腿都软了……这人的背景这么硬?他是这副本的股东亲戚?
[啊啊啊啊痛苦面具]:楼上没听清吗?那BOSS刚才说“祂的宿主”……细思极恐,这哪里是新人,这是被某个大东西附身了啊!
[兔兔观察者]:那个金色的眼睛!!好帅!!是某种觉醒技能吗?
[幽灵猎手K的房管]: 老K快抱大腿!!这个叫燕随的绝对是隐藏的大佬!这局跟着他走肯定稳!
[深夜食堂]: 吓得我手机掉汤里了。刚才那个威压……连我这边的低级副本怪都跪了一地。
[ID:无头骑士哑光版]: @裂口女 那个疯狗真的跟过来了!!
[ID:僵尸新娘]: 啊啊啊啊!“普通的容器怎么装得下这双眼”——磕到了!该隐这小子嘴真甜!但这可是001的私有财产啊,打起来!快打起来!
[ID:裂口女(摇滚乐队组建中私聊我报名)]:啊啊啊!是001!那个口气绝对是疯狗!“这衣服我让穿的”……磕死我了!他在宣誓主权!
[ID:无头骑士哑光版]:楼上两个疯子。该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一看是B-18那位,立马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笑死,这就是艺术家的变通吗?
[ID:我要大吃特吃上吃下吃左吃右吃]:能吃吗?
[ID:元宝宝宝宝宝]: 哼。那个坏狗就是占有欲强。燕医生明明是朕的御医!朕不管,该隐要是敢动手,朕就派十万僵尸大军去踩平他的花园!
[系统提示]:请注意言辞。禁止在直播间讨论S级禁忌个体的真实身份。
该隐整理好优雅的微笑,转过身,黑色的燕尾服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请,我的缪斯。”该隐向侧面的旋转楼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楼的楼梯在那边……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能踏足。”
他打了个响指,示意两个一直僵立在一旁的断指女仆送客。
下一秒,他的身体像雾气一样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蔷薇香气。
意味深长的低语回荡在大厅:
“至于剩下的几位客人……展览馆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人偶是很寂寞的生物。它们在冰冷的玻璃柜里站得太久了。胸膛是空的,脑壳是空的,甚至连那用来哭泣的眼睛……都是玻璃做的。”
“有些东西丢了……而有些东西是多余的。去吧,去找到真正让它们活过来的东西。”
“在此之前……嘘,别让它们因为嫉妒,把你们拆碎了。”
“祝各位寻宝愉快。”
声音消散,玩家手腕上的终端亮起诡异的红光。
【S级副本隐藏任务已激活】
【主线任务更新:???】
【提示:无。】
“操……最烦这种谜语人任务。”红雀骂了一句,手心全是汗。
任务栏里根本没有明确指引。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燕随。
现在谁都看出来了,这根大腿粗得离谱。
“大、大佬……”算盘颤抖着凑过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那个三楼……我能不能跟你上去?我保证不乱跑,我就躲在你后面……”
幽灵猎手K也忍不住开口:“兄弟,搭把手呗,咱们太像无头苍蝇了。”
燕随停下脚步,站在铺满红地毯的螺旋楼梯第一阶。
他侧过头,黑色的眸子冷淡地扫过众人:“三楼是单行道。”
他指了指旋转楼梯旁竖着的一个金属铭牌:【闲人免进(尤其是次品)】。
“而且,我不觉得带上你们去面对一个正在发情的变态和一个正在吃醋的疯子,是个安全的选择。”燕随说,“深渊发火的时候,我不保证能不能分心去捞你们的尸体。”
“可……可那个任务到底是什么意思?”马尾A级女玩家快急哭了。
燕随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又看了一眼玻璃橱窗里似乎正在微微调整视线的精致人偶。
“该隐说,它们‘空了’。想想看,人偶需要什么才能动?发条?电池?”燕随给出了唯一的提示,“它们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精美的衣服?不会生锈的关节?不。”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是资格。”
【提示更新:1.人偶想要,人偶得到!】
说完,燕随头也不回地跟着女仆走上了那条铺满红地毯的螺旋楼梯。
直到他挺拔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阴影拐角,一楼大厅的灯光骤然变暗,只剩下惨绿色的应急灯在闪烁。
咯吱一声轻响。
大厅中央舞台上的聚光灯突然亮起,穿着白天鹅芭蕾舞裙的少女人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背对着众人。
“姐姐……我的眼睛好痛……”
她没有回头,脖子发出一阵发条松动的声音。
“能不能帮我……拔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
左眼眶里的铁钉贯穿了眼球,把她的半个脑袋像挂画一样死死钉在看不见的空气墙上。
“帮帮我……”
少女伸出只有陶瓷骨架的手,握住钉子用力一拔。
“嘻……看到了……”
少女用挂在脸颊边的眼球盯着玩家,露出一个甜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也想看看……你们的里面……是不是也是这样?”
她举起了手里的钉子。
当——!
敲击地面的脆响。
世界开始崩塌,四周几百个展示柜的玻璃同一时间出现了裂纹。
辉煌的人偶馆大厅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扭曲、拉长、旋转。地板变成了软绵绵的沼泽,天花板上垂下无数巨大的提线。
“困……”红雀晃了晃脑袋,“怎么回事……身体变小了……”
玩家们的视线开始变低。
一米七……一米五……一米……最后只剩下几十厘米的高度。
他们的手变成了肉嘟嘟的小手,身上的装备变成了幼稚的围嘴和睡衣。
记忆像是正在被橡皮擦擦除。
我是谁?
我是红雀?不……玛丽。
我是玛丽。
……我是……想找妈妈的孩子……
我要找什么?
……我的布娃娃……呢?
“嘻嘻……哈哈……”四周传来了无数孩童的嬉笑声。
雾气散去,大厅消失了。
巨大无比、复古阴森的儿童房映入眼帘。
墙纸发黄剥落,隐约可见角落里堆满了断胳膊断腿的旧玩具。
窗外是漆黑的夜,隐约有雷声。
“嘘……”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玛丽僵硬地转过头。
在她的枕头边,坐着一个娃娃。
一个只有巴掌大、穿着华丽芭蕾舞裙的娃娃。
它的脸上画着两团鲜红的胭脂,左眼是空的,垂在外面的眼球在脸颊处晃荡着,黑洞洞的眼眶里塞着一团发黑的棉絮。右眼是玻璃做的,正死死地盯着小小的玛丽。
“嘻嘻……你醒了。”
娃娃的嘴唇没动,但肚子里发出了声音。
“姐姐……我的眼睛好痛啊……”
“你的眼睛真漂亮……像琉璃一样。”
“看啊……”
娃娃伸出只有两根手指粗细、布满裂纹的陶瓷小手,轻轻抚摸着小小的玛丽。
冰冷僵硬的触感。
“能不能……把你的……送给我?”
轰隆——
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了房间每一个角落。
所有家具都大得离谱。巨大的摇篮,高耸入云的衣柜。
还有密密麻麻坐在椅子、桌子、窗台、所有地方,挤得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比玛丽还要高大的玩偶。
它们堆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堆满房间的每一个空隙,沉默地微笑着,狰狞地沉默着。
芭比娃娃的笑容裂开到耳根:“留下来,给我你的眼睛,给我你的记忆,给我你温热的血肉。”
“然后……”她指了指摆在房间最中间、精致得格格不入、铺满丝绸的漂亮橱窗,“那个位置……就是你的了。”
黑暗中,无数双玻璃眼珠在闪烁。
【人偶想要。】
【人偶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