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来商区是抱有私心的,这件事她谁都没说过。
去年年底来这里时,驻地刚刚建成,她开心地环视四周,往北看时,能看到北州被大雪覆盖的草原。
于是她此次贪婪地在这里呆了两个月。
北州虽人烟稀少,土地却辽阔,东边有成片的松林,西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地。
那片草原母亲带自己和大姐看过,当时是开春,自己刚学会骑马,被母亲和大姐揪上马,一同骑着巡视北州土地。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新雪消融,雪水润泽抽芽的草,倒映澄明的天,宛如静静等候检视的画卷,牧民们已渐渐将羊群赶出毡房,不紧不慢地喂养,牧羊犬兴奋地陪着自己的主人赶羊,见主人向昭亲王一行人行礼,小狗高兴地冲姜晏摇了摇尾巴。
姜晏生疏地握紧缰绳,努力跟上母亲和大姐,隐约听到母亲朝大姐说:“想办法让羊毛增产,这样百姓能有更多钱财。”
彼时姜晏不太想听懂母亲的话,只好奇地环视这一片土地,见母亲与大姐对话完毕,好奇地指着西南方问道:“母亲,那边是什么啊?”
“是黄沙。”母亲回答。
幼时的自己在草原上眺望黄沙,是否有想到多年后,自己会站在黄沙中思念一望无际的草地牛羊。
“还不睡?”
是凌月泽的声音,姜晏回头,笑着伸手示意他到自己怀里来:“月泽怎么也没睡?”
凌月泽站到她的身边,任由她搂着,声音里还有些许刚醒来的鼻音:“酒醒了,四处寻你,见你不在房中,便出来看看。”
“有点舍不得这里,故而想多看看。”姜晏笑道。
凌月泽没有戳破她,只柔声问道:“阿晏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只远远瞧过。”
“嗯……是个,复杂的人,训练我的时候不像人……”姜晏回忆着。
“噗……怎么不像人?”
“真的,就把几岁的我,往营中一扔,让那些精锐士兵来对付我,要不是大姐大姨们手下留情,陛下估摸都来不及下那道圣令我就嗝屁了。”姜晏激动道,“我那个时候就想,我这辈子都不要练武,她让我往东,我就偏往西。”
“那,什么时候像人呢?”凌月泽歪头看着姜晏。
“嗯……除了训练时的任何时候,她听我咿咿呀呀比划着见闻的时候,她抱着我哼歌的时候,她给我讲故事的时候……都,很像人。”姜晏凝望着北边,“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的母亲,会给你讲些什么故事呢?我的母亲,小时候总爱给我说落魄男子被太女爱上,最终成为皇后的故事,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对皇太女都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凌月泽笑了起来,“直到见到真人。”
姜晏听后也大笑起来,风吹来时,她习惯性地把凌月泽往怀里紧了紧。
“故事的话……母亲幼时被先皇看出有打仗带兵的天赋,很早就被送进了军营,所以她给我讲的大多是打仗或者用兵的故事,有些时候甚至是夹着教训一起讲的。印象最深的,有一次我没认真学功课,被她发现老师教的有一首诗我没背,被她结实打了一顿,那时我便质问她,一首诗而已,至于打这么狠吗,她说‘有一次带兵巡逻,看到敌人露了苗头,便赶紧让人寻着踪迹调查,结果发现人家军队都整队好了。敌人漏给你破绽的时候,往往给你准备的掣肘已经多到无法想象了,这时候不赶紧打,是等着被俘吗?’——其实她说得没错,我那时已经将近小半月没背过书,我背书很快,一般认识了字看一遍就能背出来,若是背不出来,那便是看都没看过。”
“哈哈哈,混球。”凌月泽戳了戳她的肩膀。
“那可不。”姜晏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很骄傲地应下了这称呼,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迅速皱了起来,“等等……”
凌月泽慌忙扶住她:“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晏摇了摇头,喃喃自语:“莫屋国要与单桓国联系,根本不用走阿依萨她们跑商那条商道。”
“你是说……”凌月泽凝眉,“不会吧……”
姜晏道:“怎么不会,艾菲若在商会干活,定会知晓,名义上,我是这里最大的军事指挥官,如果我明日回程……”
因为西州上下情报已能控制,姜晏让放出去的都是可以让那位知道的,且西州的发展已经成势,她如今并未刻意隐瞒身份。
姜晏快步走回房内,命人赶紧通传白诺,让她抓紧让单桓国附近的商区商人撤离,自己则要了一匹快马,带着凌月泽赶往议所。
轮值官恰好是大成的人,她秘密清点了附近驻守的兵力,除去必要的防务值守人员,能集结到的士兵有三千来人。
三千人,对付寻常战事已是足够,这也是当年根据综合态势派驻的士兵数量,可眼下还有个莫屋国掺和进去,根本摸不清对方有多少兵力,只是姜晏直觉,对方背靠莫屋国,情况不会太乐观,于是姜晏让轮值官集结士兵的同时往西州边防驻军地发出求援,并以都指挥佥事的名义将此事上报西州都指挥使司。
凌月泽端了一杯茶递给姜晏,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别怕,我的殿下所向披靡。”
姜晏冲他笑笑,叹道:“怪我,最近也是大意,不然早就该算到的。”
轮值官也连忙宽慰:“小殿下莫怪自己,先冷静下来,您为西州所做的事,全西州的人谢您都来不及,何来怪罪一说。况且眼下还只是猜想,我们做完应做之事便可,西州驻军离此地很近,应是无需过多担忧的。”
西州驻军离这里确实不远,当年核算过,前锋军到此地不过一两天,一旦接到议所求援,她们会马上出动。
“但愿来得及。”姜晏叹道。
轮值官笑道:“来得及来得及,小殿下,我们为二位准备了床铺,简陋了些,但将就歇息一下罢,待到斥候探查出情况,再做精细打算。”
姜晏看向身边的凌月泽,轻声道:“月泽去稍微歇息一下,我去集结地看看。”
轮值官慌忙说道:“哪能啊,对面就一个小国,莫屋再怎么支持也就那么回事儿,没多大关系,小殿下您就在后方指挥便好,前方有当年牧将军亲自指派的祝敬先镇抚,定然万无一失的。”
姜晏摇头,凌月泽自知不能跟着让她费心保护,只说道:“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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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如姜晏所料想的一样,并没有轮值官说的那么轻松,士兵还没有集结完毕,便有人来报,说一个自称叫东义的人要见小殿下。
姜晏只看到一个浑身是伤的女子摇摇晃晃地扑进她的怀中,低头看着东义虚弱地脸庞,怀中人断断续续地说:“她们……发现了……我们……姐妹们尽数被……她们还在……集结兵力,已经前往商区……”
姜晏帮她按住还在出血的伤口,问道:“有多少兵力?”
东义艰难开了口:“前锋打头的……有五千……”
说完,东义昏死在姜晏的怀中,祝敬先带着军医前来将她抬了下去,而后叹道:“天姥姥,她们究竟想干什么……”
姜晏站起身,胡乱擦了擦身上东义的血迹:“打头阵的有五千,那后面便不会少,让白诺组织商区所有百姓回国,派人接应前来援助的西州驻军,抵达之后直接加入战场,另派人马上再向西州驻军求援增兵,告知当前状况。”
祝敬先身边的亲卫赶紧前去照办,姜晏看了看祝敬先一身戎装,又道:“给我准备一副盔甲。”
祝敬先连忙单膝行军礼:“小殿下,您在后方坐镇即可,千万爱惜自己!”
“怎么,不信我能带兵打仗?”姜晏抬眉笑道,“将军别忘记我亲妈是谁,走,咱们去把觊觎我们的人赶跑,老娘要让她们一步都踏不进大成国土。”
祝敬先看着姜晏给士兵们打气的背影,喃喃道:“到底是昭亲王之后……”
凌晨,姜晏穿着银色的盔甲,骑马立于商区西北处关口,身旁是同样严肃的祝敬先,身后是已经整装的士兵。斥候来报,单桓国士兵近五千人已离此地不足二十里远。
她点头,静静看着前方,并未多言。
直到身后也有士兵来报:“白老板已将能筹措到的军备物资运送到,还有,婼羌国国王求见小殿下。”
姜晏愣了一下:“婼羌国国王?没见过,一定要现在见吗?”
传信兵的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晏,你是打算抛弃巴努尔吗?”
是阿依萨,她此时已身着铜色战甲,与大成的铠甲不一样,应是婼羌国的装束,她取出腰间佩刀,隔着刀鞘戳了姜晏一下。
“天地良心,我与你弟弟从未拥有过彼此。”姜晏解释道,“你来这里作甚,赶紧回后方。”
就在此时,阿依萨的身后也有士兵模样的人跑来,她的打扮也并非大成士兵模样,而是与阿依萨类似的盔甲战刀,她躬身向阿依萨行礼:“国王陛下,两千精兵已集结完毕。”
姜晏愣住了,半响,终于惊讶问道:“你是……”
阿依萨笑着点头:“婼羌国国王阿依萨,见过大成小皇子、西州都指挥佥事,听闻贵处缺兵士,特携我国精兵两千前来助战,听凭小殿下吩咐,愿两国友谊永存。”
姜晏大笑起来,俯身拍了拍阿依萨的肩:“永存,永存!——愣着干嘛,来个人给国王陛下牵一匹战马!”
阿依萨上马,立于姜晏另一侧,靠近姜晏,低声说道:“当然,我们的友谊能延伸成家人那是最好的。”
“不要。”姜晏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