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客栈房顶上依偎着聊旧事，姜晏抬头算着：“这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凌月泽道：“当初你究竟是怎么想到逛鬼屋的，我此生绝对不会再涉足那种地方！”
“那地方不挺好的吗，我抱了你好几个时辰。”姜晏坏笑道，“又香又软，骨头都酥了。”
“流氓！”凌月泽红着脸戳了戳姜晏的肩膀，“你究竟是怎么做到一边解谜一边还……安慰我的……”
“那个谜题不难，也就气氛渗人了点儿，所以我当时多数心思都放了你的身上。”姜晏轻轻一笑。
“谢谢你。”凌月泽柔声道，“谢谢你被人嘲笑带着累赘，却依旧没放开我。”
“嗨，她那是，活该没夫侍。”姜晏得意道。
聊着聊着，凌月泽已在自己肩头睡着，姜晏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跳进客栈内，把他抱入他的房中安顿好，又轻手轻脚地关好了他的房门。
关门时，碰到一起夜的侍卫，她朝自己恭敬地行了一礼，姜晏点头致意。
擦肩而过之后，姜晏心道：“完了。”
凌月泽醒来时辰时已过，四处没有寻到姜晏的身影，只看到在楼下静静吃饭的东婳，他焦急问道：“东婳姑娘，她呢？”
东婳不紧不慢道：“主人今日有事外出了，让我护小郎君周全，小郎君放心，主人说傍晚前会回来。”
姜晏与东晴约莫骑了一个时辰的马，总算找到目的地，眼前小河的上有一座无名小桥，桥上站着一个寻常打扮的人，姜晏走到她面前，举出昨日晋王姜桓附在信中的玉牌，那人见到玉牌，恭敬行礼道：“见过贵人，请贵人随我来。”
姜晏点头，并未迈脚，那人这才想起什么，从腰间取出一个银镯，恭敬递给姜晏：“请贵人过目。”
姜晏接过银镯，看到镯圈内部篆刻的文字，这才点头：“烦请带路。”
一路跟着引路人走到河道上游，再从河床往西走数百米，见到一小茶楼，入到茶楼二层，空荡荡的，仿佛被谁尽数包下，正中间，站着一商人打扮的女人，见了姜晏，行礼道：“草民鲍多金，见过小殿下。”
姜晏点头，二人入座，桌上摆满了晋州特色佳肴，姜晏扫了一眼：“饭菜不错，东西带了吗？”
鲍多金取出一封揉皱的信，双手奉给姜晏：“小殿下请过目。”
姜晏展开信件，草草看了一遍，而后点头：“没错。”
商人笑道：“嘿嘿，这是晋王殿下交待办的事，又是要交给小殿下的东西，怎敢怠慢。”
姜晏笑了笑：“有劳，此次会面还望保密，为你的安全着想。”
商人点头道：“是是，周围都是在下的人，您放心。”
姜晏环视了四周，确实无监视之人，于是开口道：“除了这封信与那块印，你还从尹怀安那里拿过什么东西？”
“回小殿下，没了，但当年与尹怀安交易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不知对您是否有用。”商人说道，“她说‘世道变天，为何是母亲成为代价？’”
“她在问你？”姜晏皱眉。
商人忙道：“没有没有，这话是她在临走时的自言自语，当时她以为在下已经离开，奈何在下的耳朵天生比别人灵敏些，故而听到了。”
“哦？”姜晏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那你还听到过什么有趣的事？”
“呃……”商人抓着后脑勺，思索片刻，笑道，“有一事不知小殿下感不感兴趣，几天前，在下于辽州做生意，听闻辽州士族在大量收购三七、白芷等药物。”
“哦？”姜晏托腮，而后笑道，“不甚感兴趣，就此告别，多谢。”
告别商人，姜晏与东晴启程回客栈，外出时急于赶路，二人几乎没有说话，回时二人倒是默契地降低了速度，东晴开口问道：“主人昨日是与凌小郎君一同睡的？”
姜晏险些从马上摔下来，还好自己骑射之术还算过得去，她无奈笑道：“好东晴，你说话都不会拐弯儿的？”
“这有何需要遮掩的，若是真的，属下自当恭喜主人。”东晴笑道。
“没有同睡，只是他晚上睡不着，我便与他在屋顶上聊了会儿天，仅此而已。”姜晏如实说道，“回头跟手底下的姐妹打个招呼，别乱说。”
虽然打了招呼意义也不大就是了。
“是。”东晴点头领命，神情不免有些失望。
姜晏看向东晴：“不是，你失望个嘚儿啊！这种事顺其自然便好，急什么。”
整个队伍继续西行，盛安十一年五月二十三，众人赶了一天路后，照例寻了个客栈歇息，姜晏准备寄给凌云的信依旧没磨出来，守在一旁的东晴趁她撕掉第十张信纸的间隙，说道：“小殿下，阿今马上过来，还有就是，过了这个小城，便入西州境内了。”
“那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儿了？”姜晏手中的笔顿了顿，“西州的情势有查出来吗？”
“这段时间半步棋带了不少情报过来。”东晴取出袖中密信，“最近看小殿下为书信之事烦恼，属下便将它们收着整理了一下。”
“那你说说。”姜晏抬头，“我懒得看了，我这两天看到信就头疼。”
“西州的情况与我们此前得到的大致情报差不多，西州太守赵祥、西州都指挥使牧樽是当年一起被皇帝提携上去的，两人本就是好友，皇帝对赵祥有救命之恩，所以西州军政与皇帝亲自把控无异，西州的王族是永王，当年坚定的仁亲王一派。”东晴说道，“总之，确实是硬茬。”
姜晏听罢继续问道：“据我所知，西州的繁华程度远不及晋州。”
东晴点了点头：“本身地处偏远，常年干旱，加上边境时常有战事，百姓生活困难者不在少数，大成盛世至此，可据说，西州仍有百姓死于饥饿。”
姜晏淡笑着摇了摇头，拿出自己那一纸任命文书：“正四品西州都指挥佥事，咱们这个陛下，真是又体面又抠门，这官位，忽悠谁呢。”
此时，阿今推门而入：“对呀，一般都指挥佥事都是正三品，给了正四品，说明您与其他三位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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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佥事都算不上平起平坐，如何做事？甚至手底下的人看见皇帝给殿下这待遇，都能小瞧您一番，摆明了让您来当个摆设。”
“阿今近日见了我，比前些天从容多了。”姜晏笑道。
“嘿。”阿今不好意思地笑笑，“熟了便造次些。——殿下唤属下来是为何事？”
姜晏站起身，眯着眼睛靠近阿今，仔细端详许久，开口道：“我发现，你的身形与我差不太多。”
“万分荣幸。”阿今没懂姜晏的意思，只好说恭维话。
“没事儿，别紧张，不是什么坏事儿。”姜晏拍了拍阿今，“只是我前些阵子听得一些闲话，说陛下去信西州的时候，跟西州上下提起过我，她老人家那描述，把本人说成了顶级纨绔。这说明本人在她老人家面前，伪装还是非常成功的！但我吧，虽然心向纨绔，言行也在竭力纨绔，奈何世道不许，所以啊——阿今，你入半步棋之前，纨绔吗？”
“呃……这个殿下您是知道的，阿今母亲在的时候，亦是千万个骄纵里长大的，要不是狗皇帝害死阿今的母亲……”阿今越说越咬牙切齿。
“我会替你母亲讨个说法。”姜晏柔声道，“抱歉，让你想到伤心之事。”
阿今连忙摇了摇头：“要不是殿下，阿今哪有地方活。”
“活法多了去，只不过，既然上了半步棋这条船，就随我一路走到底罢。”姜晏说着说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当然，偶尔的快活还是必要的。”
“所以，小殿下究竟要阿今做什么？”阿今疑惑道。
姜晏神秘道：“我要你——做回纨绔！”
阿今似懂非懂地看看东晴，奈何后者也耸了耸肩。
姜晏也不解释，只说道：“东晴啊，东义快到了吗？东舒平常需要易容，倒是经常展示，东义这易容术不比东舒经常用，平常还用东婳的名头帮她俩遮掩，如今，是时候发挥一下她精湛的易容术了。”
东晴连忙答道：“说是明日就到。嗯……所以小殿下是要？”
姜晏嘿嘿一笑，囫囵说了几句后吩咐二人下去歇息。
给凌云的信是写不下去了，姜晏索性躺到床上，取出从鲍多金那里拿到的信，认真读起来。
内容并不复杂，是尹怀安的母亲尹远智寄给大女儿的绝笔，大意是自己撞见了仁亲王与先皇的对话，仁亲王的话里话外不乏威胁之意，先皇提出要见昭亲王，仁亲王竟不同意，此后先皇也没能见到昭亲王。母亲意识到撞见此情境的自己时日无多，便写下此信秘密寄送给自己的大女儿，提醒尹家早做打算。
可惜，这封信最终没能先于那场滥杀抵达琴州，大女儿拿到这封信时，尹家已不复存在，她举目无亲，报仇无门，含冤而死。
信件最终又辗转到鲍多金手上，所幸鲍多金是个知大义明事理之人，这些年不但保住了自己，还保住了种种线索。
但如今故人尽数不在，一封信件，灭不了任何一个不愿承认之人。
姜晏把信收好，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