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沉静如水,注视着她。
他的目光专注而又纯粹,看不出半点暧昧的情欲,只有包容一切的平静,深不见底。
面对这样的人……
有些话,她终究是说不出口。
“没,没什么……”江楚禾嗓音发颤,“那个……我饿……”
像是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随手抓起一粒青梅就往嘴里塞。
甜滋滋的花蜜在舌尖融化,引诱她咬下那口脆嫩,可是贝齿刚一用力,酸涩就瞬间蔓延开来。
江楚禾柳眉轻蹙,甚至还眯起了眼睛。
潮意在目眦积聚,又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泪水朦胧间,一只白瓷茶盏出现在她的视野。
她嘴里酸意未褪,正想用什么将这味道压下去,此刻也顾不得思虑,抄起杯子就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茶汤的温度刚好,像是特意晾的。
江楚禾握着杯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人贯来清冷,好像冰雪一般,殊不知雪融成水,亦能润物无声。
恰似他的温柔。
而这样的体贴,是单给她一人的吗?
她脑海中不禁闪过这样的疑问。
但是很快,江楚禾就意识到自己不该思考这个。
且不说她究竟能否得出结论,即便可以,无论那答案是什么,都只会带来新的问题。
她“歘”地起身。
“那什么……我有些乏,先回去歇着……晏公子,你……且自便吧。”
说罢,她不等对方回应便快步离开。
门帘落下,将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隔绝在视线之外。
司徒靖收回目光。
那碟青梅仍在桌上,圆滚滚地躺在蜜浆里。
他拈起一颗,送入口中。
糖衣之下,藏着钻心的酸涩,正是红尘滋味。
司徒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平静得好似没有味觉,直至舌根处终于尝到一丝回甘,他兀自轻笑。
酸咸甘苦,人间至味。
他吃得青梅,也入得红尘。
如今既已确定江楚禾的心意,他不会再放手。
两人之间的障碍,他会一一扫除。
至于她眼下的疑虑……
既然江楚禾需要时间,那便尊重她的节奏。
横竖她不能永远躲下去。
*
三月初二。
落日余晖洒落在染月河上,月桥下的埠头一副繁忙景象。
乌篷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很快又载满乘客离开。
江楚禾捏着手里的油纸包,焦急地望向河面。
桥洞的阴影里缓缓探出一截船头,明瓦窗、青布帘,船舱高大气派,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私船。
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失落之色还未挂到脸上,一抹黛紫色的修长身影突然出现在船头。
江楚禾一愣,下意识就要转身。
可脚步还未挪动半分,熟悉的低沉嗓音便紧追上来。
“江娘子。”他的声线平稳如常,“怎么,还在躲我?”
“谁躲你了!”她脱口而出,像在发泄心中那一股莫名的憋闷。
那日她夺门而出,本意是想要避开他好生清醒一下没错,可当晚这人就以“付巡按有要事相商”为由离开,一连几天都宿在州府衙门,凭什么说是她在躲?
江楚禾瞪他一眼,正欲回怼,却见路人已自发聚集过来,等着今晚的谈资。
考虑到青囊山庄的名声,她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清清嗓子,又端起医馆东家该有的体面来。
“公子这话是从何说起?近日归元堂事务繁杂,月底轧账、药材盘点,样样都离不开人,实在是分身乏术。再说了……”
她将声音压低一些,听着更添几分委屈。
“你不是也……忙得很吗?”
说话间,那艘船已停靠岸边,他逆着光站在暮色之中,恍惚间好像露出一丝笑容,但当她定睛细瞧时,仍只能看到那张不见悲喜的脸。
“走。”司徒靖微微偏头,“载你一程。”
她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又不顺路,别麻烦了……”
“不是要去芙蓉街的首饰铺?”
江楚禾心头一跳:他怎么知道?
积压数日,好不容易被封存起来的疑问又一股脑地翻涌起来,但她却不敢探究。
万幸,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淡淡道:“快上船,否则明日可要空着手去赴宴了。”
江楚禾环顾四周,此时暮色渐浓,月桥下的水道在两岸灯火的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乌篷船穿梭如织,桨声欸乃,尽皆载满归家的行人。
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
“那……多谢晏公子相送。”
说着,她拎起裙角,向前踏去。
水波荡漾,带着船身也摇动起来,江楚禾身形猛地一晃。
一只手掌倏然探出,稳稳握住她的臂弯,他的体温隔着衣袖传来。
气息立刻变乱,幸而身体的本能并未忘却,她足尖轻点,借着他的力道微拧腰身,随后轻盈落地。
那只手则在这个瞬间就极有分寸地放开,没在她臂上多停留一息。
江楚禾松了口气,心头却莫名一空,她不敢回头去看那人的表情,只好匆忙钻进船舱。
舱内宽敞明亮,但并无寻常豪富私船那般金装玉裹的奢靡,反而透着一股清冷克制的书卷气。
傍晚的天光透过明瓦穹顶照进船舱,两侧小窗没有完全闭合,隐约露出外头流动的水色,青绸薄帘被精致的玉钩挽起,两岸的灯火透过窗格投射进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船舱一侧的角落里摆着张檀木小案,旁边则是铺着锦褥的小榻,足以容纳两人对坐。
“坐。”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江楚禾转过身,正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右手。
被这么一看,江楚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在埠头顺手买的那个咸煎饼已经被她攥得变形,纸包边缘渗出些许黏腻,散发着让人难以忽略的油香。
尴尬的沉默中,她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噜”一声。
“呃……”江楚禾头脑发懵,举起手里的煎饼就对他道:“你吃了吗?”
话一出口,她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般情境,多容易让人误会!
果然,他像是也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略显促狭的笑意。
她赶紧收回手,急切找补道:“那啥,我是说……我还没吃……有点饿……”
江楚禾一边说,一边就近坐下,做出专心啃饼的模样。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地嚼着。
眼前之人的注视固然可怕,但只要嘴里塞着东西,她就不用说话,不用面对这令人脸红心跳的尴尬。
可船总要向前行驶,时间不会等她。
河水在暮色下哗哗流淌,两岸的灯火越来越亮,闹市区已越来越近。
她恋恋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口煎饼,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光顾着拿饼堵嘴,竟不记得提前将怀里的帕子拿出来。
现在这模样,若伸手去掏,岂不是要蹭脏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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襟?
她看着指尖的油渍,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这动静不出所料地惊动了对面那位已经垂下眼眸,像是老僧入定的男人。
司徒靖抬眼,目光扫过她高高举起的十指,还有被那两只爪子遮住大半,但仍能看出几分无语表情的脸上。
他的嘴角轻扯,像是一个没能憋住的笑。
“喂!你嘲笑我?”江楚禾杏眼圆瞪,“我带着帕子呢!只是忘记拿出来罢了……”
司徒靖摇摇头,修长手指探向一旁的壁龛,很快便取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雪白布巾。
布巾是上好的细棉料子,且刚浸过暖水,触手温热柔软,很是熨帖。
但她却愈发心乱如麻。
手下的动作渐渐停滞,江楚禾偷眼看向那人。
司徒靖神色如常,见她放下布巾,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案上。
那是一幅绘制详尽的城区地图,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每一条巷弄的宽窄、院落的朝向与视野盲区,甚至连哪家养有犬只护院,哪家后门直通河埠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是你自己画的?”江楚禾由衷赞叹,“真厉害!”
司徒靖薄唇紧抿,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用食指轻轻点在芙蓉街的位置,问:“可有选定去哪家铺子?”
见他这般认真,江楚禾也将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
“这个‘青钿记’我经常去,不过他家的款式偏素,若用来送礼恐怕不大合适。”说着,她又看向旁边的那行小字,“咦?这家‘鬓边香’也是首饰铺子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嗯,是新店,眼下还未开张,而且……”
“怎么?”
“据称……盘下这间铺面的正是黄娘子本人。”
“真的?”江楚禾先是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就了然一笑,“黄娘子品味不俗,若开首饰铺一定错不了,待开张后,我定要去瞧瞧。”
说罢,视线扫过附近的铺名,她做出决断:“咱们今日先去‘鎏芳阁’吧!”
鎏芳阁就开在芙蓉街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段,素来都以式样时新、工艺精巧著称,城中女郎无不趋之若鹜,或许因为次日便是女儿节的缘故,前来添置妆匣的客人更是络绎不绝。
此刻戌时初至,店铺里边依然人声如潮,虽未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但几处摆着新款首饰的柜前,却是围得水泄不通。
江楚禾打小就喜欢热闹,见着人群挤挤挨挨,自然要凑上去一探究竟,也不管同行之人如何,拉着他就往脂粉堆里钻。
司徒靖身形高大,被迫挤在众人之间,像是只误入花丛的仙鹤,周遭的推搡与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那双平日里总是淡然清冷的桃花眸,此刻只落在身前那个雀跃的背影上。
江楚禾兴致勃勃地在人群中穿梭,回头正要跟他说些什么,却径直撞进那双幽深的眼眸。
她两颊一热,下意识错开视线,这才发现周围几个穿红戴绿的小娘子正眼波流转地往这边瞧。
心头那股瞧热闹的劲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脚步一转,走向旁边略显冷清的柜台,指尖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虚空圈画,选定一对银镶翠玉的耳坠。
那守柜的伙计也是个伶俐人,见她无意多言,便麻利地开出一张取货牌,径自将耳坠拿去装匣了。
江楚禾拿起竹牌转过身,正欲找个僻静处等候,却见方才只是窃窃私语的几位此刻已围得更近,倒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样子。
她莫名一阵烦躁,拽着司徒靖的袍袖,就朝角落处的屏风走去。